無論是不是推理小說,所有故事的引人之處都在於留下懸念,而芝麻小事無 法建立高度的懸念125,不過巴利葉特利用主角想達到目標的欲望──想拯救寫信 的女人、想得到一個家、想讓小鎮居民也愛上藝術家柯德的作品,在這三本藝術 推理小說中為我們示範如何在芝麻小事當中留下懸念。如同本章第二節所述,這 三本藝術推理小說的線索主要來自巧合,而巧合常被認為是天意,無論是否為生 活中的芝麻小事,也常可遇不可求。而如此虛渺的東西,要如何留下懸念?
惠特妮(Phyllis A. Whitney)在〈步調與懸念〉一文中亦說若要營造緊張的 懸念,單一觀點是個聰明的選擇。126同時建議每個章節只用一個觀點來敘事會比 較保險127,巴利葉特無疑也利用了這個方法,全書均以第三人稱觀點敘述之,包 括角色的內心想法與疑問亦是,讓讀者們可以在全知觀點之下,緊緊掌握線索一 步一步向前。
除了以單一觀點來掌握步調以營造懸念之外,「時間」也是重要因素。惠特 尼表示:
當我故事的進展以日為單位來推進時,讀者會覺得好像一下就被拉入 即將來臨的災難中。當時間的流逝發生在場景或章節之間時,讀者就 不再那麼興致勃勃了。……讓較為短暫的時空出借自身的動力,促使 正在發生的事件顯得引人入勝。128
125 見惠特妮(Phyllis A. Whitney),〈步調與懸念〉,收於《推理寫作祕笈:暢銷作家傾囊相授的 終極書寫心法》,頁201。
126 同上,頁 204。
127 同上,頁 203。
128 同上,頁 2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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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利葉特在這三本書中,都不吝惜讓讀者們知道事件發生於何時,同時以日為單 位,讓事件按發生之先後出現,使讀者能建立事件日誌,不至於因為錯亂的時間 而迷失並放下書本。(僅《柯德失竊記》之第一章為「預告」事件發生,與第十 七章至第二十一章同日。)有時二章講述同一天發生在不同人物身上的事,凸顯 不同角色對事件的看法,亦凸顯該日事件的重要性;有時同一章橫跨數日,讓讀 者能輕鬆面對事件。作者以此營造時緩時速的步調,亦能提升讀者的閱讀樂趣。
在《誰偷了維梅爾?》中129,第一章第一句便是「一個溫暖的十月夜晚,有 三封信送到了美國芝加哥的同一個社區。」(頁 1)成功地帶出第一個懸念:溫 暖的秋季夜晚會收到什麼樣的信?第二章則在開頭便指出現在是「上了六年級的 第六個星期」,讓讀者們知道即將出場的角色目前為止跟胡西老師相處的時間有 多長(以及告知讀者主角們的年齡);作者也在這一章讓讀者們知道胡西老師並 不照表操課,這學期開學到目前為止都讓學生們討論寫作是不是最精準的溝通方 式,並要學生們去找一封改變某人生命的信。信?改變生命?讀者必然立刻想到 第一章那封既是鼓吹亦帶著威脅的信。接著敘事者告訴讀者「今天是十月十二號」, 柯德第一次發現「十二」這個巧合,也許一個數字稱不上懸念,但讀者到了本書 的最後就會知道為什麼「十二」是這個故事的第一個明確日期。第三章仍然停留 在十月十二日,佩卓在上學前聽到爸爸媽媽討論一封神秘的信,讀者當然忍不住 又會想起出現在第一章那封信,這是那三封信當中的一封嗎?接著故事進展到隔 天早晨,佩卓跟柯德在上學的路上第一次談話;故事在此章進展到隔周一胡西老 師帶著同學們到美術館參觀,目的是尋找出現在繪畫作品中的信。柯德在回家的 路上和佩卓談話後抽出五連塊I,心想這是主意(idea)或白痴呢(idiot)?本章 以此做為結束稱不上懸念,但「白痴」這個想法展現了處在前青春期的兒童在面
129 《誰偷了維梅爾?》、《萊特屋謎案》、《柯德失竊記》三書故事發展之步調雖有所不同,但作 者安排懸念之方式相似,故本節僅詳細分析《誰偷了維梅爾?》,《萊特屋謎案》與《柯德失竊記》
只列出事件日曆與概要說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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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異性朋友時的尷尬情懷,同時也讓以兒童為主角的推理小說多了同儕因素,更 能吸引兒童讀者。(由《萊特屋謎案》的英文書名
The Wright 3,以及《柯德失竊
記》與不在本論文研究文本之列的《空畫框奇案》,亦可知道作者經營兒童社交 情感的企圖)。第四章為從美術館回來的「隔天早上」,星期二。本章胡西老師告訴學生們
「畢卡索曾說藝術是個謊言,但卻是一個說真話的謊言。」(頁36)要學生們回 家找一件自認為是藝術品的東西,並寫下來。柯德在這堂課上排列「藝術」、「謊 言」、「真話」這幾個詞,以獲得有意義的組合。雖然沒有留下問號,但作者以此 方法將讀者帶入本書主題「藝術」,以及利用柯德的行為刺激讀者跟著一起「思 考」。本章最後安排讓佩卓在包爾書店找到由查爾斯.佛特所寫的《看哪!》,佩 卓讀了幾行後覺得這書是「什麼鬼東西啊?」但還是把它帶走了。佩卓的問號,
作者在第五章,也就是同一天晚上給出答案。這是一本研究天降青蛙、人莫名消 失卻又出現在另一地等奇異事件的書。過了幾小時,佩卓夢見一個打扮過時的女 人,這個女人讓佩卓認為佛特懂她常有的感覺:「這個世界需要去發掘的事物,
比大部分人想像的要多得多。」(頁 50)而緊接著這句之後,敘事者告訴讀者:
「如果佩卓真的知道自己需要發掘的事物有那麼多,那她這天晚上決不可能睡得 著。」此刻讀者當然不想放下書,想搶在佩卓之前知道是什麼事情會讓她失眠。
第六章故事還停留在同一天,因此佩卓會為了什麼事而失眠,讀者仍無從得 知。本章描述柯德在家中尋找能完成作業的藝術品,他想到奶奶送給他的木盒子,
上面有一幅地理學家的畫。就在他為這個盒子寫下說明時,夏波太太在他家門口 跌倒,初次出現於這系列故事中。當天柯德還收到老友湯米從紐約寄來的信,湯 米在信中說鄰居小孩浮拉咯(Frog)無端消失。此時讀者應該會想起佩卓在《看 哪!》讀到的下雨般從天上掉落的青蛙,而湯米的鄰青蛙居卻無端消失?
第七章故事往前進三天,並橫跨四天。星期五佩卓第一次跟柯德分享《看哪!》
而柯德告訴她浮拉咯消失的事。他們還發現這本書的前主人是夏波太太,而柯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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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隔天星期六到包爾書店打工時正好可以送書到夏波太太家,所以他能告訴夏波 太太佩卓撿到她的《看哪!》,並且在夏波太太家看見《地理學家》這幅畫,夏 波太太告訴他那是維梅爾的作品。隔周一上學時佩卓發現疑似一封信的紙片,上 面提到藝術和罪行,讀者們當然又被拉回第一章那封信。這天他們決定開始蒐集 與藝術和無法解釋的事情(頁 76)有關的資料。那天下午柯德到圖書館去找維 梅爾的資料,他發現維梅爾留下的問題,遠多於答案。(頁 79)作者以這句話,
邀請讀者們踏上尋找答案的旅程。
第八章出現第二個明確的日期「十月三十一日星期天」,佩卓的萬聖節裝扮 讓柯德立刻想到維梅爾畫作中的女子,作者立刻安排他們在第九章(仍為十月三 十一日)於柯德家一起看維梅爾畫冊,並開始記錄目前為止所出現的巧合。故事 於第九章往前推進一天,柯德和佩卓於週一一起到圖書館找更多維梅爾的資料。
他們決定以藍色M&M 巧克力來象徵想把這些事情弄清楚的決心(頁 95),因為 藍色帶有一種稀奇、神秘的味道(頁96)。什麼是稀奇、神秘的味道?讀著們唯 有陪著二位主角一起弄清楚所有的巧合,才能品嘗到此番滋味了。
第十章是到圖書館找維梅爾資料的二天後,星期三。柯德看著窗外的傾盆大 雨,突然想到可以打電話到國家畫廊確認《寫信的女人》是否在館內,得知《寫 信的女人》正出借給芝加哥藝術學院。隔天星期四,佩卓發現爸爸做事心不在焉,
而柯德則知道奶奶最愛的畫家是維梅爾。他心想「完全偶然發生的事件,現在似 乎變得互相關聯,卻不是以他所了解的方式串在一起,他甚至不知道要如何找出 它們之間的關係。」(頁 105)已經跟柯德相處「超過二週」的讀者們,想必會 陪著柯德一起找出這些事件之間的關係。
第十一章橫跨二日,為星期五報紙刊登《寫信的女人》消失了,以及星期六 報紙刊登小偷的第一封公開信,而這封信立刻引起巨大的騷動(頁118)當然可 想而知,如信中所說,除了那些沒有直接利害關係的一般大眾(頁 116),還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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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能修正維梅爾作品被扭曲的錯誤呢?身為一般大眾的讀者們在讀完這封信後,
內心應該也掀起一股騷動。
第十二章以「那封未署名的信後來在世界各地的許多大報刊登出來。」(頁 119)為始,描述胡西老師的課堂與世人的反應,本章在第三頁最後才出現「十 一月二十二日星期一」這個日期。這一天柯德和佩卓到夏波太太家聊查爾斯.佛 特。回家路上柯德說:「如果她不是這麼老的話,我會以為她和那幅畫的失蹤有 關係。」(頁 127)讀者內心必定也懷疑起夏波太太了。那天晚上柯德又接到湯 米的信,佩卓到柯德家重新整理她們這幾星期的發現,擬定了計畫:找深色木頭 櫃子。第十三章發生於隔天早晨,胡西老師要同學們思考如果大家收到小偷所說 的那封信的話會怎麼做,佩卓因此懷疑胡西老師與畫作被偷有關。再隔一天早晨,
小偷在全世界的報紙都刊了第三波全版廣告。在聯邦調查局、警察單位與博物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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