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偵探與一座城市的關係,可以由詹宏志在〈偵探和他們的駐在城市之一〉中 的主張窺見一斑:「推理小說裡的『駐市偵探』是另一個更行之有年的制度(或

107 見《偵探研究》,頁 28。

108 見《柯德失竊記》,頁 17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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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統)。有了這些偵探公民的加入,……城市的風格得以彰顯。」109。相較於巴 黎的杜邦或馬格雷、倫敦的福爾摩斯,巴利葉特書中的三位兒童偵探或許因為年 紀的關係,所以活動範圍小,在《誰偷了維梅爾?》與《萊特屋謎案》中僅限於 芝大學園周邊與海德公園(Hyde Park)社區110,在《柯德失竊記》中則受夏波 太太看重與信任,「放大」到英國的伍史塔克小鎮。這些在書中年月裡成長的兒 童角色們111雖尚未大紅大紫到能彰顯海德公園社區的風格,提升海德公園或芝加 哥市的觀光價值,讓來自全球的書迷們按圖索驥、實地參訪,然而我們可由書中 所附的地圖112猜測作者有意遵循推理小說中「駐市偵探」之傳統,賦予一位虛構 偵探一個真實的場景113,讓三位兒童偵探的足跡出現在大部分真實的街道,例如 科學與工業博物館(Museum of Science and Industry)、伍迪德島(Wooded Island)

只是三位兒童偵探在《萊特屋謎案》中前往日本花園時經過的地點(頁 246),

但在文本中寫出真實且位置無誤的地點,能使讀者產生立體的印象,偵探們的「辦 案過程」也因此更加鮮活。

在建議寫作者如何發想好點子時,詹姆斯.傅瑞指出「寫你知道的事」是作 家通常會收到的建議114,因此我們不難想像曾任教於芝加哥大學實驗學校的巴利 葉特為何選擇此處做為她筆下偵探的駐在地。傅瑞亦說:「寫你知道的事是很好

109 見《偵探研究》,頁 173。

110 根據書中所附地圖,在同系列但不為本論文研究對象的《空畫框奇案》裡,主角們的活動範 圍由芝大學園與海德社區往西擴大7 英哩。

111 巴利葉特書中的三位偵探與福爾摩斯等人不同,他們並非一直 12 歲。在《空畫框奇案》中,

他們13 歲了。

112 比對 Google Maps 與英文原著中之地圖(原著地圖中的街道名稱去掉實際名稱之南 South、東 East),發現 Chasing Vermeer 書中所附之地圖南北向道路少了一條,在 The Wright 3 中則與實際 相符。另外,雖不影響對故事情節的理解,但書中角色夏波太太家的位置,在Chasing VermeerThe Wright 3 二書中的地圖並不一致,但由「這房子她住了快五十年了。」(見《萊特屋謎案》,

頁141)可知夏波太太並未搬家。

113 見《偵探研究》,頁 172。

114 見《超棒推理小說這樣寫》,頁 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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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建議,但是你永遠可以學習新知。在你花時間研究之後,你就能順利寫出你的 所知所學。」115因此巴利葉特當然可以將她的偵探們帶至英國的伍史塔克小鎮。

她在《柯德失竊記》英文版所附的作者訪談116中提到某一年結束在英國的簽書會 後,她和先生租車旅遊,偶然間發現伍史塔克,這裡是一座小朋友們可以自行探 索的小鎮,也有一個大小剛好的迷宮,便覺得應該將柯德、佩卓與湯米帶到那裡 去,因此開始做研究:造訪伍史塔克三次並在那裡短居、讀了許多和伍史塔克與 貝倫亨歷史有關的書、對樹籬迷宮(hedge maze)進行研究並親自體驗,當然她 也研究亞歷山大.柯德與班克西的生平,並親眼欣賞他們的作品。她說做研究是 進行探險活動的絕佳藉口117,而她為自己找到的藉口,也讓讀者有機會探索伍史 塔克這座古老的石頭小鎮。

不只小說家要為自己的故事選擇事件發生的「所在地」,藝術家也希望能這 麼做。亞歷山大.柯德曾說如果自己的每一件作品能為特定的地點量身訂做的話,

想必結果會更成功118,而巴利葉特不只將柯德、佩卓與湯米帶到伍史塔克,也滿 足了亞歷山大.柯德的期望──為伍史塔克「量身訂做」了一件作品。她這麼做,

強化了「衝突」與「變化」的效果,其意義不只在空間的移轉,也在時間的對比。

衝突來自新舊之間、美英之別:男孩柯德的爸爸認為在美國長大是絕對體會不到 時間緩慢流逝的感覺,也看不到時間留下的痕跡119,與伍史塔克堅穩地護著歷史 的石頭建築形成強烈對照;而藝術家柯德作品中獨特的幽默感120,與不友善、甚 至具有肅殺氛圍的古獵場伍史塔克二者之間彼此角力,為《柯德失竊記》帶來令 人緊張的開場;衝突也來自巴利葉特安排將現代的大型雕塑「送給」和它格格不

115 同上,頁 40。

116 由小天下出版社出版之中文譯本未附作者訪談,本節所提及之訪談記錄均筆者自譯。

117 原文為:Research is a great excuse for having adventures.。

118 見《柯爾達 A. Calder》,頁 94。

119 見《柯德失竊記》,頁 103。

120 見《柯爾達 A. Calder》,頁 1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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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的古老小鎮。變化則存在於藝術家柯德的活動雕刻作品:雖然活動雕刻並非《柯 德失竊記》中的事件主角,但展出活動雕刻的「展場」無疑亦是本書的重要「所 在地」,作者以三章之篇幅(約全書十分之一)121介紹事件發生當年九月在芝加 哥展出的活動雕刻,並引用哲學家沙特與科學家愛因斯坦對柯德活動雕刻的看法,

同時利用展場說明、三位主角與其他學童和觀賞者的想法來呈現她自己對「變化」

的理解,例如「每一件活動雕刻,事實上,都是對於生活體驗的一個隱喻,對於 組成人生的個別元素之間彼此連動的一個隱喻。」122個別元素之間彼此連動,表 示必定包含變化的過程。波赫士以「他們並不知道,為了將來在某個具體的地方 發生某件具體的事情,那遊戲是必不可少的。」123為〈遊戲〉一詩之結尾,筆者 以為這足以說明《柯德失竊記》的原文書名

The Calder Game(柯德遊戲)之真

義,以及以展場的遊戲室做為這個故事的最初所在地之涵義。展場中的柯德遊戲 室裡,巨大的布告欄印著「對於每一件活動雕刻來說,你要尋找的都是平衡、美 與驚喜。」124而由作者化身而成的策展人所寫的這句話,讓我們知道可以期待事 件最後終將獲致平衡、美與驚喜,而我們也在伍史塔克居民的轉變中看到這三個 特質了。

除了「寫你知道的事」,傅瑞在《超棒推理小說這樣寫》當中亦建議:

你為推理小說所找的舞台,不只要是故事發生的地點,還要是一個「除 了故事本身之外還會發生許多精彩事件」的地點。這樣的地點能為故 事背景帶入更多衝突,使劇情不單只侷限在案件本身,還可以讓你的 故事讀起來更真實、更有深度。(頁52)

121 以中文譯本頁數計算。

122 見《柯德失竊記》,頁 21。

123 見《波赫士全集 III》,頁 253。

124 同上,頁 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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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一點上,巴利葉特成功地利用了萊特。相較於維梅爾,萊特的一生雖然 充滿許多謊言,但幾乎不存在「謎」──根據筆者所閱讀之三本傳記,萊特樂於 接受訪問,但他重視自身形象,會一一檢視與自己有關的報導,甚至強迫記者改 成自己喜歡的版本。而謊言不一定不真,真實也不一定誠懇,或看到不等於看見 等概念,是巴利葉特自《誰偷了維梅爾?》起便開始在小說中討論的,我們可以 將《萊特屋謎案》的「所在地」縮小至萊特曾經出手拯救三次的羅比屋,這棟充 滿萊特性格的房子,可以讓讀者更清楚地體會故事中的各種衝突,如何以藝術的 姿態為生活帶來驚喜。

綜上所述,我們知道《誰偷了維梅爾?》、《萊特屋謎案》為柯德、佩卓、湯 米建立了「駐地偵探」的形象,尤其是為了拯救萊特所設計建造的羅比屋,三人 可說以性命為賭注,只為了保存芝加哥大學(甚至芝加哥市)重要的藝術資產。

而《柯德失竊記》則讓三位偵探「跨區辦案」,不只證明他們在個別元素間找出 關聯的偵探推理能力,更證明優秀的偵探只要善加利用線索,便能找到答案、順 利破案,無論何處都可以是偵探的執業「所在地」。

此外,由於兒童偵探之活動範圍較成人偵探小,景物變化相對較少,因此作 者對偵探所在城鎮或建築的景象,以及偵探解謎路線的描述更仔細,此為兒童主 角對推理小說的影響;不動的建築內蘊有情世界,羅比屋因「居住」而產生意義,

讓推理小說這種借自真實的幻想本多了懸疑、危機之外的溫馨之處;而不斷變化 中的活動雕刻展場與呈現新舊衝突的伍史塔克,讓作者得以呈現自己的藝術主張,

並增加藝術書寫的篇幅、刺激讀者嘗試書寫藝術的意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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