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沒有找到結果。

線索與推理實踐

杜威認為觀察和掌握未知的事物有關131,當對懸疑的情節產生興趣時,觀察 便達到巔峰,而此時某種東西會從當下感知的事物中出現,但究竟是什麼卻無法 確定。132筆者以為在本研究的三個文本中,「當下感知的事物」便是作者巴利葉 特所安排的「巧合」,三個主角所感知的巧合,帶領他們從事建設性的體力活動133, 例如在《萊特屋謎案》中柯德前往醫院探視由羅比屋屋頂摔落的達爾先生、佩卓 為了更了解羅比屋而拜訪夏波太太,或者佩卓與湯米於《柯德失竊記》中在伍史 塔克的走動,因為他們對環境和結果強烈解且專注的觀察134,所以他們的體力活 動不會只是虛晃一遭,毫無所獲。

在《誰偷了維梅爾?》中,佩卓於包爾書店的贈書箱拿到的《看哪!》原本 屬於夏波太太;夏波太太和瓦區先生一起前往包爾書店時在柯德家門口跌倒,那 時胡西老師正好走在他們後方;佩卓從沒看過《寫信的女人》,卻夢到她了;柯 德送書到夏波太太家時發現牆上掛了一幅跟奶奶送他的木盒子上的圖片一樣的 畫,夏波太太告訴他那是維梅爾所繪的《地理學家》;原本在華盛頓特區國家藝 廊的《寫信的女人》在柯德和佩卓開始研究維梅爾時正運往芝加哥,準備參加「藝 術中的寫作者」特展。在文本前幾章即開始不斷出現的巧合,確實曾讓筆者在初 次閱讀時懷疑「這是推理小說?」然而為了進行論文寫作而細讀之後,發現這些 巧合絕不是天外飛來一筆的幻想,而是線索,讓三位偵探動腦思考,發現這些巧 合間的關聯,因此重整當下所知,並以更深刻的探索接續之,最終能尋回《寫信 的女人》。巴利葉特在這麼多的巧合當中地放了一條「紅鲱魚」(red herring)─

─湯米在紐約的鄰居小孩浮拉咯(Frog)無端消失了,就跟佩卓發現的《看哪!》

131 見《我們如何思考》,頁 260。

132 同上,頁 261。

133 同上註。

134 同上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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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中所寫的種種神秘不可知的事件一樣。可是讀者要到故事的最後才會知道原來 這個巧合與《寫信的女人》被竊無關。

柯德在《萊特屋謎案》中拜訪由羅比屋屋頂摔下來的磚匠達爾先生,他告訴 柯德自己摔下屋頂前覺得很自由,好像隱形了,然後羅比屋像一條魚一樣扭動,

把他甩下屋頂。柯德知道後心想:「難道只是巧合,還是他碰巧撞見了一個更大 模式的一小塊,而這個模式可能有助於拯救羅比屋?」(頁 137)佩卓在她們即 將得到答案前整理從知道羅比屋要拆除後所發生的事:湯米在大家需要能拯救羅 比屋的東西時挖到價值連城的玉魚、她分別在包爾書店和鐵軌上找到一本《隱形 人》、而萊特在羅比屋裡留了一個隱形人,這些事是巧合嗎?然後她隨手翻開隨 身攜帶的《隱形人》,讀到「所有的人,無論受過多高的教育,都保有某種迷信 的觀念。」(頁212),於是她心想如果不把巧合當成巧合,算不算迷信?筆者以 為巴利葉特利用佩卓的思考,將巧合轉化為能供三位兒童偵探利用的線索,讓他 們經由理智思考,在所發現的巧合中抽絲剝繭,最終能夠採取有意義的行動,成 功拯救羅比屋。

《柯德失竊記》中的巧合與《誰偷了維梅爾?》與《萊特屋謎案》稍有不同,

並非每一件事的發生似乎都為了讓後續的事件能夠發展,因此巧合必須存在。作 為此系列故事的第三本,筆者以為《柯德失竊記》的解謎方式最接近一般對推理 小說解謎手法的理性要求。夏波太太在本書中對湯米和佩卓說:「孩子們,你們 要仔細思考,以便穿越一座具體的迷宮。」(頁 145)而不只是等著巧合出現。

所以他們拉緊實際出現在眼前的每一條線索,循線前進,而不是像在《誰偷了維 梅爾?》、《萊特屋謎案》中一般,主要依賴佩卓的「感應」尋求解答。然而和失 蹤的柯德同處於伍史塔克,且有意識地試圖以柯德的思考模式來思考的佩卓和湯 米,仍需要在《誰偷了維梅爾?》與《萊特屋謎案》二書中連結各種巧合的「想 像」。我們可由杜威之言理解「想像」在這幾本藝術推理小說中的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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審美經驗是想像性的。……所有有意識的經驗都必然在某種程度上具 有想像性。儘管每一個經驗之根都可在一活的生物與其環境的相互作用之中 找到,經驗成為有意識的,成為與知覺有關,卻有待於那源於先前經驗的意 義進入到經驗之中。想像是僅有的大門,透過它這些意義能夠進入到當下的 相互作用之中。或者,正像我們所見到的那樣,新與舊在意識中的調適就是 想像。135

為了能讓存於伍史塔克的各種線索產生作用,佩卓與湯米必須利用想像

(imagination)來使新舊經驗彼此調適(adjustment),以產生有意識的(conscious)

經驗,才能尋回柯德。

如同波赫士在〈偵探小說〉一文中所說:「我們把偵探小說看成是一種智力 型的文學體裁。這種體裁幾乎完全建立在虛構的基礎之上,破案靠的是抽象推理,

而不是靠揭發案情或罪犯疏忽。」136在真實世界裡,警方靠揭發案情或罪犯疏忽 而得以破案;在虛構的推理文本中,則由作者所設計的偵探根據作者置於文本中 的線索進行抽象推理,而「巧合」這種不易理解的抽象概念,正適於作為推理的 線索。「巧合」讓身處現實的讀者(如筆者)產生懷疑,因而不自覺地入戲,進 行各種推理。杜明城老師曾於課堂中說推理小說中的「辦案過程常常是一種無意 識的狀態,有些巧合其實不是真正的巧合,而是透過無意識的思考,線索就不請 自來,呼之欲出……。」而無意識的思考,正是推理小說讀者(如筆者)完全進 入所閱讀的推理世界的必備之鑰,如此方能與小說中人物所面對的巧合同步。

除了上述事件與事件之間彼此相關的巧合的,巴利葉特還在文本中設計了另 一種巧合來呼應文本主軸,同時傳遞她「任何事都可能以它們自己獨特的方式發 生」、「看不見不表示不存在」的信念:佩卓在包爾書店的二手書箱中找到的書。

135 見《藝術即經驗》,頁 354。

136 見《波赫士全集 IV》,頁 26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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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誰偷了維梅爾》中,佩卓找到查爾斯.佛特(Charles Fort)的《看哪!》(Lo!)。

這是一本收集整理了數百樁怪異事件的報導的書,這些事件即使經過報導,但其 荒誕特質使的許多人視之為捏造,但有許多事件彼此雷同卻是不爭的事實。巴利 葉特借佩卓的閱讀心得,傳達她對世人普遍無法接受不曾聽聞的事件的態度的感 想:

大部分人會把發生在他們身上的事情扭曲,硬生生的解釋為他們所能 了解的事。換句話說,人們有時候會把實際發生在他們眼前的事曲解,

以符合他們所認為應該是的樣子,他們甚至沒有察覺到自己在這麼做。

人們喜歡看到他們打算看到的東西,發現他們打算發現的事物。這真 是了不起的看法。(頁45)

在《萊特屋謎案》中,佩卓找到H. G. 威爾斯(H. G. Wells, 1866-1946)的

《隱形人》(The Invisible Man)。除了利用隱形人如同玻璃可被光穿透穿的特質,

且玻璃正是萊特非常重視的房屋元素,因此將羅比屋的密碼藏在玻璃上,巴利葉 特選擇在文本中置入此書,亦可視為延續以《看哪!》向讀者傳遞藝術之外的訊 息:即使你不曾聽聞,或者無法看見,都要以開放的心胸接受世間所有的可能性。

巴利葉特在《誰偷了維梅爾?》的最後說:「難道,就如許多科學家相信的,

巧合只是人類對模式過度迷戀的結果?還是它有更深刻的意義?」(頁 264)她 也確實在《誰偷了維梅爾?》、《萊特屋謎案》、《柯德失竊記》三本書中善用對科 學家來說本質為模式的巧合,讓三位主角在模式的「理」與巧合的「情」之間尋 找答案,既保有推理小說所需的理性,亦存有欣賞藝術不可或缺的感性。她同時 也藉胡西老師之感想,說出:「也許巧合只是一種繁複的回音,反射出人們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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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結構,就像萊特設計的形狀與比例中,映現出來的各種繁複的回音。」137讓看 似隨機、無規則的巧合與建築有條理的幾何結構相呼應,傳達出生命中的各種偶 然事件事實上都是有意義的連結。這些連結會產生連續的變化,每一個變化都讓 人想到前面的改變,並在後續變化中引發興趣138,產生有邏輯、有成效的觀察,

培養出看待世間萬物的不同眼光。

除了文本中的主角為了解謎而連結各種巧合、進行思考活動所得的線索,文 本外的真實世界也提供線索,只不過真實世界所提供的線索供作者創作文本之用,

而非讀者,因此形成真實世界與文本間的互文。Arthur Asa Berger 在 Popular

Culture Genres 一書前言中指出互文的觀念通常指的是二個文本間內容上的連結,

也就是說他們(有時在無意間)借用另一文本。139而且個別的作品,不論是電影、

電視節目、小說或其他類型的藝術創作,在某些方面可能是獨一無二的,但也會 與其他作品有所關聯。140筆者認為巴利葉特所創作的文本中的「藝術品」與「藝 術家生平」即其所借用的文本,她以自己過去的經驗(亦即作者自己的「人生文 本」)發現隱藏在藝術品中的線索,創造出能供文本角色利用的巧合,產生學習 經驗、教學經歷與文本創作間的互文。這種真實世界與虛構文本間的互文,正是 推理小說能夠吸引不同年齡層的讀者的迷人所在。

137 見《萊特屋謎案》,頁 299。

138 見《我們如何思考》,頁 261。

139 The concept of intertextuality, …, suggests that texts are often related to one another on the content level. That is, they borrow (sometimes inadvertently) from one another. (p. xiii)筆者自譯。

140 ..individual works-films, television programs, novels, and other kinds of artistic creations-may be distinctive in certain respects but are related to other works... (p. xiv)筆者自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