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有」構成的疑問句句式

我們從蒐集到的語料中發現，以「有」構成的疑問句句式根據結構可分成「有 +VP+嗎」和「有沒有+VP」兩類。兩種疑問句句式具有相似的語意，皆是透過「有」

強調其後的動作或狀態，表示對動作或狀態是否發生或存在的疑問，但是兩者使 用的時機卻不完全相同。另外我們還發現句尾「有沒有」附加問句的功能不僅可 用來詢問名詞是否存在，也能詢問動作是否發生，若出現在語意未完的句中，還 具有詢問以外的功能。

本節分成兩部分。第一部分根據Halliday（2014）語言交際的語言功能，透 過語境分析「有+VP+嗎」和「有沒有+VP」疑問句句式的功能，分成真性問句及 假性問句兩大類，再以例子說明「有+VP+嗎」及「有沒有+VP」疑問句句式在對 話中的各種功能。第二部分將根據對話語境，分析從語料中蒐集到的「有沒有」

附加問句在對話中的功能，並比較「有沒有」附加問句出現在句中及句尾的功能 差異。

一、「有 +VP+嗎」及「有沒有+VP」疑問句句式

當「有+VP」句式做為疑問句時，可分成「有+VP 嗎」和「有沒有+VP」兩 種疑問句句式，前者在「有+VP」句式後加上語助詞「嗎」來表示疑問的語氣，

而後者的「有沒有」屬於助詞正反重複的疑問句形式。雖然兩種疑問句形式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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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表達的語意卻很相近，皆具有詢問動作或狀態是否發生或存在的語意，例如

「你有看過這本書嗎」與「你有沒有看過這本書」，都是詢問聽話者是否曾經看 過這本書。何自然（2006）認為許多不同的句式雖然在語言邏輯上有一定的等值 性，但是說話者在使用這些句式時，在心理上或實際上卻是不等值，因此就會有 不同的語用效果。

呂淑湘（1985）和林裕文（1985）皆認為「『嗎』疑問句」的是對整個命題 表示疑問，其疑問焦點需透過重音或副詞來表達，而「『V 不 V』正反問句」的 疑問焦點就在於「V 不 V」上。但是湯廷池（1988）和黃正德（1988）認為「『V 不V』正反問句」提出正反兩面的可能性供聽話者選擇，該選擇可能是此疑問句 句式的疑問焦點，但是疑問焦點也可能是該句的賓語或其他部分。在第四章已證 明「有+VP」句式中的「有」具有強調動作及焦點標記的功能，能讓聽話者知道 說話者的重點為何，因此我們認為「有+VP+嗎」及「有沒有+VP」疑問句句式中 的「有」是用來表明該疑問句的疑問焦點，也就是說以「有」來表示該疑問句的 疑問焦點就是謂語。

在口語對話中，疑問句的功能一般是用來提問，但是在有些情況說話者卻會 透過疑問句句式達到提問以外的功能。Halliday（2014）認為人類的語言交際，

一段對話就是一個交換的過程，最根本的言語角色(speech role)只有兩種，即是給 予及求取，交換的內容也可分成實物或服務及訊息兩類，這兩組變項可組合而成 四種言語功能，分別是提議、命令、陳述、詢問。以表 20 表示語言交際中的語 言功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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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 20

Halliday（2014）語言交際的語言功能

交換內容 (commodity exchanged) 言語角色

(speech role)

實物或服務 (goods and services)

訊息 (information) 給予 (giving) 提議 (offer)

Would you like this teapot?

陳述 (statement) He’s giving her the teapot.

求取 (demanding) 命令 (command) Give me the teapot!

詢問 (question) What is he giving her?

資料來源：翻譯自Halliday（2014），Halliday's Introduction to Functional Grammar，

頁136。 是假性問句，而且說話者通常含有否定的意思。董秀芳（2004）認為「有沒有+VP」

疑問句句式的功能雖然是求取訊息，但是說話者對於問題的回應，一般傾向肯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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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們蒐集到的語料中，「有+VP+嗎」和「有沒有+VP」兩種疑問句句式皆 能做為真性問句¹⁰，比例分別是89.4%和 100.0%，但是只有「有+VP+嗎」疑問句 句式可做為假性問句，比例僅有10.6%。此研究結果顯示在日常生活對話中，以

「有」構成的疑問句句式為真性問句的比例較高。以下將「有+VP+嗎」和「有沒 有+VP」疑問句的句式功能，分成真性問句和假性問句討論，以編號（一）和（二）

區分兩種句式，並根據功能細分討論：

（一）真性問句：「有+VP+嗎」和「有沒有+VP」疑問句句式

「有+VP+嗎」疑問句句式做為真性問句時，其功能可分成提問及確認兩類，

根據說話者的預設立場，確認又可分成否定預設及肯定預設兩類。該句式的功能 為提問的數量最多，比例為71.2%，而否定預設及肯定預設的確認功能，比例分 別為7.6%和 10.6%。真性問句「有沒有+VP」疑問句句式的功能也可分成兩類，

提問及尋求認同，前者的數量較多，比例為69.2%，後者比例為 30.8%。以下將 根據兩種疑問句句式的功能討論，分成提問、確認、尋求認同三類：

1.1 真性問句：提問

提問是指說話者以疑問句句式向聽話者求取訊息，本身對於提問內容沒有預 期的答案，試圖從聽話者那得到疑問句中的動作或狀態是否發生或存在。以例28 及例29 說明：

28. 01 O：然後我昨天就跟 Lynn 講好說明天我們兩個上全班，那我買一碗那 02 個玉米濃湯去…

03 P：um

04 O：就是我…我幫妳買一碗，我說很好喝…然後…結果我們兩個就是…

10 本研究蒐集到的「有沒有+VP」疑問句句式皆為真性問句，但不表示「有沒有+VP」疑問句句 式皆是真性問句，例如在生活中經常可以聽到「你有沒有搞錯」，表示質疑和不認同聽話者的行 為，屬於假性問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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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明明就已經要吃早餐了，十一點多，就一些雜事都已經弄好了才準 06 備要吃。

07 P：um

08 O：就開始有一…就一組客人…哇…弄超久的啊！我們很餓，妳知道 09 嗎？

10 P：那結果有買嗎？

11 O：有，就買了一件吶。

12 P：那還 OK 呀！

O 和 P 兩人皆是服飾店店員，O 向 P 描述某次上班的情況，一位客人在接近 吃飯的時間光顧，因此O 只能耐著飢餓招待客人。在 O 描述完自己耐著飢餓招 待客人後，第十行 P 以「那結果有買嗎」向 O 提問客人最後是否買了衣服。由 於光臨服飾店時，P 當時不在場，對於當時的情形僅能透過 O 的描述得知，因此 P 對於自己的提問「那結果有買嗎」沒有預期的答案，為真性提問。O 認為耐著 飢餓招待客人很累，但是P 認為只要客人最後買了衣服，就算很餓很累也值得，

因此以「有」強調動作「買」，詢問動作是否發生。

29. 01 Q：我昨天有碰到那個阿露啊！你知道嗎？就那個台大登山社那個 02 女生吶，念心理系的，你知道嗎？就是你說的那個短頭髮，在籃 03 球店常碰到的那個短頭髮。

04 R：很…笑得很開朗的那個嗎？

05 Q：嗯嗯。

06 R：然後咧？

07 Q：對，她是念心理系的啊！

08 R：然後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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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 Q：然後…她就自己說她不信心理系那一套，她說她不信心理學那一 10 套，然後她說她就因為不能接受心理學，她念了五年。

11 R：那…她有沒有說她為什麼不能接受？

12 Q：她沒有很仔細地講，嗯…好像…她有講嘛，可是我…我那時候…

13 我聽我也沒有記起來她到底講了什麼，然後我只記得她好像是 14 說…嗯…反正那時候她好像講到什麼自殺的話題吧，然後就說什 15 麼鼓勵人家自殺，真的很那個…什麼之類的吧。

Q 向 R 描述遇到共同朋友阿露的過程和聊天的內容。第九行 Q 陳述阿露因 為不能接受心理學，所以大學念了五年，第十一行R 以「她有沒有說她為什麼不 能接受」向Q 提問阿露是否說了自己不能接受心理學的原因。由於 R 當時未參 與Q 和阿露的談話，對於兩人談話的內容皆由 Q 轉述得知，所以 R 對於自己的 提問「她有沒有說她為什麼不能接受」沒有預期的答案。第九行Q 雖然說了阿露 不能接受心理學的理論，但未提到不能接受的原因，因此 R 以正反形式「有沒 有」強調動作「說」，追問動作是否發生。

1.2 真性問句：確認

若說話者肯定或否定了某個事實，但是不確定是否正確，一般會以「有+VP+

嗎」疑問句句式向聽話者確認自己的言論，但是對於命題的立場不同，使用的疑 問句形式也不同。若對於命題是否定的立場，則疑問句形式為「有+VP+嗎」，對 命題的立場若是肯定的，則疑問句形式會加上一個否定詞「不是」反問。

1.2.1 真性問句：確認(否定預設)

對於命題有否定預設的疑問句與沒有預設的疑問句形式相同，我們僅能從語 境判斷說話者對命題是否帶有預設，一般能從該疑問句的先前對話得知說話者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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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題的否定立場。以例11 說明：

11. 01 W：是喔！那你就…要去快去吧！我覺得…所以我覺得有時候你只是 02 去那裡當廉價勞工，然後說什麼學英文，其實我覺得…

03 X：eh 我學妹最近才去啊！結果她就是在華人的那個農場裡面種豆苗。

04 W：那你覺得真的有學到英文嗎？

05 X：沒有啊！他們每天都在講台語啊！還講中文啊！

06 W：對啊！所以我覺得…

07 X：而且那個華裔的那個老闆娘一直要把我學妹許配給她的兒子。

08 W：然後…然後…不是重點，是…重點是…那…你就是去當廉價勞工 09 而已啊！

W 和 X 在討論到澳洲打工是否可以同時學習英文。W 在第一、二行就先以

「你只是去那裡當廉價勞工，然後說什麼學英文…」已經先表達對於命題的否定 立場，認為無法在澳洲一邊工作一邊學習英文。正當 W 準備繼續解釋無法在澳 洲同時工作和學習英文的原因時，第三行X 打斷了 W 的陳述，並表示自己的學 妹最近正好到了澳洲打工，因此第四行W 趁機向 X 提問「那你覺得真的有學到 英文嗎」。可看出W 這個疑問句用了「真的」來強調，提問時同時懷疑「真的可 以學到英文」的立場。也就是說，W 的疑問主要提出對命題的否定立場「去澳洲 無法一邊工作一邊學英文」是否與事實相符，第五行X 以「沒有啊」回應 W 的 確認，同意W 的否定預設是正確的，與事實相符。類似的情境也出現在例 30 中。

30. 01 Y：我不知道啊！我只知道你現在這一個啊！你以前大學交誰我不知 02 道。

03 Z：大學之前的那個…兩個你都認識啊！不是啊，就現在那個之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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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兩個你都認識啊！

05 Y：兩個我都認識？喔喔…我知道那個是誰了，我把中間那個忘了。

06 Z：中間的那個是誰啊？

07 Y：就是…

08 Z：你怎麼會忘記？

09 Y：中間那個就是剛剛沒有講到的嘛！剛剛那個我們前面有聊到嗎？

09 Y：中間那個就是剛剛沒有講到的嘛！剛剛那個我們前面有聊到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