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有」在「有+VP」句式的功能：以「有+VP」句式語意切入
第四節 「有+在+動詞」句式語意
本節主要討論「有」、「在9」和動詞結合而成的句式，試圖釐清此句式和「有」
在此句式的功能及意義。我們從政治大學漢語口語語料庫中找到了24 筆「有+在 +動詞」句式，佔所有「有+VP」句式的 6.2%。此句式的動詞種類包含動作動詞 和靜態動詞，前者的語料有22 筆，佔 91.7%，而後者僅有 2 筆，8.3%，表示「有 +在+動作動詞」句式的使用率較「有+在+靜態動詞」高。由於「有+在+靜態動 詞」句式的語料過少，本節將不深入討論該句式。以表 18 表示「有+在+動詞」
句式的數量及分類情形：
9 本節討論的「在」是指進行體標記。呂淑湘（1999）認為進行體標記「在」與動詞搭配時，
其語意有兩種，分別是表動作正在進行或狀態持續，其後動詞可以為動作動詞和狀態動詞。
74
表 18
「有+在+動詞」句式分類及數量 動詞種類 數量 百分比 例句
動作動詞 22 91.7% 其實我們都有在幫你講話，都說魏弘傑最 近都有在唸書啦！
現在還有在送(贈品)嗎？
靜態動詞 2 8.3% 有啊！其實我看了(醫學報導)，我有在害 怕。
起碼我覺得你有在逼自己，還不錯啊！就 逼自己早上要起來去上課。
總和 24 100.0%
資料來源：本研究自行整理。
屈承熹（2010）認為進行體標記「在」主要是用來表達在某一時間點上正在 進行的動作或事件，如果沒有特別說明時間，就是指說話當下的時間點。另外，
「在」也可以用來表達一種存在的情狀，表示一件事情在當時的狀態。例如「孩 子們都在唸書」是指孩子們正在進行讀書的動作，但是也可以解釋為孩子們目前 的身分是學生。林姿君（2005）認為進行體標標記「在」除了可以表示動作正在 發生，也可以用來表達在一段時間上重複某個動作而組成的進行過程，也就是指 動作在一段時間中反覆發生，但是進行體標記「在」要表示習慣義時，必須與表 示一段時間的副詞搭配，否則該動作即是在說話當下發生，表示進行義。以政治 大學口語語料庫的句子「我最近在看一個日劇」為例，若刪去表示一段時間的副 詞「最近」，「我在看一個日劇」是表達說話者在說話當下正在看日劇，並無表達 看日劇的反覆性或習慣義。
根據前人的研究，進行體標記「在」與動作動詞連用時，可以表示動作正在 進行，若再加上表示一段時間的副詞，可以用來表示動作的反覆性或習慣性，這 一點與「有+動作動詞」句式加上頻率副詞的結構相似，皆能表示習慣義。以下 我們以表19 表示兩種句式結構上的差異：
75
表 19
表習慣義的「在+動詞」和「有+動作動詞」句式結構差異
表習慣義的句式 搭配副詞 副詞例子
在+動作動詞 表示一段時間 最近、上星期
有+動作動詞 表示頻率 每天、偶爾
資料來源：本研究自行整理。
表習慣義的「在+動作動詞」句式和「有+動作動詞」句式，兩者最大的差異 在於搭配的副詞種類不同，前者僅能與表示一段時間的副詞搭配，而後者僅能與 頻率副詞搭配。
在前兩節的討論中，已說明「有」在「有+VP」句式中具有表示動作或狀態 在過去確實發生或存在的功能，表示「有+VP」句式僅能用來表達過去的事件。
「有+在+動作動詞」句式中的「有」是用來強調其後「在+動作動詞」的語意，
同時能表示動作在過去發生，其時間範圍涵蓋了說話當下以前的時間，具有表示 一段時間的副詞功能。在不與表頻率或一段時間的副詞連用時，「有+在+動作動 詞」句式的「有」能扮演表一段時間的副詞功能，但是無法明確指出動作發生的 時段或頻率，僅能表示動作在過去重複發生，因此「有+在+動作動詞」能表示動 作的反覆性或習慣義。以例25 說明：
25. 01 K：可是就那一陣子，就覺得很好玩。
02 L：嗯。
03 J：你有在化妝嗎？
04 K：你說我嗎？嗯…有啊，就會上一些比較簡單，比如說像粉底啊，
05 然後像隔離霜那些…，嗯…就是大概…就這兩個。
06 L：(笑聲)
07 J：對啊！我本以為你妳還要往下接，說…啊就再上 7 個睫毛膏之類…
76
08 L：(笑聲)
09 K：沒有，而且…而且其實平常在上課也不太需要那些東西。
10 L：嗯。
11 J：所以你只有出門才擦？
12 K：差不多吧！
三人本來在討論一個共同朋友突然開始化妝，讓所有人都很驚訝，於是J 問 K 是否也有化妝的習慣。第三行的「有在化妝」是指動作「化妝」在過去重複發 生，表示習慣義。「有」的已然義能表示動作「在化妝」是在過去發生，具有表 示過去一段時間的功能，但是「有在化妝」僅能表示動作「化妝」重複發生，不 能表示化妝的頻率和發生的時段。由於J 提問第三行「妳有在化妝嗎」的目的僅 是想知道K 是否有化妝的習慣，也就是指從過去到說話當下，重複動作「化妝」
的行為是否發生在K 身上，因此無須使用其他時間副詞。
當說話者想表達動作發生的頻率或時段時，會在表習慣義的「有+在+動作動 詞」句式前加上表頻率或一段時間的副詞。此句式的「有」同樣表示動作在過去 發生，而時間副詞則能準確指出動作發生的頻率或時段。以例26 說明之：
26. 01 H：上個禮拜回家那個什麼…就我爸他錄那個節目是那個文茜小妹大。
02 I：嗯…
03 H：然後文茜小妹大可能就是因應…就是最近全球暖化的那個問題…
04 然後其實…像我說…年底啊…年底其實就是會在哥本哈根開一個 05 那種環保會議…然後那種環保會議其實是前幾年每年都有在召開 06 的，然後就是在講說就是…二氧化碳排放量…就是應該要減低到 07 多少，然後可是因為就是富國一直不願意妥協啊！然後所以就 08 是…一直都沒有達成共識，然後…所以它其實也有牽涉到一些政
77
09 治的議題啊！對…所以可能因為這樣文茜小妹大所以才會…才會 10 播…然後…陳文茜她就是他們那電視台就是去收集就是美國那 11 邊…還有英國那邊…就是可能是氣象局啊…或者是一些科學家他 12 們的那個研究報告…然後…
H 向 I 提到之前看到自己的爸爸在看節目「文茜小妹大」，節目主題是關於 全球暖化的議題，讓J 想到每年在哥本哈根舉行的環保會議，因此向 I 解釋會議 內容。第五行的「每年都有在召開」是指環保會議每年定期舉行，「每年」表示 舉行會議的頻率，「在召開」表示「召開」的動作是反覆發生的，「有」在此句式 是用來表達動作在過去發生，但是時間詞「每年」也能表示動作在過去發生，意 思更為精準，因此即使刪去此句式的「有」也不影響該句語意。
「有+在+動作動詞」句式主要是用來表示動作的反覆性，也就是指習慣義。
若加上表頻率或一段時間的副詞，能夠表示該句習慣義的頻率或發生的時段，若 該句沒有與頻率或一段時間的副詞連用，則是指該句的習慣義在過去發生。一般 加上時間詞時，說話者有強調習慣義的頻率或發生時段的意味，若沒有加上時間 詞，則表示說話者想表示動作的習慣確實存在。
我們從語料中發現，表達進行義的「有+在+動作動詞」句式都有一個共通點，
皆可以與表持續義的副詞「還」連用。由於「還+在+動作動詞」句式本身即能表 示動作從過去持續到說話當下，加入「有」並不影響該句語意，因此我們認為「有」
在此句式中不具有實際的語意，主要是用來表達強調義，強調的對象為其後「在 +動詞」句式的進行義，其使用時機由說話者或語境決定。以例 27 說明之：
27. 01 M：我們老師之後還要繼續教啊！
02 N：他…他現在還有在帶班級喔？
03 M：有啊！他今…他今年帶七一…七一九。
78
04 N：七一九…就是喜歡帶你們後面的班級喔？還是人家發的？
05 M：我不知道。
M 和 N 兩人是國中同學，兩人在討論 M 的老師是否承接了導師的工作。第 二行的「還有在帶班級」是指「帶班級」的動作持續著，但是不知道動作會持續 到何時。「有」在此句式主要表達強調義，用來強調其後「在帶班級」的進行義，
若刪去也不影響該句語意。當 M 提到他的老師還要繼續教某一班學生時，N 不 確定 M 所說的話是不是指 M 的老師要繼續擔任班級導師，因此向 M 提問，並 且以「有」強調「在帶班級」的進行義。由於N 知道 M 的老師在過去也帶過班 級，因此選擇以「還有在帶班級」表示從過去持續到說話當下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