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有」在會話中的功能
第二節 「有」在口語對話中的功能
一、「有」做為疑問句的回應語
在第二章文獻回顧的部分，我們曾討論過「有」做為肯定回應語的情況，即 使在臺灣和部分大陸地區已能接受「有沒有+VP」問句（孫琴，2003），但是其回 應語卻出現不對稱的情況。否定時可以用「沒有」回應，但以「有」做為肯定回 應卻不被視為規範語法，重複動詞並加上表經驗或完成的動後成分才是屬於規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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語法的回應方式（劉麗春，2008）。「有+VP」句式的「有」為存在貌標記，一般 被歸類為助動詞，與其它助動詞相比，其詞性與功能和能願動詞「能」、「會」接 近，疑問句「能不能+VP」可以「能」做為回應，疑問句「會+VP」可以「會」
做為回應，但是疑問句「有+VP+嗎」和「有沒有+VP」的回應語卻不同，例如回 應「你有沒有吃過這家餐廳」時，肯定回應是「吃過」，而回應語「有」則尚不 屬於規範語。
為了解目前臺灣地區的語言使用習慣，回應以「有」構成之問句的實際使用 狀況，我們觀察語料中的「有+VP 嗎」、「有沒有+VP」疑問句句式和「有沒有」
附加問句，並將其回應方式記錄下來，分成「有+(VP)」、「重複動詞」、「對」、「嗯」、
「沒(有)/還沒」、「間接回應」、「無回應」、「其他」八類。以表 23 表示以「有」
構成之問句的回應方式分類及數量：
表 23
以「有」構成之問句的回應方式分類及數量
有+VP 嗎 有沒有+VP 有沒有附加問句
數量 百分比 數量 百分比 數量 百分比 數量總和 有+(VP) 25 37.9% 6 23.1% 1 4.5% 32 重複動詞 0 0% 1 3.8% 0 0% 1
對 3 4.5% 0 0% 3 13.6% 6 嗯 5 7.6% 2 7.7% 4 18.2% 11 沒(有)/還沒 15 22.7% 5 19.2% 0 0% 20 間接回應 4 6.1% 4 15.4% 0 0% 8
無回應 10 15.2% 4 15.4% 13 59.1% 27 其他 4 6.1% 4 15.4% 1 4.5% 9 總和 66 100.1% 26 100.0% 22 99.9% 114 資料來源：本研究自行整理。
我們將回應方式分成八類，其中「有+(VP)」、「重複動詞」、「對」三者為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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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回覆，表示認同說話者的命題。「嗯」則是可以做為反饋信號或同意標記。否 定的回覆大多是以「沒有/還沒」表示。間接回應是指以其他方式描述事情是否發 生，以例33 的對話為例，
33. 01 U：啊…對啊，妳就吃完不要換藥，啊那些我拿來試驗看看。
02 V：等她有剩再給你試啊，你要讓她睡飽一點，拿不掉…
03 W：對啊，妳就知道他真的是有夠無聊的，真的是…不要再跟你講了，
04 不要再說了。
05 V：好好好，不跟你講…不跟你講。
06 U：拿一些來。
07 W：扯一堆…
08 U：拿一些來餵那個小狗，看小狗會不會…
09 W：eh 他…你…真的是…有沒有發現他真的還蠻無聊的？
10 V：我不想跟他談了。
W 問「有沒有發現他真的還蠻無聊的」，V 附和「我不想跟他談了」，以表達 自己感受的方式回應 W 的問題，間接認同 W 的命題。「無回應」是指未對問題 回應，說話者改變了話題或回應其他陳述的內容，大多出現在回應假性問句和非 求取回應的「有沒有」附加問句的情況，以例45 的對話為例，W 敘述「你就扛…
扛那某某機器…有沒有…去跑操場」，X 則以「這樣子啊」回應，並未回應 W 的
「有沒有」附加問句。最後一類「其他」是指說話者雖然回應了問題，但是卻無 法歸類為肯定或否定，例如「我不知道」、「還好」、「差不多啦」。
根據表22，回應以「有」構成之問句的方式中，肯定回覆以「有+(VP)」最 多，數量總共有32 筆，其次為「對」，數量有 6 筆，「重複動詞」的方式數量最 少，僅有1 筆。雖然以「有+(VP)」回應以「有」構成之問句不是規範語法，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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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其數量卻是最多，而屬於規範語法的回應方式「重複動詞」，數量卻最少，展 現了目前口語的實際使用情況，以「有」回應以「有」構成之問句是較頻繁且常 見的。
一般沒有疑問詞和助動詞的疑問句結構為「S+VP+嗎」或「S+V 不 V」，回 應方式可以重複疑問句中的動詞回應，例如回應問題「你見過這個人嗎」時，重 複動詞的回應方式為「見過」，除了重複動詞「見」，也重複了體標記詞「過」表 示動作的經驗義。由於以「有」構成之疑問句未必有體標記詞「在」、「過」、「了」… 等，但是在回應此種疑問句時，若採取重複動詞的方式回應，須依照疑問句的句 意在動詞前後加上體標記詞，例如回應問題「你有看書嗎」，以重複動詞的方式 回應可以是「看了」或「看過」，須加上表示完成或經驗的體標記，不能只以「看」
回應。以例47 說明：
47. 01 E：等於就是說他…那些錢是在那邊賺的啦，然後就蓋房子…蓋房子 02 蓋一蓋…就是…算一算，就是租給別人還比他自己在開工廠做成 03 衣…做成衣工廠…
04 F：沒有風險？
05 E：還要划得來。
06 G：啊…蓋的房子也可以…繼續租出去。
07 F：有年限。
08 G：有人租？
09 E：有…有啊！
10 G：huh…
11 E：啊像我們工廠沒做就是…台灣人…那個…
12 G：工廠是？
13 E：德式馬啊…德式馬去跟他盤…盤去做…也是做成衣…做…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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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是做歐…我們以前是做日本線吶啊…後來他們…跟他租…盤過 15 去做…那個歐美線的啊！
16 G：啊現在那個還有沒有做？
17 E：還在做。
18 G：還有在做。
19 E：現在還在做…那個德式馬還在做。
E 向 F 和 G 解釋自己前老闆在大陸的投資情形。第十三行 E 解釋出租給德 式馬公司做成衣，第十六行G 以「現在那個還有沒有做」詢問德式馬公司是否還 在經營，第十七行E 選擇以重複動詞「做」的方式回應，並根據疑問句的持續意 加上進行體標記「在」回應，此處若省去體標記詞「在」，則失去動作持續的意 思，無法做為該疑問句的肯定回應。
相較於「有」做為以「有」構成之問句的肯定回應，重複動詞的方式明顯較 為複雜，而且與疑問句的句式不對稱。孫琴（2003）也認為以「有」做為此疑問 句的肯定回應較重複動詞的方式更為簡潔和利索。肯定回應「有」的功能與能願 動詞「能」和「會」相似，能夠以「有」表示疑問句中動詞發生或存在，即使疑 問句中的動詞加上了體標記詞，以「有」回應時，不須再加上體標記詞也能表達 其意。以例48 說明：
48. 01 H：龍泉那個還有旋轉，然後都滑不下去啊！我…我…
02 I：卡在那裡更尷尬 eh。
03 H：對呀，我怕說…就給人家卡在那邊，然後又說又怕後面的來會撞 04 到，然後就趕快滑(笑聲)。
05 I：(笑聲)趕快滑。
06 J：(笑聲)趕快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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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I：好好笑喔…天啊…龍泉…
08 J：你有去滑過嗎？(to I)
09 I：有…我去過他那邊…可是別人請我喔！這是重點喔…我自己都沒 10 花錢。
11 J：為什麼？
12 I：就比較好的…然後爸爸媽媽都請我…去幹嘛去幹嘛去幹嘛…對啊！
H、I、J 三人在聊去游泳池玩滑水道的經驗。當三人聊到龍泉游泳池的滑水 道時，第八行J 問 I「你有去滑過嗎」，第九行 I 先以「有」表示肯定，接著才解 釋自己沒花任何錢就能去龍泉游泳池玩。若I 選擇以動詞重複的方式回應 J 的問 題，應先重複動詞「(去)滑」並加上體標記詞「過」。
除了回應以「有」構成之問句，我們從蒐集到的語料中發現「有」也可以用 來回應其他疑問句形式，具有表示命題中動詞發生或存在的意思，但是此類語料 數量較少。以例49 說明：
49. 01 K：我只是捧你的場而已。妳腳很臭耶！拿開啦！
02 L：妳聞到了喔？
03 K：ha？
04 L：妳聞到了嗎？
05 K：有啊！聞到了…很臭。
一般句末虛詞疑問句若有助動詞或能願動詞，其答句是以助動詞或能願動詞 回應，若沒有則以動詞回應。第四行L 以沒有助動詞或能願動詞的句末虛詞疑問 句「你聞到了嗎」詢問K，其答句應該以重複疑問句的動詞片語「聞到了」表示 肯定回應，但是第五行K 卻先以「有啊」回應，接著才說「聞到了」。「有啊」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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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邊表示對L 疑問句「你聞到了嗎」的肯定回應，具有與「聞到了」相同的功能，
即使第五行刪去「聞到了」，L 還是可以透過「有啊」理解 K 的肯定回應。類似 的情境也出現在例50 中。
50. 01 V：這樣子喔！但是我跟妳講…那時候我在交大的時候不是看到一個 02 超誇張的…她穿紅色的高跟鞋。
03 W：還好吧…哪一種紅啊？
04 V：正紅色。
05 W：這種紅喔？
06 V：整個亮紅…漆皮高跟鞋…穿短裙，我想說為什麼喜歡穿這麼奇怪，
07 妳通常…妳通常都搭…
08 W：沒有，很多人穿這樣短裙加高跟鞋啊！
09 V：紅色，正紅色高跟鞋，妳上課這樣穿嗎？
10 W：有啊！
11 V：那個紅色耶！
12 W：有啦有啦！
13 V：那個紅色耶！
14 W：有啦有啦…有啦有啦…真的。
15 V：穿去上課耶！
16 W：沒有關係啊！
17 V：可是很怪耶。
18 W：有時候許阿辣也會這樣穿…短裙跟高跟鞋是必備的搭配。
19 V：沒有，短裙跟高跟鞋是正常，那如果…我的意思是…那高跟鞋那 20 個顏色跟…
21 W：看妳衣服什麼色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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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V：就沒有什麼特別衣服…紅色系，但是紅色漆皮高跟鞋就覺得…
23 W：不搭嗎？跟衣服不搭嗎？
W 在先前的對話中先向 V 陳述化妝和打扮能夠讓女生看起來比較成熟，而 V 則認為女生只要有氣質，即使不用特別打扮也能很漂亮，因此向 W 提起自己 曾經在交大看過一位學生打扮得很誇張。第六行 V 認為在校園中穿著漆皮亮紅 色的高跟鞋及短裙很奇怪，第八行 W 則先以「沒有12」否定第六行 V 認為穿著 短裙及高跟鞋很奇怪的陳述，並以「很多人穿這樣短裙加高跟鞋啊」澄清穿著短 裙及高跟鞋很正常，但是第九行V 認為 W 誤會了自己的意思，從第四、六行的
「正紅色」和「整個亮紅」可以看出V 持續強調高跟鞋的紅色，表示 V 尤其認 為那位女學生的紅色高跟鞋很奇怪，因此第九行V 先以「紅色，正紅色高跟鞋」
強調自己先前指的是紅色的高跟鞋，並以「你上課這樣穿嗎」詢問 W 去上課時 的服裝是否為短裙和紅色高跟鞋，第十行 W 以「有啊」表示肯定，表示自己曾 經穿短裙及紅色高跟鞋去上課，接著第十一、十三行V 繼續以「那個紅色耶」表 示質疑的態度，而第十二、十四行 W 也以「有啦有啦」表示肯定和堅持立場，
堅持自己曾經穿短裙及紅色高跟鞋去上課。第十、十二、十四行W 對於 V 的疑 問句「你上課這樣穿嗎」和質疑「那個紅色耶」皆以「有」表示肯定，證明即使 疑問句非「有+VP」句式也能以「有」表示肯定回應，面對質疑時也能以「有」
堅持自己的立場。
二、「有」構成的話語應對功能
「有」除了能用來回應疑問句，我們從語料中也發現即使前一個話輪沒有提 問，「有」也能出現在回應陳述句的話輪中。我們搜尋語料中不是用來回應疑問 句的回應語「有」，從38 筆找到的語料中，將這類回應語「有」的功能分成三類，
12Wang（2008）分析漢語對話中「沒有」的功能，並將其分成七類，分別是自我修正、自問自
12Wang（2008）分析漢語對話中「沒有」的功能，並將其分成七類，分別是自我修正、自問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