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立臺中教育大學語文教育學系華語文教學碩士班
碩士論文
指導教授：蔡宜妮 博士
漢語「有」的口語用法研究：
「有+VP」句式與「有」做為回應語
A Study of “You” in Chinese
Conversation: “You + VP” Pattern
and “You” as a Conversational
Response
研究生：曾華隆 撰
I
中文摘要
根據現代漢語語料庫詞頻統計，「有」字在日常生活中的出現頻率排名高達 第五名。該字最基本的意義即是指「擁有」，但是隨著語言內部的改變或受到語 言接觸的影響，產生了其它的引申義。其中以「有+VP」句式的出現最為明顯。 該句式中的「有」與原意已有所不同。另外，本研究發現「有」可單獨做為回應 語，漸漸影響了人們的語言使用習慣。 本研究主要討論「有+VP」句式及「有」在口語對話中的用法，以政大口語 語料庫為本，統計臺灣地區的漢語母語者使用「有+VP」句式的習慣，分析此句 式在口語中的意義及功能，解釋「有+VP」句式中「有」的功能，並找出說話者 使用此句式的語境。另外以會話分析為方法論，分析以「有」構成之句式在口語 對話中的意義及功能，其中包含以「有」構成之疑問句句式及回應語，並針對功 能分類和討論。 前人研究認為「有＋VP」句式的語意主要可表示完成義及習慣義，並指出此 句式的語意主要由「有」和其後的動詞語意互動產生。但根據本研究的觀察和分 析，發現「有+VP」的句式語意除了完成義和習慣義外，還有已然義。其中完成 義和習慣義的語意詮釋主要來自動詞詞組的特性和句中的頻率副詞，「有」較近 似強調標記，用來強調其後動詞詞組的語意，表示動作或狀態確實發生或存在。 當句子沒有頻率副詞和句中的動詞詞組不具有完成義時，本研究將此類「有+VP」 的句式語意歸為表示動作已經發生的已然義。 以往問答回應研究多指出，回應以「有」構成之疑問句時，須以重複疑問句 中的動詞表示肯定。但本研究發現在日常口語對話中，說話者大多選擇以「有」 構成之句式表示肯定回應，說明了以「有」構成之句式在對話問答系統中的發展 已趨向平衡。而對於非以「有」構成之疑問句，也出現以「有」表示肯定回應的 例子，表示以「有」構成之句式的使用情況越來越廣。本研究亦發現「有」在口II 語對話中，不僅限於回應功能，也能出現在說話者的陳述中，具有自我肯定的功 能。 隨著「有+VP」句式的發展，在口語中的使用越來越普遍。本研究藉由整理 「有+VP」句式的使用情形和規則，分析「有」在「有+VP」句式中的功能，希 望能為華語學習者和華語教師帶來幫助，重新思考「有+VP」句式，期許對此研 究的發展更為完整。
關鍵詞：
「有
+VP」、有字句、回應語、會話分析
III
Abstract
According to Accumulated Word Frequency in Sinica Corpus, YOU “to have” ranks number five among the most frequently used words. YOU, with its etymological meaning “to have,” has migrated from its original meaning to manifest itself as a marker, as best exemplified by “YOU + VP” pattern. This study aims to study the “YOU + VP” pattern and the functions of YOU in daily conversations. This study also examines the questions and responses constituted by YOU in daily interactions.
Based on NCCU Corpus of Spoken Chinese, this study attempts to explore how often Chinese native speakers in Taiwan use “YOU + VP” pattern, with a view to analyzing the meanings and functions of this pattern in different contexts and explaining the functions of YOU in “YOU + VP” pattern. Former studies have shown that YOU in “YOU +VP” pattern contributes significantly to the interpretation of the completion or habitual status of the action indicated by the VP. This study, however, proposes that the interpretation of the completion or habitual status of the action comes more from the nature of the VP or the adverb; YOU in “YOU + VP” can be better understood as an emphasis marker, which stresses the verb phrase after YOU and underscores the fact that the action or state did happen or exist.
In addition, this study used conversation analysis as a research method to analyze the meanings and functions of sentences consisting of YOU in question-answer pairs, including interrogative sentences consisting of YOU and responses consisting of YOU. The result suggested that YOU manifests itself as an emerging response marker in conversation. While answering questions consisting of YOU, most speakers opt for
YOU to form an affirmative answer instead of responding in a canonical way by
IV
questions free of YOU. In conversation, aside from being a response, YOU can also be an affirmative marker which lays bare a speaker’s standpoint.
Keywords: “
YOU+VP” pattern,
YOU-constituted sentences, conversational
V
目錄
摘要... I 目錄...V 表目錄...VII 圖目錄...VIII 第一章 緒論... 1 第一節 研究動機與背景... 1 一、研究動機... 1 二、研究背景... 3 第二節 研究問題與範圍... 5 一、研究問題... 5 二、研究範圍... 6 第三節 名詞釋義... 6 第四節 本文架構... 8 第二章 文獻回顧... 9 第一節 「有」字的意義... 9 第二節 方言中的「有+VP」句式之語意 ... 12 第三節 臺灣華語「有+VP」句式之語意和特性 ... 15 第四節 「有沒有+VP」疑問句句式及回應語「有」 ... 20 第三章 研究方法... 25 第一節 口語語料庫... 25 第二節 會話分析... 26 第四章 「有」在「有+VP」句式的功能：以「有+VP」句式語意切入 ... 31 第一節 「有+VP」句式中的動詞分類 ... 31 第二節 「有+動作動詞」句式語意 ... 36 一、有+動作動詞 ... 38 二、有+動作動詞+動後成分 ... 48 三、「有+跟+NP+動作動詞+(動後成分)」句式 ... 59 第三節 「有+靜態動詞」句式語意 ... 64 一、「有+狀態動詞+(動後成分)」句式 ... 66 二、「有+在+NP」句式 ... 70 第四節 「有+在+動詞」句式語意 ... 73VI 第五節 小結... 78 第五章 「有」在會話中的功能... 83 第一節 以「有」構成的疑問句句式... 84 一、「有+VP+嗎」及「有沒有+VP」疑問句句式... 84 二、「有沒有」附加問句... 100 第二節 「有」在口語對話中的功能... 110 一、「有」做為疑問句的回應語... 110 二、「有」構成的話語應對功能... 117 第三節 小結... 123 第六章 結論... 127 第一節 研究發現... 127 第二節 華語教學中「有+VP」句式 ... 129 第三節 研究限制及後續研究建議... 130 參考文獻... 131
VII
表目錄
表 1 黎錦熙：「有」字的動詞分類和意義 ... 10 表 2 劉月華、潘文娛、故韡：「有」的動詞分類和意義 ... 11 表 3 楊青矗：「有」在不同時態的意義 ... 13 表 4 程俊源：現代華語、臺灣華語、臺語之「有+VP」句式比較 ... 14 表 5 曾心怡：「有+VP」句式「有」的搭配動詞和意義分類 ... 17 表 6 蔡雅雯：「有+VP」句式與動詞搭配 ... 18 表 7 劉麗春：「是不是 VP」、「VP 了沒有」、「有沒有 VP」之答句形式 ... 21 表 8 漢語三大類動詞的動詞情狀 ... 33 表 9 「有+VP」句式分類 ... 34 表 10 「有+VP」句式分類數量 ... 35 表 11 「有+VP」句式數量比較：現代漢語平衡語料庫及政大漢語口語 語料庫 ... 36 表 12 「有+動作動詞」句式分類 ... 37 表 13 「有」後動詞情狀分類及數量 ... 39 表 14 「有」後動詞詞組情狀分類及數量 ... 40 表 15 「有+動作動詞」句式語意數量及百分比 ... 44 表 16 「有+動作動詞+動後成分」句式之動後成分分類及數量 ... 49 表 17 「有+靜態動詞」句式數量及百分比 ... 64 表 18 「有+在+動詞」句式分類及數量 ... 74 表 19 表習慣義的「在+動詞」和「有+動作動詞」句式結構差異 ... 75 表 20 Halliday（2014）語言交際的語言功能 ... 86 表 21 「有+VP+嗎」及「有沒有+VP」疑問句句式功能分類及數量 ... 87 表 22 「有沒有」附加問句出現位置的分類及數量 ... 102 表 23 以「有」構成之問句的回應方式分類及數量 ... 111 表 24 非回應疑問句回應語「有」的功能分類及數量 ... 118VIII
圖目錄
圖 1 語境包含範圍圖 ... 26 圖 2 兩種分析「有+動作動詞+動後成分」句式的方式 ... 50 圖 3 完成義和經驗義指涉範圍示意圖 ... 52
1
第一章
緒論
當兩個語言接觸，彼此之間必然互相影響，其中一方漸漸進入另一個語言系 統中，於是產生了新的詞彙或句式，這些改變都是人們默許和約定俗成的。語言 一旦產生了改變，即在語言內部產生差異，時間越久，差異就越明顯。雖然語言 不斷在改變，但是改變的過程較難察覺。石毓智曾描述漢語語法的存在：「以共 時的角度來看漢語語法，它是一個相對靜止、穩定的系統；然而從歷時的角度去 看，它又是一個變動不居、始終活躍的一個系統，表現為不斷有新的現象出現和 舊的現象消亡」（石毓智，2000，頁 133）。 語言不停演變，也就會有新興的用法產生，當使用人數越多時，則代表其受 到認可的程度越高。近年來，現代漢語「有」的用法有了些許改變，有別於「有」 以往的形式，「有+VP」句式已逐漸普遍，而且其意義與「有+NP」句式不同。在 口語對話中，「有」可做為回應「有+VP」句式的回應，這亦屬於「有」的新興的 用法，與以往的回應方式有所不同。前人對於「有+VP」句式的意義已有了諸多 討論，但是對「有」在此句式和會話中的功能則較少著墨，因此本文將針對「有」 在語言使用中的兩種近起用法進行討論：「有+VP」句式及「有」作為回應語。第一節
研究動機與背景
一、研究動機
「有」字的詞性為動詞，一般用來表示「擁有」或「存在」之意，因此其後 多與名詞一起出現，但是近年在臺灣和中國大陸部分地區出現了「有」與動詞連 用的用法，而且經常出現在日常生活的對話中，逐漸發展出與現代華語不同的特 色。 規範漢語語法中的「有」僅能置於名詞前，但是近年來「有」與動詞或動詞 詞組搭配的句式卻普遍出現，經常出現在臺灣人的口語對話中。其例句如下：2 像我上次，你有看到我教那個，他根本就無心學。(取自政大口語語料庫) 就是你讓他每次來都有學到一點東西。(取自政大口語語料庫) 除了「有+VP」句式，其正反問句「有沒有+VP」也存在於臺灣人的生活中， 而且伴隨問句而來的回應語「有」亦是如此。以下對話為例： A：昨天你有收到…我的…那個同學會的嗎？有沒有看到？ B：有。(取自政大口語語料庫) C：那你有沒有問為什麼章 XX 要這樣問嗎？ D：我有…我有問啊！章 XX 就說小黃好像有點抱怨甚麼事情，但是她 也沒有說得很清楚。(取自政大口語語料庫) 「有+VP」句式除了出現在日常生活的對話中，也出現在正式的場合。以下 語料為馬英九先生在2014 年針對兩岸服務貿易協議和太陽花學運的公開記者會 回應及發言： 你可不可以告訴我，服務貿易協議親了什麼中？賣了什麼台？知不知道？ 或者是有人託你問的話，他有沒有告訴你？(2014 年 4 月 7 日) 事實上，根據名調顯示，剛剛院長也有提到，多數的國人都贊成兩岸協 議監督條例盡速完成立法，同時進行服貿協議逐條地審查。(2014 年 4 月7 日) 一般來說，在正式的場合中，人們的言語會變得較正式且偏向用規範語法。 然而現任臺灣總統馬英九先生曾在正式且公開的場合使用「有+VP」句式，這即 說明了此句式已漸漸進入了正式的口語對話中。 除了口語對話外，「有+VP」句式甚至也在書面語中出現。其例句如下：
3 大學校長會議的今日議程中，除了馬總統，包括台積電董事長張忠謀、 交通大學校長吳妍華、成功大學校長黃煌煇都有與會。 (取自 ETtoday 新聞雲，2014 年 1 月 9 日1。) 吳介民說，自己剛從復活島玩回來，很喜歡摩艾石像，沒想到好市多竟 然有賣，一早就跑到賣場掃貨。 (取自 ETtoday 新聞雲，2014 年 2 月 12 日2) 除了臺灣，「有+VP」句式在近年來也已在大陸漸漸興起，使用及接受此句 式的人數也漸漸增加。相對地，「有」作為回應語的用法也慢慢興起（楊文全、 董于雯，2003；劉麗春，2008）。這兩種新興的「有」字用法，在臺灣和大陸都 成了一種不合規範但卻普遍使用的句式。 以現今華語教學的角度來看，「有+VP」句式尚不屬於規範語法，所以「有 +VP」句式和「有」做為回應語的用法皆未列入學習課程中的一部份，但是該用 法的使用頻率日益增加，對於華語教師或華語學習者而言，該不該教授和學習「有」 字的新興用法，至今尚未有一套標準。隨著語言的改變，教學的內容也應隨著實 際情況調整，因此本研究期望提供一個新的角度，能使教學的內容更貼近實際使 用情況，希望能觀察實際語料，做出全面的分析整理，也提供教學參考。
二、研究背景
前人研究中曾探討「有+VP」句式的出現。總的來說，「有+VP」句式的出現 其可能性有兩種。第一種是以句式結構為切入點，認為此句式應是源自於中文本 身；第二種則是以語言接觸的角度看「有+VP」的變化。 第一種以石毓智、李訥（2001）為代表，他們曾針對七個具有「有+VP」句 式的大陸南方方言觀察，雖然在這些方言中，「有+VP」皆可表示普通話中的「VP 了」，但是其中僅有廣東陽江話有類似「有沒有+VP」的正反問句句式，例如「你 有無講過？(你有沒有說過？)」、「其有無去呢？」(他有沒有去？)」；另外同時還 1 新聞標題：馬英九談學費調整：就像油價一樣、漲久了民眾就習慣 2 新聞標題：這也賣？COSTCO 賣復活島「摩艾」石像 32 歲設計師掃光4 對當代作家的小說中出現「有沒有+VP」句式統計，發現該句式大多出現於反映 口語的小說中，使用該句式的作家比例極高，而且大多是來自北方方言區。因此 石毓智和李訥認為此種問句源自南方方言的機率極低，比較有可能是源自普通話 內部語法系統演化的結果。 第二種則認為語言接觸為最主要的因素，但是各個地區的情況卻有所不同。 部分學者認為臺灣華語中的「有+VP」句式應源自於臺語，是現代華語和臺語接 觸後的產物（李子瑄、曹逢甫，2009；陳麗君，2012；曾心怡，2002；鄭良偉， 1997b；鍾榮富，2007；魏文真，1995）。蔡維天（2002）認為現代華語中的「有」 並不具有表「完成」和「強調」之意，因此不太可能轉化成現今臺灣華語中的「有」。 在大陸地區，楊文全、董于雯（2003） 認為在 1980 年代以前，由於政治因素， 中國大陸與臺灣和香港的關係處於隔離狀態。直至 1990，兩岸三地的活動逐漸 活絡，臺灣和香港的小說、電影、電視劇湧入大陸，許多人紛紛開始學習臺灣和 香港人說話的某些特點，其中「有+VP」句式的使用即是一項明顯的特色。他們 推測大陸的「有+VP」句式應是源自臺灣和香港。劉麗春（2008）認為「有+VP」 句式在大陸興起的原因是源自大陸南方的經濟崛起，南方方言閩語和粵語取得語 言滲透的強勢地位，漸漸進入普通話中。在香港地區，孫琴（2003）認為「有+VP」 句式除了受到粵語的影響外，也受到了英語的影響，由於英語曾經是香港的官方 語言，而且英語在國際間又屬於強勢語言，因此孫琴推測「有+VP」句式極有可 能是在翻譯過程中的一種句法變異形式，即是指受到了英文中表完成時態 “have/has + P.P.”的影響。 「有+VP」句式的起源眾說紛紜，至今還沒有一個確切的答案。從語言發展
的角度來看，Bybee, Perkin and Paliuca（1994）曾對大量語言調查，發現各語言 中的完成體標記來源大致上可分成兩類。第一類是表示「完成」的普通動詞，第 二類是表示「領有」的普通動詞，許多印歐語言即是如此，例如英文、西班牙文、 法文、義大利文。現今漢語的領有動詞「有」已有了改變，至於「有」的發展會
5 不會與印歐語系中的領有動詞一樣發展成完成體標記，尚須時間觀察。 「有+VP」句式大多用於陳述句，表達肯定敘述，其問句形式有兩種：一為 「有+VP+嗎」，另一為其正反問句為「有沒有+VP」。其回應語「有」尚亦屬於新 興的用法。部分學者已注意到回應語「有」的出現，並且認為其出現與「有+VP+ 嗎」和「有沒有+VP」問句的影響極大，回應語「有」漸漸與原來的回應語「VP 了」並行存在（王國栓、馬慶株，2008；任慶，2009；孫琴，2003；傅習濤，2007； 董秀芳，2004；劉麗春，2008）。然而其現況與「有+VP」句式相同，正處於發展 的階段，未來是否會進入規範語法還有待觀察。 前人研究大多研究「有+VP」句式的語意和來源，但是對「有」字的新興用 法語境、動後成分及回應語「有」的用法則少有著墨，因此本文希望能透過觀察 及整理語料的方式，對「有+VP」句式和回應語「有」有更深入的了解，期望能 對該句式提出更完善的解釋。
第二節
研究問題與範圍
一、研究問題
綜觀前人對「有+VP」句式的研究，可得知「有+VP」句式已進入了臺灣、 香港和大陸，此新興句式已引起許多學者注意。前人對此句式的語意已有許多解 釋和分類方式（曾心怡，2002；趙恆玉，2001；蔡雅雯，2011；魏文真，1995）， 但是對該句式的使用語境及語意則少有細部的分析。另外對於回應語「有」的觀 察也不夠全面。因此本文希望能對此新興語言使用現象進行全面性的觀察，然而 有關「有+VP」句式之研究涵蓋的範圍甚廣，非本論文能詳實論述清楚，因此在 後續的章節中將針對以下兩項著手： （一）釐清「有+VP」的句式意義及「有」在句式中的功能，分析使用「有」 的語境及目的。 （二）釐清對話中以「有」構成之疑問句及回應語「有」的功能及出現語境， 並觀察「有」在口語對話中的功能。6
二、研究範圍
「有+VP」句式是指「有」字其後與動詞連接的句式，有別於以往「有」字 其後與名詞連接的句式。「有+VP」句式並非在近代才出現，早在過去就已存在著 許多「有+VP」句式的詞語，例如「古語有云」、「有勞」、「有請」等，而且熟語 中也不乏「有」與動詞搭配的結構，例如「有求必應」、「有去無回」、「有問必答」 等。此外「有+所+VP」句式也非近代的「有+VP」句式，例如「日有所思、夜有 所夢」、「有所耳聞」。本研究主要以現代的「有+VP」句式為研究主題，因此上述 三類不在本研究範圍之中。 從類型上來看，「有+VP」句式包含了表肯定的「有+VP」和表否定的「沒有 +VP」句式，在規範語法中，表否定的「沒有+VP」句式等同於「沒+VP」句式， 無論是否加上「有」皆不影響語意，因此本研究未將此類列為研究範圍。 以「有」構成的疑問句句式包含「有+VP+嗎」和「有沒有+VP」兩類。雖然 1998 年公布的《普通話水平測試大綱》(修訂本)已將「有沒有+VP」疑問句句式 3列為合乎規範的用法，但是現今對於該句式的研究甚少，該句式又與本研究的 主題以「有」做為回應語有密切的關係，因此將此句式列為本研究主題之一。第三節
名詞釋義
一、現代華語：臺灣和大陸都是以中文做為官方語言，在臺灣稱之為「國語」， 而在大陸則稱之為「普通話」，兩者雖然名詞不同，但卻都代表著兩地的官 方標準語。本文採用鄭良偉（1997a）、程俊源（2013）對於標準漢語的稱呼 「現代華語」，選擇該名詞的原因在於其時間性和涵蓋性，該名詞能表達與 古漢語的區別和概括此時代的標準漢語。 二、臺灣華語：原本被稱之為「臺灣國語」，該名詞是指帶有濃重台語口音或句 3 「有沒有+VP」疑問句句式是指由正反形式「有沒有」及動詞詞組一起出現的疑問句句式，例 如「你有沒有吃飯」、「他有沒有告訴你」。7 法表達的華語，而且通常帶有貶意。現今臺灣華語則是指已脫離北京話而發 展出具有結構性特色的華語，何萬順（2009）將其定義為台灣人實際上普遍 使用的語言。 三、規範語法：一般語法可分成描述性語法及規範性語法。吳黌銘（2009）解釋 規範性語法是傳統語法學家訴求的語法模式，制定規範語法的目的是教導人 們正確地使用語言。目前臺灣沒有官方公布的漢語語法規範，本研究主要以 教育部重編國語辭典修訂本4、呂淑湘（1999）的現代漢語八百詞(增訂本)、 劉月華、潘文娛、故韡（2006）的實用現代漢語語法為現代漢語語法的規範， 以上三者未紀錄的語法皆視為非規範語法。 四、回應語：在人與人的對話中，說話的一方即是指取得發言權的人，也可說是 取得「話輪」(turn)。日常生活中，發話者只要啟動第一個話輪，在受話者通 常必須以某種特定話輪回應，以維持正常互動。以下為李櫻（2012）的例句： 甲：最近好嗎？ 乙：還不錯。 甲：現在幾點了？ 乙：八點半。 甲：幫我開個門好嗎？ 乙：沒問題。 例句中的話輪以成對的形式出現，其稱為「相鄰話對」(adjacency pair)，其 中的第一個話輪為「起始話輪」(first part)，第二個話輪則是「回應話輪」 (second part)。相鄰話對中，交談者通常對於對話內容具有特定的了解與預 期，例如在詢問問題時，一般發話者都希望能夠從受話者那方得到相對的回 應，而非回應「不知道」，回應話輪可分成「肯定」和「否定」兩類，肯定 回應即是指「接受」或「同意」之意，而否定回應則是指「拒絕」或「不同 意」。本文所提及的回應語「有」即是指回應話輪中的肯定回應。 4 教育部重編國語辭典修訂本為中華民國教育部於 1994 年所建立，主要收錄中古至 1998 年的 各類語料，兼收古今字音，並大量徵引古典文獻，提供語文研究及文言文教學所需。網址： http://dict.revised.moe.edu.tw/。
8
第四節
本文架構
本研究共分成六章。第一章緒論將介紹本文的研究動機及研究問題，同時說 明本研究的範圍，此章亦包含名詞釋義，對本文出現的專有名詞定義和解釋。第 二章文獻回顧主要針對前人對「有+VP」句式的研究進行整理和分析，包含「有」 字本身的意義、方言中「有+VP」句式、臺灣華語「有+VP」句式及口語中正反 問句「有沒有+VP」及其回應語「有」的現象。第三章為研究方法，針對本研究 的研究方法和語料來源進行介紹，並說明分析整理語料的方式。第四章和第五章 為本研究的主題。第四章藉由分析「有+VP」句式語意，觀察「有」在「有+VP」 句式中的功能，並歸納「有」的使用情形和規則。第五章討論「有」在會話中的 功能，分析以「有」構成的疑問句句式和回應語在口語對話中的意義及功能，並 根據功能分類和解釋。第六章為本研究的結論，總結研究發現，討論「有+VP」 句式在華語教學領域中的定位，並省思本研究限制及提供後續研究建議。9
第二章
文獻回顧
根據以往的研究，大多「有字句」研究是關於「有」字本身的詞性、字意、 其後的搭配詞詞性等。直到近十五年，「有字句」的研究範圍逐漸擴大，許多學 者開始針對「有字句」的句式進行討論，其中「有+VP」句式正是其中之一。「有 +VP」一直以來都被認為是不符合語法規範的句式。雖然如此，還是經常在口語 中出現，使用頻率甚高，不僅限於臺灣，許多研究也指出「有+VP」句式在大陸 的出現頻率也日益增加，使得近年來越來越多學者注意到「有+VP」句式的出現， 更讓許多學者開始關注其發展，並開始探討此句式的語意和結構。 本章共分成四節，第一節將從「有」字的原本意義出發，整理前人對「有」 字的解釋及分類，並觀察其原意與新興語法「有+VP」句式的連結。由於前人研 究指出「有+VP」句式與方言的關係極大，第二節主要介紹方言中的「有+VP」 句式的研究，比較該句式在現代華語和方言中的異同。第三節整理前人對臺灣華 語「有+VP」句式的研究，主要以此句式的語意和分類為主。第四節介紹正反問 句「有沒有+VP」疑問句句式及回應語「有」的使用現象，統整前人研究對此現 象在口語對話中的發展。第一節
「有」字的意義
對於「有」字本身的意義，許多學者有著不同的看法。黎錦熙（1968）將動 詞分成四大類，分別是外動詞、內動詞、同動詞和助動詞，其中「有」字同時屬 於外動詞、內動詞和同動詞。以下根據黎錦熙（1968）對動詞意義和「有」字意 義的分類，擷取製作表格如表1：10 表 1 黎錦熙：「有」字的動詞分類和意義 動詞特色 「有」的意義 例句 一、 外動詞 動作外射， 及於他物。 表示「所有」、 「領有」 他家有很多的田產。 國民都有納稅的義務。 二、 內動詞 動作內凝， 止乎自身。 表示「存在」 東面有一道松樹林子。 茶棚裡有許多的工人。 三、 同動詞 沒有動態， 只有動性。 表示「主語包含的 部 分 」、「 主 語 性 狀」、「主語數量」 這張桌子只有三隻腳。 他有了年紀，走不動了。 中國的人口，大約有四萬萬。 資料來源：整理自黎錦熙（1968），《新著國語語法》，頁 122-148。 黎錦熙對「有」的分類方式是依據各種意義，將其歸類至不同的動詞種類， 但是主要意義還是圍繞在「領有」與「存在」之意；相較黎錦熙的方式，趙元任 （1980）未將動詞種類細分，而是列出六種「有」的意義，分別是領有、存在、 連接動詞、助動詞、複合詞中的第一個詞素、感嘆詞。 趙元任根據「有」的特性分類，並注意到了「有」可連接動詞的特性。在此 種句式中，「有」同時可解釋為「領有」和「存在」，例如「我有朋友幫忙」、「我 沒有夾鉗夾核桃」；至於助動詞這一類，將「有」做為「沒(有)」的肯定式，例如 「你有看見他沒有？」，趙元任認為此種用法大多出現在中國大陸南方，可能是 受到粵語和閩南語的影響，許多常和南方人接觸的北方人漸漸能接受此種句式。 但是在答句中以「有」做為回應，還未能被普遍接受，此種用法尚屬於新興的用 法。 呂淑湘（1999）認為「有」是一個動詞，其意義有三種，分別是領有、存在 和表性質、數量達到某一標準。其中第一類表「領有」義的「有」之後可與動詞 連用，但是中間會加上「所」字，例如「今年的鋼鐵生產在數量上有所增長，在 質量上也有所提高」。 劉月華、潘文娛等人故韡（2006）認為「有+N」句式中的「有」字並非一個
11 動作詞，也不表示動作行為，其基本意義為「存在」和「領有」，其用法可分成 五類，分別是「領有、具有」、「存在」、「發生、出現」、「列舉、包括」、「達到、 比較」。以下根據劉月華等人（2006）對「有」字的用法分類，擷取製作表格如 表2： 表 2 劉月華、潘文娛、故韡：「有」的動詞分類和意義 「有」的意義 句式結構 例句 一、領有、具有 名詞+有+名詞 人人都有兩隻手。 幹這種事要有決心和勇氣啊！ 二、存在 處所/時間詞語 +有+名詞 唐代有個詩人，名叫賈島。 在牆角有一個大鐵桶。 這是菜單，中餐、西餐都有。 三、發生、出現 名詞+有+動詞 近年來，中小學教育也有了很大發 展。 去年國民收入有了增長。 在工農發展的基礎上，人民的生活水 平有了很大的提高。 四、列舉、包括 主語+有+兩個 (以上)名詞(並 列) 雲的種類很多，有捲雲、積雲、層雲 等。 人們在社會實踐中從事各項鬥爭，有 了豐富的經驗，有成功的，有失敗的。 五、達到、比較 主語+有+數量 詞 有的石頭一塊就有兩千多斤(重)呢！ 咱們種的那棵小松樹已經有一個人 那麼高了。 資料來源：整理自劉月華、潘文娛、故韡（2006），《實用現代漢語語法》，頁 397-404。 上表中的第三類，劉月華等人（2006）對於「有」字與動詞連用的看法與（呂 淑湘，1999）相似，但是動詞並非緊接在「有」字之後，中間須加上「了」，而
12 這類動詞同時具有名詞與動詞的特性，因此劉稱這類動詞為「名動詞」，例如「成 長」、「轉變」、「變化」、「進步」，此句式中的「有」主要是表明新情況的發生， 「有」字後方的動詞即是指新情況，大多具有「改變」之義。 從過去的研究來看，早期研究多針對「有」之本意討論，大多認為「有」具 有「領有」及「存在」之義，但是對於「有」的其他句式較少討論。關於「有+VP」 句式的研究，隨著臺灣與大陸兩岸的接觸逐漸增加，對於此類句式的研究、切入 點和解釋越來越多，因此下一節將從臺灣華語和方言中的「有+VP」句式來看其 語意。
第二節 方言中的「有+VP」句式之語意
許多學者曾指出「有+VP」句式並非新句式，在古代就曾出現過（林旃瑋， 2011；陳葉紅，2007）。宋金蘭（1994）認為「有」字是最早的漢語體助詞，能夠 用來表示動詞的完成義和實現義，早在殷商時代就已存在，因此「有」字做為體 助詞並非新用法，而且演變成體助詞是具有某種必然性。蔡維天（2002） 也認 為「有+VP」句型在古代就已出現過，但後來漸漸消失，留存在地方方言和否定 句裡。直至今日，在現代華語與方言的接觸下，以一種複合的新樣貌呈現。許多 學者曾提及現代華語「有+VP」句式的出現與方言有著密切的關係，主要源自語 言接觸，方言中的「有+VP」句式漸漸進入現代華語中，因此本節將對前人對方 言中的「有+VP」句式整理，並比較該句式在方言和現代華語中的差異。 伍文英（2003）根據大陸地區的方言語料進行分析，觀察方言眾多的中國大 陸含有「有+VP」句式的方言，發現此種句式雖然已不見於現代普通話中，但是 大多還保留在吳語區、閩語區、客家區、粵語區。方言中的「有+VP」句式意義 可分成四類，分別是表示完成體、將然或未然之意、強調或肯定之意和數量多、 時間長、程度高。從歷時平面來看，「有」字的用法漸漸從複雜趨向簡單，但是 並非完全消失，而是保留在方言裡頭，此類句式的「有」直接連結光桿動詞，而 且動詞可受到副詞修飾和連結賓語或補語。13 除了中國大陸的方言，臺灣也存在著許多方言，其中以臺語和客語為最大宗， 在這兩種方言中，恰巧也都存在著「有+VP」句式。陳如慧（2000）指出客語中 的「有」可做為動詞、助動詞及動詞補語，其中做為助動詞這類即是指「有+VP」 句式，而「有」在客語中的意義與普通話的「有」相近，都是「領有」和「存在」 之意，其中做為助動詞時，又可表達「強調」和「完成」的概念。 在楊青矗（1998）編纂的台華雙語辭典中，對於「有」的解釋為「表示對於 事實的的肯定」，若以時間的概念來看，臺語的「有」可用於過去、未來和現在， 分別代表不同意義。其意義和例句如表3： 表 3 楊青矗：「有」在不同時態的意義 「有」的意義 例句 過去 曾經 伊有去楓港。(他曾到楓港。) 未來 將要 明仔早有風颱。(明天要刮颱風。) 現在 強調語氣 伊有侄洗衫。(她現在確實在洗衣服。) 資料來源：整理自楊青矗（1998），《台華雙語辭典》，頁 463。 鄭良偉（1997b）指出 70%臺灣人的母語是臺語，其餘的 30%臺灣人學習臺 語則多是透過日常生活的接觸，而非由正規教育中習得。由此可知臺語在臺灣的 普遍性及重要性，因此臺灣華語與臺語之間的關係可說是密不可分，彼此之間皆 可能相互影響。程俊源（2013）曾比較臺語、現代華語和臺灣華語中「有」的意 義及功能，主要是以臺語的語意分類，前後可分成六類，並根據其句式和句意尋 求現代華語與臺灣華語相對應的句子。根據程俊源（2013）對現代華語、臺灣華 語、臺語之「有+VP」句式的比較，擷取製作表格如表 4：
14 表 4 程俊源：現代華語、臺灣華語、臺語之「有+VP」句式比較 「有」的意義 語言類別 例句 1. 領有或存在 臺語 我有一百萬。(領有) 阮兜有四個人。(存在) 現代華語 我有一百萬。 我家有四個人。 2. 經驗體 臺語 我昨暗有去看電影。 現代華語 我昨晚去看過電影。 臺灣華語 我有去看電影。 3. 固化的行為模式 臺語 伊有食檳榔。 人有保養較袂老。 現代華語 他有嚼檳榔的習慣。 人有保養的習慣較不易老。 臺灣華語 他有吃檳榔。 人有保養比較不會老。 4. 對性狀或行為的 強調或肯定 臺語 這個囡仔有老實。/這個囡仔老實。 伊有咧讀書。/伊咧讀書。 現代華語 這個小孩很老實。/這個小孩老實。 他確實正在讀書。/他正在讀書。 臺灣華語 這個小孩有老實。 他有在讀書。 5. 動作的成效 臺語 你教的，我聽有。你講的，我聽無。 現代華語 你教的，我聽得懂。你說的，我聽不懂。 臺灣華語 你教的，我聽有。你說的，我聽沒有。 6. 實現預期目標 臺語 揣有著。/揣著。 現代華語 找到了。 資料來源：整理自程俊源（2013）。「謀同」與「求異」─對比語言學在本國語 文教學中的應用。臺中教育大學學報：人文藝術類，27(1)。 臺語「有字句」的六種意義中，只有第一類表「領有」或「存在」之義與現 代華語相同，除此之外，其他五種與現代華語的句式不相符，但是對臺灣華語的
15 句式有了一定的影響，形成了不符合現代華語語法的「有+VP」句式，其中以第 二、三、四類最明顯。臺灣是個多語群的社會，其中以臺語為母語的人口最多， 雖然官方語言是以國語(現代華語)為主，但是臺語與國語間的句式有許多相似處， 因此一般人可能依此類推，將臺語的句式直翻成國語，漸漸產生臺灣華語的特色， 即使母語為國語的人，也可能受到周遭環境的影響，漸漸接受甚至使用臺灣華語 特有的句式。
第三節
臺灣華語「有+VP」句式之語意和特性
前人研究對於「有」的語法句型解釋，大多針對「有」的複合詞特性進行討 論。張志公（1953）對於「有」的習慣用法解釋中，列舉了幾項，例如「有點」、 「有的」、「有」表示「某」之意…等，但是都未提及「有+VP」句式的語法現象。 朱德熙（2002）對「有」的解釋中，曾提及了「有」的連謂結構，但是在此並非 指「有+VP」句式，而是指「有+N+VP」句式，例如「有話慢慢說」、「有事找老 王」，另外還有一種是可與「有+VP 的+N」句式互換的「有+N+VP」句式，例如 「有上大學的條件→有條件上大學」、「有說英文的機會→有機會說英文」，對於 「有+VP」句式同樣未解釋。即使「有+VP」句式不屬於規範語法，但是該句式 的發展已趨近成熟，能夠接受此句型的人越來越多。 根據臺灣學者對於「有+VP」句式的研究，「有」字之基本意是「存在」，並 以此為基礎發展出表「完成」、「強調」、「習慣或事件繼續」之意（林芳如，1999； 曾心怡，2002；趙恆玉，2001；蔡雅雯，2011；魏文真，1995），例如「他有爬上 屋頂去」(完成)、「我不記得我有給他我的電話號碼」(強調)、「他有吃牛肉」(習 慣)。語言的發展過程大多是從空間擴展為抽象的概念（Jackendoff, 1990; Lakoff& Johnson, 1980; Sweetser, 1990）。「有」從表「領有」漸漸發展成表「存在」之 意，原先存在也是形容具體的事物，漸漸地開始用於形容抽象的概念或事件。
16 行分析，發現「有+VP」句型有以下四項特色：（一）「有+VP」句式中的「有」 字若直接省略，其基本語意不會改變，（二）「有+VP」句式可與動態補語「過、 了、到」搭配，表達曾經發生或已完成的事件，（三）非所有「有+VP」句型的句 子皆能改成以「VP 過」或「VP 了」表達，（四）「有」字後面的動詞為全句的重 點，有助於聽話者掌握訊息焦點。「有」的存在在「有+VP」句式中並非必要，但 是卻有「強調」的功能，而且還有焦點標記的功能。「有」之後的動詞通常為句 子焦點，例如「之前兩次你都抓到了嗎」，面對該問句的回答可能為「是，之前 兩次我都抓到了，他沒有抓到」；另外一種回答可能為「是，之前兩次都抓到了/ 沒有，之前兩次都沒抓到」。由於該問句缺乏語境，較難判定說話者想問的重點 為何，第一個回答主要是回應問題的「你」或「兩次」，第二個回答主要是回應 問題的「抓到」，因此兩種回答都是可能的，但是若將問句改成「之前兩次你都 有抓到嗎」，即能明顯看出該問句的問題在於是否「抓到」，而非「你」或「兩次」， 即使該問句單獨出現也能使人容易掌握訊息焦點。 傅習濤（2007）也認為「有」可用來表示「肯定」、「強調」、「標示訊息焦點」。 由於「有」的存在意使得其後動詞的動態性弱化，相對地使得「有」的存在意增 強，因此產生了「標示訊息焦點」的功能。王國栓、馬慶株（2008）認為「有」 字在「有+VP」結構中，其意義主要為「肯定事件的現實性」，但是與「確實」和 「的確」兩個情態副詞相比，其肯定的語氣又差了一些，例如「我確實看到他了」 與「我有看到他」，前者表達的是對「看到他」的強烈肯定，而後者則屬於對「看 到他」的一般肯定。前人研究雖然提出「有」在「有+VP」句式中具有「肯定」 及「強調」的功能，但是未明確指出使用「有」的強調對象，也未針對使用「有」 的語境和原因進行研究。 除了「有」字意義和功能的研究，此句式中的動詞成分也佔有一定的重要性。 曾心怡（2002）曾以語料分析的方式，將「有+VP」句式中與「有」搭配的動詞 和類型分類，共分成「動作動詞」、「狀態動詞」、「變化動詞」、「能願動詞」、「進
17 行態」、「由臺語轉換而成的臺灣華語」、「文字遊戲」；另外也歸納出「有+VP」句 式的三種意義，分別是表「完成」、「肯定存在的狀態」和「習慣」意。根據曾心 怡（2002）的分類，擷取製成表格如表 5： 表 5 曾心怡：「有+VP」句式「有」的搭配動詞和意義分類 句式結構 語意 例句 一、有+ 動作動詞 表完成 你們的東西都有到嗎？ 檢查結果不是說直腸壁有發炎嗎？ 我有碰到你的學生喔。 肯定存在的 狀態 他是學笛子的，以前有看他在宿舍練過。 本封信若有打擾到您，在此向您道歉。 自己所捐出的愛心是否真有花在刀口上。 表習慣 我爸年輕的時候也有抽煙。 我一直有寫日記。 我知道他有吃素，但是不知道他能不能吃蛋。 二、有+ 狀態動詞 肯定存在的 狀態 太好了，水有熱了。 這裡比以前有乾淨一點。 生日有很了不起嗎？ 三、有+ 變化動詞 肯定存在的 狀態 陳XX 真的又自殺了喔？有沒有死掉？ 上次地震我們家那邊的路也有裂開呢。 我的統一發票有中獎耶。 四、有+ 能願動詞 肯定存在的 狀態 你今天有想買什麼嗎？ 你有沒有要喝什麼飲料？前面正好有7-11。 這個週末有沒有想去哪裡玩？ 五、有+ 進行態 肯定存在的 狀態 那時候你有在工作嗎？ 他現在還有在學法文嗎？ 研究生宿舍有在回收電池嗎？ 六、由臺 語轉換而 成的臺灣 華語 你有騎過野狼一二五沒有？ 那部片有夠好看！ 嗯，有化妝有差喔！ （續下頁）
18 七、文字 遊戲 有V 沒有 V 這篇文章我有看沒有懂。 老師上課講什麼我有聽沒有懂。 我太累了，今天的演講根本有聽沒有到。 資料來源：整理自曾心怡（2002）。當代台灣國語的句法結構，碩士學位論文， 頁44-48。 從曾心怡的分類來看，與「有」搭配的動詞種類可分成五種，其中以第一類 「動作動詞」的語意變化最豐富，其意義可能是表「完成」、「肯定存在的狀態」 和「習慣」意。相較於第一類「動作動詞」，其餘四類的語意則顯得較簡單，「肯 定存在的狀態」即指「強調」之意；鄭良偉（1997a） 認為做為「強調」意的「有」， 其用法就如同英文的肯定助動詞“do/does”，在肯定句中不須要加入，但是若加入 了即表示強調肯定。 除了「有+VP」中的動詞搭配，蔡雅雯（2011）注意到了動詞本身語意和其 後的補語成分也可能是影響語意判斷的關鍵。蔡雅雯根據語料庫及生活語料分析， 將動詞種類分成「動作動詞」、「狀態動詞」、「瞬成動詞」三類，並標明其可能語 意。其分類如表6： 表 6 蔡雅雯：「有+VP」句式與動詞搭配 動詞 種類 動詞情狀 語意 備註 一、 動作 動詞 完成情狀 1. 動作已經發生 2. 動作已經完成 「+已然」+「+終止」 活動情狀 1. 可表習慣 2. 可中斷的持續 「+已然」+「+持續」 其後+補語成份 1. 動作已經發生 2. 排除動詞的多義性 3. 表示動作已達某個程度 或目標 「+已然」+「+終止」 （續下頁）
19 二、 狀態 動詞 1. 情況或狀態在說話時間 之前已經存在 2. 情況或狀態尚未結束 「+已然」+「+持續」 其後+補語成份 1. 情況或狀態在說話時間 之前已經存在 2. 說話當時已達到說話者 預期的目標 「+已然」+「+終止」 (達到說話者目標) 三、 瞬成 動詞 瞬成情狀 1. 動作在說話之前已經開 始、存在 2. 動作在說話時已經結束 「+已然」+「+終止」 資料來源：引用自蔡雅雯（2012）。台灣華語「有字句」的語法及語義，碩士學 位論文，頁70-71。 蔡雅雯認為「有+VP」句式中的動詞是否帶有「內在終止點」是判斷其語意 的重要因素之一，該句式本身已帶有「+已然」的語意，因此「有+VP」句式中的 動詞若帶有「內在終止點」，則該句式之語意與動詞語意會產生互動，「+已然」 和「+終止」在互動之後會產生「動作完成」的句式語意；當「有+VP」句式中的 動詞本身無「內在終止點」時，「+已然」和「+持續」在互動後，則會產生表示 習慣的句式語意，即表示動作持續進行，或動作間斷地持續。另外一個影響「有 +VP」句式語意的因素為動詞後的補語，主要出現在「動作動詞」和「靜態動詞」 之後，例如「到」、「見」、「完」、「好」、「了」，補語成分會給予動作一個「內在 終止點」，補足動詞的語意。 前人研究大多認為是「有」對動詞的影響，使「有+VP」句式具有完成義， 因此將「有」視為完成體標記（宋金蘭，1994；祝曉宏，2004）。而蔡雅雯認為 「有+VP」句式的語意是經由「有+VP」句式本身的「已然義」及動詞本身的語 意交互影響而產生，否定「有」為完成體標記的說法，也指出動後補語可能影響 「有+VP」句式的語意，但是並未明確指出「有+VP」句式的「已然義」、動詞語 意和動後補語之間如何互相影響。因此本文第四章將藉由分析「有+VP」句式語
20 意，討論「有」及動後補語在此句式中的功能，並整理「有+VP」句式可能表達 的語意類別，期待能對「有+VP」句式和「有」的功能有更完整的解釋。
第四節
「有沒有+VP」疑問句句式及回應語「有」
在現代華語中，「有沒有」疑問句句式有兩種，一種是將「有」視為動詞， 後面緊接著名詞；另一種屬於則被視為助動詞，後面緊接著動詞，用來表達其後 動詞所表示的事件是否發生。以電影赤壁2 中的對白為例： 孫尚香：大家好啊！讓大家久等了。 周瑜：回來就好。 諸葛亮：有沒有出什麼意外？ 孫尚香：沒有，就是跳城牆的時候，摔到泥坑裡了。 例句中的「有沒有」是用來表示其後動詞「出意外」是否發生。該句式的意 義相當於「是否+VP(是不是+VP)」和「VP 了沒有」，但是這三個句式卻存在著 一些差異。某些情況「有沒有+VP」問句中的動詞無法與其他句式替換，董秀芳 （2004）發現「有沒有+VP」問句可與較長的動詞形式結合，而其他兩者卻不行， 例如「他們有沒有就他的問題，請你們找上級部門，要求重作結論和解決」，該 句無法以「VP 了沒有」形式呈現，這是因為該句式的「沒有」屬於句末語氣詞， 相當於「嗎」，其特性是具有黏附性，必須在語音上緊接著其前的動詞短語，因 此動詞短語不宜過長。由於受到韻律的限制，該例句同樣無法以正反重疊動詞的 問句形式呈現。另外，此句式的動詞若為雙音節動詞時，也會受到一定的限制， 例如「喜歡→喜歡不喜歡」和「清理→清理不清理」，但是常用雙音節動詞可以 只重疊第一個音節「喜不喜歡」，但是「清理」則無法以「*清不清理」呈現。 劉麗春（2008）將三種句式在大陸的使用情形進行了比較，發現三種句式的 意義雖然相近，但是卻能從答句看出其個別差異。以劉麗春的例句和解釋製成表 格如下：21 表 7 劉麗春：「是不是VP」、「VP 了沒有」、「有沒有 VP」之答句形式 問句 答句 一、是不是(是否)VP 了？ 是。(點頭) /不是。(搖頭) 二、VP 了沒有？ VP 了。/(還)沒有。 *是。(點頭) /*不是。(搖頭) 三、有沒有VP？ *是。(點頭) /*不是。(搖頭) VP 了。/*(還)沒有。 *有(VP)。/沒有。 資料來源：劉麗春（2008）。「有沒有 VP」句法格式的發展歷程及其對「有 VP」在普通話中地位的影響，文教資料，28，頁 37。 回應「有沒有+VP」句式的方式，以「VP 了」表示肯定，以「沒有」表示否 定。對於「有+VP」句式的「有」，大部分學者將其認定為助動詞。相較於其他助 動詞「是」、「能」、「可以」，助動詞本身即可表示肯定，在助動詞前加上否定詞 即是其否定型態，但是助動詞「有」卻是例外，石毓智、李訥（2001） 認為肯 定型態的「有」是語言系統的空缺，語言系統從不平衡走向平衡的內部機制將填 補這個空缺。雖然現代華語還是認定回應語「有」不合規範，但是將「有」作為 肯定回應的情況早已存在。根據表7，三種回應疑問句的方式都不一樣，造成其 差異的原因在於個別側重的焦點不同。第一組針對事件是否發生的疑問，期待的 回答應是對自己判斷的肯定或否定；第二組是對預期的事件是否發生的求證，焦 點在事件本身，所以回應時，應給予明確的事件已然或未然；第三組為選擇問句 格式，其焦點為VP 是否存在，概念與「有沒有+NP」相符。由此可知，三個句 式不一定能夠完全互相替換，決定因素在於問話者本身的目的及期許的答案。 董秀芳（2004）認為「有沒有+VP」問句一般可用來表示中性提問，但是在 大部分的情境下，肯定預設多過於中性提問，其中帶有肯定預設的提問又可分成 三種情況。第一種是提醒聽話者考慮一種可能的情況。以董秀芳的語料為例：
22 分局長找瘦高偵查員要了根菸，在他手裡點著，吐出淡淡濃濃的一口： 「你當時沒有看到那個流氓的臉？」 「是的。」 「可是你在和他接觸時有沒有獲得什麼大概的印象？能不能描述他的粗略 輪廓？譬如身高、體重……」(王朔《人莫予毒》)」 （節錄自董秀芳(2004)。現代漢語中的助動詞「有沒有」，頁 5） 例句中的分局長在詢問偵查員時，即使偵查員說沒看到流氓的長相，但是分局長 還是以「有沒有+VP」句式提出其他可能的假設，希望能獲得相關的線索；第二 種是表達說話者的懷疑或猜測，並希望能從聽話者那裡得到肯定的回答，例如 「『她有沒有提到過我，哪怕是一次？』我問」(《小說家》1995 年第一期)，該 例句中的說話者希望「她」能夠提到關於自己的事情，明顯可看出其猜測的心理 及期待聽話者的肯定回應；最後一種是表達對可能發生的事件感到擔心和疑慮， 例如「夫婦倆人在連雲港，心卻時時在北京，二哥陳毅的情況怎麼樣了？他有沒 有受到衝擊？有沒有被貼大字報與大標語？」(《文匯讀書周報》)，該例句的預 設立場可能是肯定或否定的，已具有主觀的預設。 董秀芳選取的語料主要為小說中的對話，並非真實的口語語料，未必能反映 真實的語言使用習慣。以下孫琴、王國栓及馬慶株則是以自行蒐集的口語語料分 析「有沒有+VP」及「有+VP+嗎」疑問句句式及其回應語。 孫琴（2003）認為在回應疑問句時，以「有」或「沒有」回應比「VP 了」 更為簡練，例如「莎士比亞這樣說過嗎」，回應方式應為「這樣說過」或「沒這 樣說過」，但是若以「有+VP」或「有沒有+VP」句式詢問，則可誘導對方以「有」 或「沒有」回應。「有+VP」作為回應語時，其意義相當於「曾經或已經」，而「有」 單獨用作為回應語時，表示肯定的預期，相較「VP 了」更為簡潔、清楚，語意 也更為連貫。王國栓、馬慶株（2008）發現回應正反問句的形式在普通話中已有 了變化，許多人開始選擇以「有」作為肯定回應語，例如「主持人問一售貨員： 『小姐，今天有沒有賣玫瑰花？』，售貨員答：『有啊。』(江蘇衛視《超級震撼》
23 2001 年 2 月)」，因此王國栓和馬慶株認為正反問句的肯定和否定回答有走向對 稱的趨勢。 對於「有沒有+VP」句式的發展現況，孫琴（2003）認為目前大陸人已經很 能接受此種句式，而且《普通話水平測試大綱》也已將「你有沒有吃過飯」列為 合乎規範的問句。但是目前《普通話水平測試大綱》對「有+VP」句式進入普通 話仍持否定態度（任慶，2009）。雖然「有+VP」句式已有進入大陸普通話的趨勢， 但是大多出現在口語對話和網路語言中，正式書面文學作品使用「有+VP」句式 的例子較少。祝曉宏（2004）指出「有+VP」句式還不能成為規範語言的原因， 主要是其尚未廣見於書面語中，而且使用地區僅限於大陸南方，並非所有人都能 接受。「有沒有+VP」疑問句句式和「有」做為回應語的情況，臺灣的使用頻率較 大陸普遍，接受度也較高，但是臺灣方面針對這兩者探討的文獻較少。為使「有 +VP」句式的研究能夠更完整，本文第五章將「有沒有+VP」疑問句句式納入「有 +VP」句式的研究之中，並且討論對話中「有」的用法及功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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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研究方法
本研究以口語語料庫為本，從臺灣口語語料中找出「有+VP」句式，根據「有」
後的動詞類型分類，並統計各類型「有+VP」句式的出現次數，試圖歸納「有+VP」
句式在現代臺灣的使用情形及意義，並以會話分析學派（Sacks, Schegloff, & Jefferson, 1974）提出的話輪轉換（turn taking）、相鄰對（adjancency pairs）及序
列結構（sequence organization）做為分析語料的方式，根據語境分析以「有」構 成之句式在對話中的功能，並根據功能分類及統計出現頻率，找出現代臺灣人在 對話中使用以「有」構成之句式的習慣及目的。以下將介紹本研究使用的口語語 料庫及會話分析方式。
第一節
口語語料庫
語料庫(Corpus)是指以隨機採樣的方式蒐集具有代表性的真實語料，以連續 的語言文本或會話片段建成的大型電子文庫。楊惠中（2002）認為如果語料樣本 具有代表性、採樣方式具有隨機性、樣本數量又夠大，則此語料庫即可做為語言 總體的真實代表。由於語料庫中的語言都是人類的實際語言，因此若以語料庫中 的語言做為研究的依據，則其研究結果就具有可靠性和真實性。由於本研究主要 針對「有」字的新興用法，為求對該現象有最正確的判斷，因此本文將採用語料 庫選取符合該現象的語料，以增加本研究的可信度。 根據過去的研究，「有+VP」句式大多出現於口語語料中，語言也多從口語的 形式開始改變，因此本研究之語料主要以口語語料為主。語料來源為國立政治大 學漢語口語語料庫（The NCCU Corpus of Spoken Chinese），該語料庫為國立政治大學於2007 年所建立，該語料庫共收錄三種語言之口語語料，分別為標準國語、
客家語及閩南語，主要提供外界非營利之教學和研究之用。本文依據該語料庫中
的標準國語語料庫，從其中的27 份口語語料進行分析，搜尋「有」字並以人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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句說話者的語境及目的為主。每份語料參與人數約2 至 4 人，時間長度約 20 分
鐘，總長度為608 分鐘。語料參與者皆為來自臺灣的華語母語人士，對話類型為
日常會話。
第二節
會話分析
會話分析(Conversation Analysis)是在 20 世紀 70 年代，由 Harvey Sacks、 Emanuel Schegloff 和 Gail Jefferson 等人提出，承繼了 Erving Goffman 的社會分 析方法，最早使用於分析自然會話，現今已廣泛使用於許多會話研究。會話分析 為一種分析互動性語言的方式，主要以人類交際為出發點，探討人類以語言交際 時的規則。 人類以語言交際的過程中，通常有規律性，說話者的話語可以展示自己如何 理解前一個說話者的內容，前一個說話者的內容可能有模糊性，但是是否被誤解 主要由聽話者的回應來確定（Have, 1999）。在分析一段對話時，確定一句話的語 意和功能須根據語境來判斷，而非由研究者主觀判定，這說明了語境對於會話分 析具有重要的影響力。 語境主要由語言知識和語言外知識組成。語言知識是指交際雙方能使用共同 的語言，使交際過程能夠順利進行的最基本要求。何兆熊（1999）將構成語境的 語言外知識可分成三大類，分別是背景知識、情景知識和相互知識。以圖1 表示 語境包含的知識及範圍：
27 圖 1 語境包含範圍圖 資料來源：取自何兆熊(1999)，頁 21。 背景知識即是指一般常識，是人類對於客觀世界的一般了解，其中包含交際 雙方所處的社會文化規範及行為規範，以及受文化影響的會話規則，例如華人對 於別人的稱讚大多選擇以否定的方式回應，以表示謙虛的態度，而歐美人士則大 多選擇接受並感謝對方，以表示友好的態度。情景知識是指與特定的交際情景有 關的知識，其中包含會話發生的時間、地點、交際活動的主題、交際場合的正式 程度、交際雙方的關係及地位，例如面對不同的對象時，說話者可能因為對方的 身分選擇以不同的方式稱呼對方，面對上司時，可能會以姓氏加上上司的職稱稱 呼，面對下屬時，則可能以綽號或連名帶姓的方式稱呼對方。最後一類相互知識 是指交際雙方對彼此的了解，也就是指雙方共有的知識，而且彼此也知道對方具 有該種知識，此種知識同時也是交際雙方進行語用推論的基礎，以「我每天都是
28 早睡早起」這句話為例，在不考慮語境的情況下，此句話表示說話者每天睡覺和 起床的時間較一般人的時間早，但是若說話者每天都是凌晨一點睡覺，早晨六點 起床，以此句話表示自己的作息時間，能夠使會話順利進行的前提，必須是聽話 者知道說話者的作息時間，而且說話者也明白聽話者知道自己的作息時間，如此 一來聽話者才能理解說話者並非表達睡覺和起床的時間較一般人早，而是指睡覺 時間超過半夜十二點，但是起床時間很早。 考量語境對分析句式的影響，因此本研究選擇以會話分析為方法論。Gardner （2004）解釋了五種與會話相關的互動結構：話輪轉換、相鄰對與序列結構
(adjancency pairs and sequence organization)、修正(repair)、話輪設計(turn design)、
語流韻律(prosody in talk)。這些互動結構存在於人類的日常交際中，是人類說話 與理解他人語言的參照點，人類會根據不同的語境，依循上述五種互動結構進行 交際，同時這也是用來分析互動性語言的規範與方式。以下將針對會話分析中與 本研究相關的論點討論：話輪轉換、相鄰對與序列結構。 話輪在會話分析中為一個基本單位，一個話輪是指說話者的話從開始到結束， 話輪可能由單詞、短語、句子、多個句子組成。話輪轉換是指人類會話時的規則， 解釋人類進行交際時，如何分配說話的時間和話輪轉換的時機。Sacks et al.（1974） 指出會話中話輪轉換的時機，其規則如下： 一、假設當前的說話者為A，若 A 已選擇了 B 為下一個說話者，則 A 會停止 說話，換成B 開始說話，此為話輪轉換的時機，下一個話輪轉換時機會在 B 的話輪結束時。 二、假設當前的說話者A 沒有指定下一個說話者，則任何人皆有取得說話權的 機會，說話權將由第一個說話的人得到。 三、假設當前的說話者A 沒有指定下一個說話者，也沒有其他人說話取得說話 權，則A 可能繼續說話，同時保有說話權。 四、當規則三的情況發生時，下一個話輪轉換時機又回到規則一的情況，如此 重複規則一至三，直到下一個話輪轉換發生。
29 這些規則適用於人類大部分的日常生活對話，語言交際者根據以上規則得知 自己可以說話的時間，不會有兩個人同時擁有說話權，並且有規則地產生話輪轉 換，但是在某些特定的語境下，話輪轉換的時機並非如同上述的規則，可能另有 一套話輪轉換的機制，例如一些場合如教室、法院、媒體訪談、會議。 Sacks et al.（1974）認為一段對話至少包含交際雙方的一個話輪，也就說一 段對話至少由兩個人及兩個話輪組成，這即是指相鄰對。Gardner（2004）指出相 鄰對的第一個部分大部分為問題、要求、提供服務、邀請、建議、告知，第二個 部分多為回答、接受、拒絕、婉拒、同意、不同意。根據禮貌原則，交際雙方須 在對方說話後，給予適當的回應，例如面對問候時，一般會同樣以問候回應，面 對問題時，須給予答案回應，面對邀請時，須給予答覆回應，這說明了兩個話輪 的關係是緊密連接的，而且兩個話輪的順序不能隨意排列，例如問題必須在回答 之前，邀請必須在答覆之前。 本研究主要根據話輪分析語料，透過組成話輪的字詞、相鄰對及話輪序列判 斷句式的語意及功能。以下例說明分析方式，以粗體標示討論的部分，接下來第 四、五章的例句皆依循此種方式： 01 J：我覺得他生氣個屁啊！ 02 K：不知道。 03 J：又沒有人得罪他，而且其實我後來想一想，好…我工作態度不 04 好，但是，其實我沒有…我沒有影響到他們的工作，工作耶， 05 就是你懂我的意思嗎？我沒有拖累他們。 06 K：你有加重他們的負擔嗎？ 07 J：沒有啊！
30 第六行「你有加重他們的負擔嗎」為討論的部分，本研究先分析組成此句的 字詞，討論「有」及「有」後的動詞詞組「加重他們的負擔」之間的語意如何互 相影響，判斷「有加重他們的負擔」主要表達的語意。第六行「你有加重他們的 負擔嗎」與第七行「沒有啊」即為「問題-回答」的相鄰對，第七行 J 在回應第六 行K 的提問。根據話輪序列原則，話輪與話輪之間具有相關性，因此話輪的順序 無法任意改變，例如緊接在第三行J 的陳述後，第六行 K 向 J 的陳述提出問題， 接著第七行J 回應第六行 K 的提問。本研究將依據上述三種會話分析的概念，先 描述影響分析語料的語境資訊，接著分析標示部分的前後話論，從前後話輪討論 標示部分的語意和功能。下段說明分析語料的過程。 J 和 K 兩人的關係為同事，J 向 K 抱怨工作上的困擾。第三至五行 J 表示自 己的工作態度沒有不好，而且也不影響其他人的工作，並在第五行以「你懂我的 意思嗎」疑問句詢問K 是否理解自己的陳述，但是該疑問句沒有要 K 回應的意 思，因為J 在疑問句後以「我沒有拖累他們」回應了自己的問題，以此方式表示 自己先前陳述的重點，接著K 向 J 提問「你有加重他們的負擔嗎」，向 J 提出可 能影響J 工作的原因，面對 K 的提問，J 選擇以「沒有啊」直接表示否定。第六 行「你有加重他們的負擔嗎」為「有+VP+嗎」疑問句句式，K 是根據先前 J 的抱 怨猜測影響J 工作的原因，但是在提問前不具有對命題的預設，屬於真性問句。 本研究第四章主要藉由分析「有+VP」句式語意，討論「有」在此句式中的 功能，因此主要根據話輪中的字詞分析句式語意，再透過觀察標示部分的前後話 論，找出說話者使用「有+VP」句式的原因及語境。第五章主要討論以「有」構 成之句式在對話中的功能，其中包含疑問句句式及回應語，因此將透過相鄰對及 序列結構的概念，分析以「有」構成之句式在對話中的使用情況及功能，並根據 功能分類討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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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有」在「有+VP」句式的功能：以「有
+VP」句式語意切入
「有+VP」句式一般被視為非規範語法。但根據前人的研究，「有+VP」句式 使用和接受的人口越來越多，在臺灣已趨向穩定（曾心怡，2002；蔡雅雯，2011； 盧廣誠，1997）。石毓智、李訥（2001）推測「有」的用法改變是源自語法化的 結果，而蔡維天（2002）和陳麗君（2012）則認為該句式是受到「臺語」的影響， 進而產生的新句式。語言改變的過程中，口語習慣首先受到影響，接著才漸漸延 伸至書面語的使用習慣，因此口語語料中的「有+VP」句式是相當值得研究的對 象。蔡雅雯（2011）曾根據中央研究院現代漢語平衡語料庫，依照語體搜尋，分 析口語語料中的「有+VP」句式語意，但未考量語境對「有+VP」句式的影響， 僅由單句分析該句式的語意。因此本研究將語境列為考量，將從口語對話中分析 「有+VP」句式的語意及觀察使用「有」的語境。 本研究將藉助政大口語語料庫，觀察並整理語料庫中的「有+VP」句式，藉 由搜尋「有」字的方式找出「有+VP」句式，經由人工篩選，並分類進一步討論。 本章將從以下幾個面向切入，探討「有+VP」句式的語意：「有」後動詞分類、動 後成分、與進行體標記「在」連用，並分析各面向對此句式語意的關係和影響， 及「有」在「有+VP」句式中的功能。參考 Teng（1974）的漢語動詞分類方式， 根據「有+VP」句式中的動詞性質分成「有+動作動詞」、「有+靜態動詞」及「有 +在+動詞」三大類，統計各類句式的數量及比例，接著依照句式的分類，分別討 論其語意及「有」在該句式中的功能。本章各小節分別為「有+VP」句式中的動 詞分類、「有+動作動詞」句式、「有+靜態動詞」句式、「有+在+動詞」句式。第一節
「有+VP」句式中的動詞分類
本節根據前人研究，討論分析「有+VP」句式語意的方式，說明本研究對「有 +VP」句式的動詞類型分類及標準，統計語料庫中各類型的數量及百分比，並與32 前人統計數量比較，觀察「有+VP」句式在口語中的發展。 「有+VP」句式的「有」字與一般表示「具有」或「領有」義的「有」不同， 宋金蘭（1994）認為「有+VP」句式中的「有」屬於體助詞，是從表「存在」義 的動詞「有」演變而來，作用為表示其後動詞的「存在」。魏文真（1995）認為 「有+VP」句式的語意有兩種，不僅可以表示「完成」意，也能表示習慣或事件 的繼續，後者是指動作已發生但卻尚未完成，無法解釋成「完成」意，但是兩者 的共通點是動作都已在標示事件的時間流中發生，因此應將「有」字認定為「存 在貌」標記，其功能是肯定動作發生的起點。 林芳如（1999）指出「有+動作動詞」句式語意的關鍵在動詞本身是否具有 「內在終止點5」。「有」僅能表示動作已發生，「有+VP」句式的語意得依賴動詞 是否具有「內在終止點」來判斷，當動詞具有「內在終止點」時，該句即是表達 動作的完成，而動詞本身若不具有「內在終止點」，則表達習慣或事件持續發生。 但是此種方式僅適合用來判斷「有+動作動詞」句式，因為「有+靜態動詞」句式 中的靜態動詞是指一種狀態，本身不具有動作性，無法明確知道狀態開始和結束 的時間，也無法知道狀態是否完成。蔡雅雯（2011）認為「有+靜態動詞」句式 透過「有」能強調狀態的存在，並且仍處於持續的狀態中，沒有固定的消失時間。 Vendler（1967）根據動詞的內在時間結構，將動詞情狀分成完成情狀 （accomplishment）、活動情狀（activity）、狀態情狀（state）、瞬成情狀（achievement）
四類。Teng（1974）依據語意差異將漢語動詞分成三大類，分別是動作動詞、靜 態動詞和瞬成動詞。若以Vendler 的方式分析漢語三大類動詞，動作動詞可能因 為動詞本身是否具有「內在終止點」，分為完成情狀和活動情狀兩類，靜態動詞 即屬於狀態情狀，瞬成動詞即屬於瞬成情狀。以表8 表示漢語三大類動詞的動詞 情狀： 5「內在終止點」是指動作在不受時間和空間的限制下，能夠一直延續下去。例如「走路」在不 受時間和空間的限制下，該動作可以一直持續下去，表示沒有內在終止點，而「寫作業」即使 在不受時間和空間的限制下，該動作總會有做完的一天，當作業寫完了，則動作即結束了，無 法繼續進行，表示有內在終止點。
33 表 8 漢語三大類動詞的動詞情狀 詞類 動詞情狀 內在終止點 動作性 持續性 動作動詞 完成情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