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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滿足欲望為動機

第三章 性欲之本能:延展性欲的需求

第一節 以滿足欲望為動機

中華文化當中,人們對婚姻是極為重視,認為「男大當婚、女大當嫁」,而「未 嫁即死」則造成諸多的遺憾,4此則〈許家女郎〉為一未嫁女鬼,其魂感其「無所 歸」而漫出閑遊:

尤溪民濮六,亡賴狂蕩,數盜交母器皿衣物典質。父濮五,遣詣市鋪,從 財主為役,亦復侵盜妄用。慶元三年二月,為父所逐,又竊母一金釵,不 敢歸,欲駐跡坊港,慮遭執縛,乃遁於蓁野間。困睡過中夜,月色正明,

見好女郎獨坐大樹下,問之曰:「地敻夜深,人家小娘子安得來此?」女曰:

「我非人,是鬼耳。」濮曰:「姐姐若是鬼,如何月下有影,且作人說話,

聲音清亮,故來相戲也。」女曰:「與你方相見,何由嚇汝?我是縣市許七 郎室女,因月經正行,為鄰里炒鬧隔住,遂成大病,以致身亡,葬於此地。

緣生前未聘事,兼是枉死,魂魄更無歸著,漫出閑遊。尋常但聞鬼詐為人,

迷惑生者,豈有肯自稱是鬼?」茲可無疑。敢問哥哥姓第?」曰:「濮六。」

女曰:「六哥速歸,這裏不是六哥來處。」濮曰:「為不合使過父母錢物,

3 王國良著:《六朝志怪小說考論》(臺北:文史哲出版社,1988 年),頁 35-36。

4 陳東原著:《中國婦女生活史》(臺北:臺灣商務出版社,1994 年),頁 159。指出:「冥婚這件事,

雖然是迷信,也可見人們對於婚姻的看重,總以為未婚而死,是人生的不幸,故即在冥間,亦須 為覓配偶。」

趕逐在外,無可奈何。」女令少住,遽於十數步間,取尅絲花綾木錦各一 匹,與之曰:「用此變轉,可以陪得。幸便回程。」濮捧接感謝。擬行挑狎,

女忽不見。濮始懼,乘月還邑。明日,攜三縑出,適逢許巴者評價欲買,

而認為女棺內所將,即拉鄰里收執,謂其劫墓。濮述昨夕事,眾皆弗信。

呼集都保,詣彼實驗,略無損動之跡。破柩視之,尸已不存,殮時十縑,

其七仍在。許哀慟而反。5

由此文所描述之女鬼其出現之原因純粹是感其己身未嫁即死之遺恨,由自述之語 氣中可嗅到女鬼為己未嫁即喪命之深深的嗟嘆。於敘事中女鬼只止於嗟嘆,並在 濮六欲以輕薄挑逗之前消失,但於《夷堅志》敘事中諸多女子「未嫁即死」於感 慨憾恨之外,更有勝者,即直率、無所忌諱地尋其滿足欲求之對象而與之歡合,

如〈南凌美婦人〉一則:

宣之南陵,在漢為春穀縣,古邑也。民某生者,就邑治大門之內開酒店。

嘗以月夜出戶,逢美婦人,若自宅堂而來,見生即與笑語。時東平郭堯高 叔為宰,生謂姬妾浪遊,不敢應。婦前執其手,徑趨店中。生固市井屠沽 兒,迷于色,便留之寢。旦而去,他夕復至。如是數月。每至必有贈餉,

初但得錢,久而携銀盞,浸浸及於瓶疊,所獲不勝多,益疑為竊主家物,

然貪財溺愛,不以為虞。偶往郊外行幹,遇道人乞錢,見生顏色枯悴,語 之曰:「汝滿面是邪氣,將死于鬼手。」生驚悟,弗隱,盡以告之。道人就 近舍求紙三寸許,書一符,使貼于房門。是夜聞婦怒罵曰:「吾以至誠待汝,

汝受吾物亦不為薄,將終身是托,何乃遽起妄心,一旦如是?吾非畏符不 敢入,以汝背義忘恩,誓將棄汝。」即怫然而去。經數夜,復扣門言曰:「汝

5 宋.洪邁著,何卓點校:《夷堅志》(北京:中華書局,1981 年)。請參見本文附錄表三:「女性 與性欲」。

不義已甚,使人不堪,明日夜當治汝。」又去。生始大怖,坐而須曉,始 徙于他坊,由此遂絕。6

敘事中求歡合之女鬼大多有美麗容貌,這是讓男子因而被迷眩的最大原因,自古

「女為悅己者容」而女鬼的華麗妝扮是為使男子能嬖愛之。此文中兩人相處日久 後,女鬼又以「財寶」之巨來牢獲男子續與之相歡昵,以滿女鬼己身之欲求,亦 能慰其生前未竟之憾,以敘事中女鬼與男子雖殷勤互動,但於男子欲捨之時,女 鬼即怒目相向,顯見兩人並要感情,因而推知:其女鬼惟以欲求滿足為其現身之 主要動機。又如〈小陳留旅舍女〉一則之女鬼亦因其欲求而現身:

黃寅,字清之,建安人。政和二年試京師,未到六十里,抵小陳留旅舍寓 宿。夜將二鼓,觀書且讀,聞人扣戶聲,其音嬌婉,出視之,乃雙髻女子,

衣服華麗,微笑而言曰:「我只在西邊隔兩三家住,少好文筆,頗知書。所 恨墮於女流,父母只令習針縷之工,不遂志願。今夕二親皆出姻知家赴禮 會,因乘間竊步至此。聞君讀書聲,歡喜無限,能許我從容乎?」寅留與 坐,即捻書冊翫誦,又索飲。具酒款接,微言挑謔,略不羞避,遂就寢。

雞鳴而去,復約再會,往來幾半月。店媼訝其無故而久留。其所親柳仲恭 者,過而相遇,拉以同入都。女子已知之,倐來告別,携手而泣。寅發篋 出銀五兩以贈。旦而行,可二十里,地名柳林子。見一廟神坐傍侍女,宛 然是所遇者。詳觀之,其色赧赧然若負愧之狀,紙裹墮側,銀在手中,初 未嘗啟視也。7

此則女鬼臨深夜時分大方地扣其陌生男子房門,又親暱地求索食物又飲酒,女鬼

6 請參見本文附錄表三:「女性與性欲」。

7 請參見本文附錄表一:「女性與情愛」。

自言其現身雖為因慕其男子讀書之殷勤而從其琅琅書聲而來,然而就以女鬼於深 夜扣其非親非故之陌生男子之房門,並且又於初次見面後極短暫的相處時間即大 方與人行雲雨之歡,明確地彰顯只為滿己欲求為現身主要原因。此則亦可知之古 代女子與男子所受的教育內容和機會是大不相同的,男子以求取功名及整飭威儀 為其教育的主要內容;而女子的教育是所謂的「家庭教育」是以「事夫」為主,8

「女工」精細、性情調柔為要,並非教以詩文之雋永意涵,所強調的是為「女德」。

雖然於《全宋詞》的作者中女性詞人達 107 人,9但能如此受教育者並不普遍,甚 至於明代社會上「女子無才便是德」的觀念已然蔚為認知,10顯現當時社會是不主 張女子習其詩文,多授其三從四德等禮儀。再一則〈寧行者〉為滿其欲求而大方 與陌生人寒暄,親暱歡笑之態亦然:

樂平明溪甯居院為人家設水陸齋 招五十里外杉田院寧行者寫文疏,館之寢 堂小室,村剎牢落,無他人伴處。時當暮春之末,將近黃昏,覺有婦女立 窗下,意其比鄰淫奔夙與僧輩私狎者,出視之。一女子頂魚枕冠,語音儇 利,容儀不似田家人,相視喜笑曰:「我只在下面百步內住,尋常每到此,

一寺上下無不稔熟者。」寧居鄉疃,平生夢想無此境像,惟恐不得當,乃 曲意延接,遂同入房,閉戶張燈。寺童以酒一甖來餽,甯啟納之,女避伏 床下。寧謂童曰:「文書甚多,過半 夜始可了,吾至是時方敢飲。」乃留 之而去。復閉戶,女出坐對酌,胸次挂小鏡,寧取觀之,問何用,曰:「素 愛此物,常以隨身。」所著衣皆新潔,而襞褶處不熨帖,衛衛露現。寧曰:

「衣裳有士氣,何也?」曰:「久置箱篋,失于晒暴,故作蒸浥氣耳。」已 而就枕,月色照燭如晝,女色態益妍,繾綣歡洽。寧終夕展轉不成寐,女 熟睡鼾齁。將曉出門,寧送之,又指示其處曰:「此吾居也。汝若未行,當

8 陳東原著:《中國婦女生活史》(臺北:臺灣商務出版社,1994 年),頁 51-55。

9 張邦煒著:《宋代婚姻家族史論》(北京:人民出版社,2003 年),頁 188。

10 張邦煒著:《宋代婚姻家族史論》,頁 188。

復來。」才別,而主僧相問訊,駭曰:「師哥燈下寫文書但費眼力,何得辭 氣困惙如此。」寧唯唯,未以實告。僧顧壁間插玫瑰花一枝,大驚曰:「寺 後舊有趙通判女墳,其前種玫瑰,當花開時,人過而折枝者必與女遇,或 致禍。其來已久,今爾所見,是其鬼也,宜急歸勿留。」寧愧懼而反,然 猶卧疾累日。後還俗為書生,今在淮南。11

以敘事中之說:葬於寺後的趙通判女之墓前種有玫瑰,當花開之時,人過而折枝 者,女鬼必現身與之相遇相昵,可謂女鬼以玫瑰花有其奪目誘人之紅豔色澤為媒 介,再以聰慧伶俐、雍容華麗之姿現身於攀折其花者之前,遂而與之交合而滿其 欲求,亦為現身之主因。

以〈南凌美婦人〉、〈小陳留旅舍女〉與〈寧行者〉三則之內容描述,於女鬼 為祟尋求歡合對象時,世人並無予以強勢鎮壓或滅絕鬼魂生命之舉措,這或許是 創作者反映了時人於兩性能自由交往之期盼,但迫於現實生活中不能得其意而將 世人之情欲之需求寄託於小說內容中,於文創時可肆無忌憚地於幻想空間中恣意 的揮灑。以上三則於劇情之敘述,皆淺說其女鬼與男子兩人初見的時間背景,再 通例似地皆描繪其女鬼之美貌,之後即迅速地且直截了當地進入了兩人歡合,敘 事中述其初見面的兩人便倏然歡昵交合,如此劇情之敘述即昭然揭示著女鬼的現 身是以滿足其欲求為最主要、真切的原因。以女鬼身份對於滿己身之性欲需求採 取主動的故事,於《夷堅志》的記錄中為數不少,女鬼以滿足性欲而現身篇則又 如〈趙喜奴〉:

旅醫盧生,以術行售,慶元二年,抵邵武泰寧境,其地名白塔村。時已黃 昏,不逢舍館,竚瞻之次,值小茅屋,亟就之。雖略有燈火,而無人出應。

盧呼問:「此為誰家?」麗女方出曰:「我乃趙喜奴也。」即求寄宿,答曰:

11 請參見本文附錄表三:「女性與性欲」。

「此不是道店,又無男子,尋常不曾著人歇。今既不可前進,理須相容。」

盧欣然而留,且悅其色態,頓生慕想。既濯足,偕僕往西房下榻。妄念之 深,三更不交睫。忽有擊門者,驚問之,則云:「喜奴至。」振衣延接。女 曰∶恰來一見,便知所懷,緣傍人注目,不敢輒邀喚。今已夜半,能過我啜 茶乎?」盧大喜滿望,使僕守舍,隨入坐于堂。女言:「我自上床後,更睡 不著,願共一席之歡,少償夙契,真非偶然。」盧遜謝不已,從容頗久。

別有ㄚ鬟從後出,笑云:「何用閑談,將虛度可憐宵,誠為可惜!」喜奴起白

別有ㄚ鬟從後出,笑云:「何用閑談,將虛度可憐宵,誠為可惜!」喜奴起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