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緒論
第一節 研究動機和目的
第一節 研究動機和目的
宋朝於建立之初（960），北方有著富強的遼朝和北漢，南面亦分布著南唐、
吳越、後蜀、南漢、南平（荊南）等處，於此同時更有周行逢在湖南、劉從孝在 泉州漳州所形成的割據。而宋太祖採取的方略是集中兵力一統那經濟富庶的江南 之境，於九六二年，分派部將戍守北邊和西北各州，用以預防和抵禦遼朝和北漢 的侵略。1宋太祖採取「先南後北」之攻守合宜方略，專心致力於南方苦心經營，
待南宋政權鞏固、經濟繁榮、物質富足之無虞的情況下，再逐一地消滅了各個割 據國。宋太宗於九九七年病死。太子恒（宋真宗）即皇帝位。從此到一○六八年神 宗即位前，宋朝經歷了真宗，一百年間，宋朝的農業、手工業和商業都出現顯著 的發展榮景。2貨幣亦應工商業的發達所需大量地鑄造和流通。3
靖康之變，篤信道教的宋徽宗與其子宋欽宗被金人所擄，康王趙構從金人的 羈縻中脫逃至杭州建立了南宋政權，從此宋、金出現南北對峙之局勢。因著北方 動亂，大批富商、士族地主南遷，促進了南方經濟的發展，在宋、金交界雖仍戰 亂不寧，東南一隅和臨安依然繁榮熾盛。4經宋高宗三十餘年專心致志經營，南宋 政治局勢穩固，志怪小說遂能順勢向高峰攀登。物質富足也促進了文學藝術的繁 榮，北方文人相繼南遷於臨安及江浙地區，不僅文人便於相互切磋，也促使南北 文化快速交流，更激盪出南宋風格相近的作家群。詩歌方面有江西、四靈兩詩派，
張元幹、張孝祥、陸游、辛棄疾等愛國詩（詞）人，應時而生，於文言小說亦有
1 蔡美彪等著：《中國通史》（第五冊）（北京：人民出版社，1978 年），頁 7－8。
2 蔡美彪等著：《中國通史》，頁 59。
3 蔡美彪等著：《中國通史》，頁 86。
4 蕭相愷著：《宋元小說史》（浙江：古籍出版社，1997 年），頁 189－190。
優秀作家，展現奇才，加上南方民間本就信奉巫鬼神說，相傳宋高宗特愛「鬼神 幻誕」等書又值印刷術的發達，於一時之間，志怪小說便循著北宋末期發展之勢 而繁盛，成了宋元志怪小說發展史中的高峰期。5
志怪小說肇始於六朝，以誠摯懇切的態度，視歷來發生之特異之事物為真實 而將之記錄。六朝時期志怪小說創作者，不僅是一般文人亦有從事寫史的史官，
將之視為史事而敘寫下來。6雖經歷了唐朝的發展乃至唐傳奇的興起，志怪小說到 了宋朝仍有創作，魯迅指出：「宋代雖云崇儒容釋道，而信仰本根，夙在巫鬼」，7可 見志怪小說具有真實性的體裁，仍能給予嗜奇好異的文人對其保有濃烈興趣，所 以志怪小說於六朝魏晉之後仍不乏創作者。因著文人嗜奇好異，雖歷經唐傳奇新 體的興起仍無法被替代，也成為大量文人為何投入創作的主要原因。8
北宋真宗及徽宗崇尚道教而排斥佛教，或採佛道兼容並蓄。迄南宋民間篤信 巫鬼，因著大文化背景影響了文言小說發展趨向，同時亦制約著文言小說內容書 寫和藝術形式，如服餌、燒煉、白日飛升等荒誕迷信、夾雜科幻的道教文化巫鬼 信奉的離奇怪誕色彩；佛教種種靈異應驗故事、果報輪迴不停息地為志怪小說提 供著多彩絢麗的素材，造就濃烈創作氛圍和驅使力，此時期志怪小說可謂大放異 彩。加上宋初朝廷敕令編纂《太平廣記》，9因廣泛蒐羅歷代以來珍藏典藉中的各式 各類小說，為許多小說家提供了一部學習的範本，文言志怪小說趨向繁盛期。10宋 代文人表面崇尚儒學而兼容佛道，但在信仰上，仍傾心於傳統信仰而好巫11。宋元 志怪小說作品中的巫、釋、道思想是相互滲透融合而不能截然劃分亦融合儒家忠 孝節義思想，儒家思想亦常常成為一些志怪小說的精髓。宋元志怪受唐傳奇影響，
故事情節顯得曲折不同於魏晉南北朝的「言約」而「旨深」的風格，展現出「有
5 蕭相愷著：《宋元小說史》，頁 189－190。
6 王國良著：《六朝志怪小說考論》（臺北：文史哲出版社，1988 年），頁 4－6。
7 魯迅著：《中國小說史略》（濟南：齊魯書社，1997 年），頁 82。
8 請參康韻梅著：《唐代小說承衍的敘事研究》（臺北：里仁書局，2005 年）。
9 《太平廣記》共 500 卷，分 92 大類，每一大類下又分 150 多個小類，共記 6977 篇則。
10 蕭相愷著：《宋元小說史》，頁 164。
11 魯迅著：《中國小說史略》，頁 82。
意為小說」的傾向。12
洪邁亦依循此之系統，於少年時期開始了《夷堅志》13的寫作（紹興十三年（1143 年）），紹興三十二年六月，孝宗即位後的數月間即完成了《甲志》，又約於隆興初
（1163）出版面世，之後續寫不輟直至死去（嘉泰二年（1202））14，用了六十年 寫出四百二十卷的小說「巨編」，這空前的規模，空前的熱情，築構成在小說史上 的「洪邁現象」，它反映小說地位、小說影響，小說自身豐富化的提昇和擴展壯大。
15洪邁《夷堅志》廣納市民題材，依照傳統，文言小說基本上寫士大夫圈子，唐人 小說亦是，但是洪邁不問雅俗文野，來者不拒「非必出於當世賢卿大夫，蓋寒人、
野僧、山客、道士、瞽巫、俚婦、下隸、走卒，凡以異聞至，亦欣欣然受之，不 致詰。」16，即見其對「賢卿大夫」以外題材亦有興趣無偏見，所謂「高山不讓土 壤，海水不辭細流」故能成此大著，如此寬大涵融的態度，開通了市民題材大量 湧入文人小說的渠道。《夷堅志》的書名出自《列子．湯問》：「大禹行而見之，伯 益知而名之，夷堅聞而志之。」17道出洪邁是取意於夷堅記錄異聞。洪邁著作此《夷 堅志》本著求實心理和史家傳信意識，每每依循歷史家的實錄原則，「每聞客語，
登輒紀錄，或在酒間不暇 則以翌旦追書之，仍亟示其人，必使無差戾乃止。既所 聞不失亡而信可傳」。18整部《夷堅志》可視為集體創作的成果，除少數故事是他 親身經歷見聞外，絕大部分是他人提供的材料，或口述，或寫示，由洪邁整理記 錄下來。據今存殘本的不精確統計，故事提供者多達四百八十餘人，資料來源往 往來自於民間蒐羅而成，大抵是作者的親朋好友、群眾姻黨，19亦有遠方讀者，眾
12 蕭相愷著：《宋元小說史》，頁 166。
13 宋．洪邁著，何卓點校：《夷堅志》（北京：中華書局，1981 年）為本文所用之底本。
14 關於《夷堅志》撰寫起迄時間及生平，本論文採用李劍國、陳洪主編：〈洪邁《夷堅志》的創作 過程及其版本流傳〉《中國小說通史．唐宋元卷》（北京：高等教育出版社，2007 年），頁 763－
768。
15 李劍國、陳洪主編：《中國小說通史．唐宋元卷》（北京：高等教育出版社，2007 年），頁 765－
769。
16 宋．洪邁著，何卓點校：《夷堅志．夷堅丁志序》，頁 537。
17 楊伯峻著：《列子集釋》（北京：中華書局，1979 年），頁 157。
18 宋．洪邁著，何卓點校：《夷堅志．夷堅支庚序》，頁 1135。
19 宋．洪邁著，何卓點校：《夷堅志．夷堅支乙序》，頁 796。
多人士的積極參與，使《夷堅志》以「迅捷」速度而成為「巨編」。由此可見洪邁 對其志怪小說有其濃厚的興趣，因前文所說：洪邁對收集的資料「不加潤飾」因 此將之視為南宋男性文人抑或洪邁本身對於「女性意志」未竟的觀察和理解，雖 所剩不多，20內容足堪探其當時社會的背景。
本文藉由《夷堅志》中有關女鬼為祟的故事，來陳述南宋時期文人階級對於 女性意志及其情愛之間的關涉是如何釐清和理解，藉《夷堅志》的陳述以發明此 隱晦不顯的心理活動。以洪邁《夷堅志》成書資料來源廣泛且提供資料者皆為男 性，又洪邁將收集的資料「如實誌之」，且就宋代以前並沒有如此大量以「女鬼」
為撰述主題，21因此將之視為反映當時社會及文人抑或洪邁本身對於女性意志未竟 的一種態度。也就是說，《夷堅志》中所記錄「女鬼為祟」是文人以此種的態度來 理解女性，是文人對於女性內心情愛活動的有關的記錄，更藉文人敘述「女鬼現 身」的描述中嘗試去釐清南宋文人如何去理解女性意志、如何表呈女性意志，及 文人對於女性遇及情愛時將會如何因應的觀察。
洪邁因興趣而創作《夷堅志》，以蒐集各地資料為出發點，本著史官記實不加 修飾的本懷而誌之，因此可視《夷堅志》一書為南宋時與宗教有關之文化薈萃的 資產。罕見於歷來小說創作中以「女鬼為祟」為論述的主題大量地出現於《夷堅 志》敘事中，「鬼」為「意志」展現的極致，《夷堅志》大量對於「女鬼」的描述，
成為研究南宋女性意志重要的研究素材。就洪邁和提供資料的諸多男性文人傳述 女鬼何以出現，目的及意志如何展現，出現的目的究竟為何，成為了解「當代文 人眼中的女性意志」的一種方法，並能從《夷堅志》敘事中所反映當時社會生活 的廣度和深度以開發它隱含的文化現象及薈萃文化的內涵，並經由《夷堅志》誌
20 宋．洪邁著，何卓點校：《夷堅志》，頁 1－3。
李劍國、陳洪主編：《中國小說通史．唐宋元卷》，頁 765－769，註解中論及為《夷堅志》輯佚 者尚有康保成、李裕民、王秀惠、李劍國、謝創志、趙章超等數家。然而，諸家所輯亦大都有 重輯，誤輯者。其後李劍國作：《〈夷堅志〉佚文綜考》是 2005 年 9 月在西安西北大學召開「海 峽兩岸中國古典文獻學國際學術研討會」的會議論文），對張元濟以降諸家所輯進行總結和考 辨，剔除重輯、誤輯者，凡得佚文一百三十七則（不含序），並新輯佚文四十七則。
21 魯迅著：《中國小說史略》（濟南：齊魯書社，1997 年），頁 80。
異的特質，來探討《夷堅志》敘事的內容，嘗試還原南宋時期文化樣態，成了我 研究的動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