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川普政府對中政策具體作為
第一節 以自由開放同盟與印太戰略圍堵一帶一路
在政治層面上，面對中國一帶一路所導致的掠奪式經濟、債務外交、侵害主 權與威權體制輸出，川普政府首先強調美國與其盟邦所重視的核心價值：自由、
民主、法治、開放、透明，並以共享核心價值的日本、澳洲、印度為基石打造自 由開放的價值同盟，以對抗中國主導的基於利益共生的賄賂同盟。在此價值論述 的基礎上，川普政府進而提出跨區域(亞太、中南亞)、跨海洋(太平洋、印度洋) 的「印太戰略」，以美日澳印價值同盟為基礎，向外延伸至印太區域的其他國家，
並以透明化的基礎建設投資與軍事安全援助為號召，弱化一帶一路的正當性，進 而阻卻中國在印太區域的威權輸出與勢力擴張。
壹、建構自由開放同盟
「印度太平洋」區域的概念最早是由日本首相安倍晉三提出，2007 年安倍 第一次擔任首相時，即提出亞洲「自由與繁榮之弧」2(arc of freedom and prosperity) 的構想，並推動成立日美印澳「四方安全對話」(Quadrilateral Security Dialogue, QUAD)。2007 年 8 月，安倍於印度國會發表題為「兩洋合流」(Confluence of the Two Seas)的演說，提出兩洋匯流為「自由繁榮之海」(seas of freedom and prosperity) 的構想3。安倍在 2012 年第二次擔任首相不久，在 Project syndicate 網站投稿發 表「民主安全鑽石」(Democratic Security Diamond)的倡議，主張連結澳洲、印度、
2 Taro Aso, “On the Arc of Freedom and Prosperity”, The Ministry of Foreign Affairs of Japan(Jul 2007) https://www.mofa.go.jp/policy/pillar/address0703.html
3 Shinzo Abe, “Confluence of the Two Seas”, The Ministry of Foreign Affairs of Japan(Aug 2007) https://www.mofa.go.jp/region/asia-paci/pmv0708/speech-2.html
日本、美國夏威夷，形成一個鑽石，以保衛印度洋到太平洋的海洋權益，並揭示 基於民主主義、法律支配、尊重人權的「價值觀外交」4。2017 年 9 月，安倍訪 問印度並與莫迪總理(Narendra Modi)舉行會談，雙方發表聯合聲明，提出「自由、
開放、繁榮的印度太平洋」(free, open and prosperous Indo-Pacific)的倡議，強調 尊重主權及國際法、航行自由、自由公平貿易，並提議連結印太與非洲，建構互 beautiful constellation of nations)，絕非任何國家的衛星(satellites to none)，並表示 美國將尋求與遵守公平互惠貿易原則的印太夥伴簽署雙邊貿易協定8。2017 年 11 月，美日澳印四國官員在菲律賓馬尼拉重啟「四方安全對話」，強調建立基於法 治的自由開放印太地區的重要性9。2018 年 11 月阿根廷 G20 峰會期間，美日印 三國領袖首度舉行三方峰會，強調三國共享自由、民主、法治的基本價值，宣示
4 Shinzo Abe, “Asia’s Democratic Security Diamond”, Project Syndicate(Dec 2012),
https://www.project-syndicate.org/commentary/a-strategic-alliance-for-japan-and-india-by-shinzo-abe?
barrier=accesspaylog
5 “Japan-India Joint Statement”, The Ministry of Foreign Affairs of Japan(Sep 2017), https://www.mofa.go.jp/files/000289999.pdf
6 “Defining Our Relationship with India for the Next Century: An Address by U.S. Secretary of State Rex Tillerson”, Center for Strategic and International Studies(Oct 2017)
https://www.csis.org/analysis/defining-our-relationship-india-next-century-address-us-secretary-state-r ex-tillerson
7 “Japan-U.S. Working Lunch and Japan-U.S. Summit Meeting”, The Ministry of Foreign Affairs of Japan(Nov 2017), https://www.mofa.go.jp/na/na1/us/page4e_000699.html
8 “Remarks by President Trump at APEC CEO Summit”, The White House(2017)
https://www.whitehouse.gov/briefings-statements/remarks-president-trump-apec-ceo-summit-da-nang-vietnam/
9 “Australia-India-Japan-U.S. Consultations on the Indo-Pacific”, The Ministry of Foreign Affairs of Japan(Nov 2017), https://www.mofa.go.jp/press/release/press4e_001789.html
將合作打造繁榮穩定的印太地區10。 貳、印太戰略
川普政府在 2017 年 12 月 18 日公布「國家安全戰略」(National Security Strategy)，並且在 2018 年 1 月 19 日再公布「國防戰略」(National Defense Strategy)，
這兩份指標文件均針對印太戰略設定原則性的政策論述。
「國家安全戰略」指出：當前印太區域正陷於「自由」(free)與「脅迫」(repressive) 兩種世界秩序的競爭，隨著中國在區域內的影響力日益擴散，主權受到危及的區 域國家籲請美國持續帶領各方，確立尊重主權與獨立的區域秩序。國家安全戰略 也揭示印太戰略的三項優先行動：一是在政治上並不會排除任何國家，強化既有 聯盟與夥伴關係的承諾，並且促進與新興夥伴在尊重主權、平等互惠貿易以及法 治的合作；二是在經濟上鼓勵多元區域合作，確保自由與開放的航道，促進透明 的基礎建設資金供給，活絡商業，促進爭端和平解決；三是在軍事安全上美國將 維持前進軍事佈署，強化軍事上的嚇阻與打擊能力，深化與印太盟友與夥伴的合 作，包含日本、韓國、台灣、印度、菲律賓、泰國、新加坡、越南、印尼、馬來 西亞等11。
「國防戰略」延續國家安全戰略的基本方針，強調中國全面性的崛起對美國 造成的衝擊，但更明確提到中國正在追求印太地區的「區域霸權」(regional hegemony)，指出中國利用軍事現代化、各種影響力以及掠奪性的經濟操作來強 制周邊國家，形塑有利於中國的印太秩序。該戰略建議美國擴展印太聯盟與夥伴 關係，形成「多邊安全網路架構」(networked security architecture)，以嚇阻侵略，
維持區域穩定，並且確保自由航行的權利12。
2018 年 4 月，美國亞太事務副助理國務卿黃之瀚(Alex N. Wong)在對新聞界
10 “Japan-U.S.-India Summit Meeting”, The Ministry of Foreign Affairs of Japan(Nov 2018), https://www.mofa.go.jp/s_sa/sw/in/page3e_000969.html
11 楊昊，〈形塑中的印太：動力、論述與戰略布局〉，《問題與研究》，2018，頁 94
12 “Summary of the National 2018 Defense Strategy of the United States of America”, U.S.
Department of Defense(Jan 2018), p.4&p.11.
https://dod.defense.gov/Portals/1/Documents/pubs/2018-National-Defense-Strategy-Summary.pdf
的簡報中，對於印太戰略的內涵做了更進一步的闡述。黃之瀚強調印太戰略的核 心概念在於自由與開放。「自由」指的是印太國家在國際上免於強權脅迫，可以 充分依據其主權獨立行事。在國內層次上，自由意味著各國在良善治理、基本人 權、透明度與反貪腐等方面的進展。「開放」的意義包含兩個層面：第一個層面 是印太區域的空中航道與海上通道應保持開放，以保障全球經貿交通網路的安全 與穩定；第二個層面是呼籲各方應投入更多資源來促成開放的基礎建設連結，活 絡更開放的投資機會，並促進更開放的貿易網路13。
國務卿蓬佩奧 2018 年 7 月在「印太商業論壇」(Indo-Pacific Business Forum) 發表題為「美國的印太經濟願景」(America’s Indo-Pacific Economic Vision)演說，
強調美國在印太地區的政策目標是尋求夥伴關係，反對有關國家在這個地區的獨 霸或威嚇。蓬佩奧宣布將建構印太戰略夥伴與經濟合作關係，聚焦數位、能源、
觀光、基礎設施領域，承諾美國將在亞洲新興國家投入 1.13 億美元，包括 2,500 萬美元的「數位連結與網路安全合作計畫」(Digital Connectivity and Cybersecurity Partnership)，以協助區域國家進行數位基礎建設，5,000 萬美元的「亞洲促進能 源成長與發展倡議」(Asia Enhancing Development and Growth through Energy, Asia EDGE)，以協助印太區域夥伴的能源資源管理，3,000 萬美元作為種子資金 以發展基礎設施交易及援助網絡(Infrastructure Transaction and Assistance
Network)與印太交易顧問基金(Indo-Pacific Transaction Advisory Fund)，提供法律 及金融等顧問服務協助14。2018 年 8 月，蓬佩奧並在出席東協美國部長級會議時，
承諾提供印太地區 3 億美元的軍事安全援助，以加強海上安全、提供人道援助、
打擊跨國威脅15。2018 年 11 月，彭斯副總統在巴布亞紐幾內亞舉行的 APEC CEO
13 “Briefing on the Indo-Pacific Strategy”, U.S. Department of State(Apr 2018), https://www.state.gov/briefing-on-the-indo-pacific-strategy/
14 “Remarks on ‘America’s Indo-Pacific Economic Vision’, U.S. Department of State(Jul 2018) https://www.state.gov/remarks-on-americas-indo-pacific-economic-vision/
15 “Press Availability at the 51st ASEAN Foreign Ministers’ Meeting and Related Meetings”, U.S.
Department of State(Aug 2018)
https://www.state.gov/press-availability-at-the-51st-asean-foreign-ministers-meeting-and-related-meeti ngs/
高峰會宣示美國將擴大在印太的基礎建設投資基金規模至 600 億美元，用於改善 電力、交通、供水和電訊等，並將撥款 4 億美元推動「印太透明度計畫」(Indo-Pacific Transparency Initiative)以對抗貪腐16。
2018 年 11 月 5 日，川普總統簽署「2018 善用投資促進發展法」(Better Utilization of Investments Leading to Development Act, BUILD Act of 2018), 將「美 國海外民間投資公司」(U.S. Overseas Private Investment Corporation, OPIC)改組為
「美國國際開發金融公司」(U.S. International Development Finance Corporation, IDFC)，為願意前往開發中國家投資的美國企業提供每年 600 億美元的融資計畫，
並擴大協助非洲、亞洲、中南美洲的基礎建設。IDFC 提供貸款、貸款擔保與保 險，方便私部門將資金技術投入中低收入發展中國家，並協助其建立能源、港口、
供水等基礎建設，但不扶持一再支持國際恐怖主義的國家以及從事壟斷行為的企 業17。眾院外交委員會亞太小組主席約和(Ted Yoho, R-FL)表示，該法案可用以對 抗(counter)中國的一帶一路，並提供更好的選擇18，暗示美中在全球的基礎建設 投資戰已悄悄展開。
參、小結
川普政府對中政策在政治面上是以核心價值與地緣戰略為主軸。首先以自由 與開放為核心價值建構與區域盟邦的「價值同盟」。「自由」代表的是國家層次的 民主政治體制、基本人權保障與主權獨立的價值，「開放」代表的是國際層次「全 球公共財」(global commons)的非排他性、共享性與連結性。接著以地緣政治為 出發點，建構涵蓋太平洋與印度洋的東亞中南亞跨區域印太戰略，深耕既有的夥 伴關係，搭建新的夥伴關係，來確保美國在印太區域的領導地位與安全利益。雖
16 “Remarks by Vice President Pence at the 2018 APEC CEO Summit”, The White House (Nov 2018) https://www.whitehouse.gov/briefings-statements/remarks-vice-president-pence-2018-apec-ceo-summi t-port-moresby-papua-new-guinea/
17 “S.2463 - BUILD Act of 2018”, U.S. 115th Congress(Nov 2018) https://www.congress.gov/bill/115th-congress/senate-bill/2463
18 “US foreign aid policy must be bipartisan, lawmakers say”, Congressman Ted Yoho(Nov 2018), https://yoho.house.gov/media-center/in-the-news/us-foreign-aid-policy-must-be-bipartisan-lawmakers-say
然並未明言，但以中國一帶一路作為戰略標的之意圖相當明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