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川普政府對中政策的理論檢視
第二節 假設一理論驗證：中國已具備成為潛在霸權的條件
中國作為潛在霸權的條件，可以從其潛在權力和軍事權力兩方面，以及潛在 權力轉換為軍事權力的能力來加以分析：
壹、中國的潛在權力
在「潛在權力」的衡量方面，攻勢現實主義主要是採用財富一項，因為財富 涵蓋了權力中的人口和經濟面向，人口數目常常不能體現國家間的財富差距，譬 如中國和印度在冷戰期間比蘇聯和美國的人口都要多，但中國和印度都未能獲得 大國地位，顯示人口眾多並不能確保產生大量財富，因此只有財富本身才能用作 衡量潛在權力的尺度。
至於如何衡量財富，攻勢現實主義認為必須注重一國的「可支配財富」
(mobilized wealth)和「技術發展水準」(level of technology development)。可支配 財富是一國可隨時用來建軍備戰的經濟資源，它比財富的總量更為重要，因為重 要的不是一國如何富裕，而是它有多少財富可資利用，同時擁有能生產最新和最 先進技術的產業非常重要，因為它們能轉化成最先進的軍備3。
3 John Mearsheimer, “The Tragedy of Great Power Politics”(2001), p.62
「國民生產總值」是最常見用來衡量一國財富的指標，但米氏認為其並不能 完全反映不同國家在可支配財富和技術發展水準的差異，尤其當相比較的國家處 在不同經濟發展水準時。例如 1815-1914 年期間，英國和俄國的國民生產總值相 近，但英國的工業生產總值遙遙領先俄國，這樣的工業能力差異對潛在權力平衡 產生重大影響，因為高度工業化的國家總是比半工業化國家具有更多用來防禦的 盈餘財富，而且只有擁有最先進工業的國家才能生產出賦予武裝部隊強大優勢的 先進軍備。
基於上述理由，在潛在權力指標的建構上，米氏以鋼鐵產量和能源消費量的 複合指標來衡量 1816-1960 年的國家潛在權力，並賦予相同的權重，以體現一國 的工業實力，但是由於 1970 年以後鋼鐵在主要工業經濟國的作用已嚴重下滑，
因此米氏依然採用「國民生產總值」來衡量冷戰最後三十年(1960-1990)與後冷戰 時期前十年(1991-2000)的國家潛在權力4。
本研究對於潛在權力的衡量，主要仍是依循米氏以國民生產總值來衡量後冷 戰時期國家潛在權力的方法，但是鑒於國際貨幣基金和世界銀行等國際經貿組織 與主流經濟學界均採用國內生產總值(GDP)，因此採用 GDP 來作為潛在權力衡 量指標。值得注意的是 GDP 的計算有「名目 GDP」和經過購買力平價(PPP)去除 各國物價水準影響的「實質 GDP」兩種方式，鑒於實質 GDP 較能確實反映一國 的實際生產量和財富，因此決定採用此一指標。
下表是後冷戰時期美國、中國、俄羅斯、印度、日本的全球實質 GDP 佔有 率變化情形：
表 5-2 美中俄印日實質 GDP 全球佔有率變化
美國 中國 俄羅斯 印度 日本
1995 19.93% 5.91% 3.63% 3.74% 7.77%
2000 20.46% 7.41% 3.27% 4.16% 6.82%
2005 19.21% 9.76% 3.64% 4.77% 5.98%
4 John Mearsheimer, “The Tragedy of Great Power Politics”(2001), p.67
2010 16.77% 13.87% 3.61% 5.94% 5.01%
2015 15.74% 17.07% 3.31% 6.94% 4.44%
2020 (預測值)
14.78% 19.72% 3.01% 8.38% 3.93%
資料來源: GDP based on PPP(share of the world), IMF Data Mapper https://www.imf.org/external/datamapper/PPPSH@WEO
由表 5-2 的分析可以看出，中國的潛在權力在後冷戰時期逐年上升，並逐步 拉開與區域內另一大國俄羅斯和次大國日本的差距，至 2015 年更超越全球唯一 霸權美國，而且此一差距正逐年增加。
而在技術水準方面，依據「世界智慧財產權組織」(World Intellectual Property Organization, WIPO)2019 年的統計報告，中國在 2018 年的專利申請件數達 55,211 件，領先日本的 48,630 件，僅次於美國的 55,330 件，居世界第二位5。而在過去 四十年(1978-2018)企業的專利申請件數方面，日本的松下電器(Panasonic)共計 34,081 件，為世界第一，中國的華為(Huawei)達到 33,899 件，居世界第二位，中 國的中興通訊(ZTE)居世界第六位，而美國的高通(Qualcomm)與英特爾(Intel)分別 居世界第七位與第十位6。
此外，根據「美中經濟與安全審查委員會」(U.S.-China Economic and Security Review Commission)2017 年對美國國會提出的年度報告顯示，在高科技產業九大 領域上，美國僅在生物科技、奈米科技、雲端運算、協作式機器人四個領域保持 領先，美中兩國在人工智慧、量子資訊科學、高性能運算三個領域激烈競爭，中 國已在百萬兆級運算(exascale computing)與商用無人機上取得領先7。
由此可見，中國在技術水準上，雖仍落後於美國，但已急起直追，逐漸縮小 差距，在某些高科技領域甚至已取得領先。
貳、中國將潛在權力轉化為軍事權力之能力
5 “Patent Cooperation Treaty Yearly Review 2019”, World Intellectual Property Organization(2019), p.28 https://www.wipo.int/edocs/pubdocs/en/wipo_pub_901_2019.pdf
6 Ibid. p.14
7 “2017 Report to Congress”, U.S.-China Economic and Security Review Commission(Nov 2017) p.532 https://www.uscc.gov/sites/default/files/annual_reports/2017_Annual_Report_to_Congress.pdf
攻勢現實主義指出，潛在權力與軍事權力之間存在鴻溝，因為不是所有國家 都會把其所有財富轉化為軍事實力，每個國家會轉化的財富比例都不一樣，而財 富轉化為軍事實力的效率因情況不同而各異，各個大國依據其對軍事平衡的評估 而選擇建造各式各樣的軍事力量。當一國用於國防的投資獲得的回報越來越少，
或者對手能很容易與之對抗並維持權力平衡時，它再花費更大的代價就沒有太大 意義，意即如果發動軍備競賽不能使發起者處於更有利的戰略位置，它就會按兵 不動，等待更有利的形勢8。
在潛在權力轉化為軍事權力的衡量上，為求簡化，本研究主要是以軍備支出 作為主要評估標準，除了支出數值之外，亦列出其佔該國 GDP 的比例與佔全球 總支出的百分比，以下是 2018 年全球軍備支出前十大的國家：
表 5-3 主要國家 2018 年軍備支出對照
排名 國家 軍備支出
(十億美元)
佔 GDP 百分比 占世界百分比
1 美國 649 3.2% 36%
2 中國 250 1.9% 14%
3 沙烏地阿拉伯 67.6 8.8% 3.7%
4 印度 66.5 2.4% 3.7
5 法國 63.8 2.3% 3.5
6 俄羅斯 61.4 3.9% 3.4
7 英國 50.0 1.8% 2.7
8 德國 49.5 1.2% 2.7
9 日本 46.6 0.9% 2.6
10 南韓 43.1 2.6% 2.4
資料來源: Trends in World Military Expenditure 2018, SIPRI Fact sheet(Apr 2019), p.2 https://www.sipri.org/sites/default/files/2019-04/fs_1904_milex_2018.pdf
由表 5-3 的分析可以看出，中國的軍備支出已遠超過區域內另一大國俄羅斯
8 John Mearsheimer, “The Tragedy of Great Power Politics”(2001), pp.75-76
和次大國日本，並逐漸接近全球唯一霸權美國。
參、中國的軍事權力
在軍事能力的衡量上，攻勢現實主義將之分為獨立的海軍力量、戰略空中力 量、地面力量和核子武器。米氏認為地面力量是當今世界軍事力量的主導形式，
一國的權力很大程度上根植於它的陸軍以及支援這些地面力量的海陸空力量，但 是地面力量的投射能力受到巨大水體的阻遏，獨立海上力量和戰略空中力量都有 其侷限性，這兩種脅迫手段都不可能單獨贏得一次大國戰爭，唯獨地面力量本身 具有單獨贏得一次大戰的潛力，海軍封鎖和戰略轟炸主要是透過摧毀經濟和破壞 敵人軍備來協助陸軍贏得勝利9。
而在測量地面力量的具體方法上，米氏認為首先必須評估軍隊的規模和素質，
包括士兵的數目、士兵的素質、武器數量、武器的品質、士兵和武器在戰爭中的 組織運用，但是米氏承認除了數目之外，其他四個因素的衡量相當困難。再來是 任何支援陸軍的空中力量，包括飛機總數、飛機品質、飛行員技巧、陸基防空系 統、偵察能力、戰爭管理系統，最後則是評估陸軍內在力量的投射能力10。 基於軍事力量評估的複雜性，本研究主要仍是以陸海空軍與核武數量來評估 中國作為潛在霸權的軍事權力，並佐以蘭德公司的「美中軍事計分卡」來比較美 中軍事作戰能力的消長。茲分述如下：
一、中國的陸海空軍
首先針對美國、中國、俄國、印度、日本等五個區域大國及次大國的的傳統 軍事實力進行比較，如下表所示：
9 John Mearsheimer, “The Tragedy of Great Power Politics”(2001), pp.83-85
10 Ibid. pp.133-135
表 5-4 美中俄印日陸海空軍實力對照表
美國 中國 俄羅斯 印度 日本
航空母艦 11 1 1 1 011
戰 艦 ( 驅 逐 艦 、 巡 洋 艦、巡防艦)
101 86 33 27 45
導彈核動力 潛艇
14 4 10 1 0
攻擊型潛艇 53 54 49 15 20
戰術性飛機 (戰鬥機、戰 鬥轟炸機)
3421 1932 1146 756 337
轟炸機 157 193 139 - -
預警偵察機 111 29 18 4 17
攻擊直升機 928 278 383 19 103 裝甲車 3419 5060 6221 3100 986 戰鬥坦克 2833 5800 3110 3565 703 火炮 6883 8954 5325 9719 1716
洲際導彈 400 70 334 - -
在職軍人 1,359,450 2,035,000 900,000 1,444,500 247,150 後備軍人 845,600 510,000 2,000,000 1,155,000 56,000 資料來源:The Military Balance 2019, International Institute for Strategic Studies, pp.26-27 上表顯示，中國除了在航空母艦、核動力潛艇、攻擊直昇機遠落後美國之外，
在其他傳統武力方面均已追上、甚至在數量上超越美國。
二、中國的核武力量
在核武能力的對比方面，以下是 2017 年主要國家的核子彈頭數量：
11 “The Military Balance”將日本海上自衛隊的四艘直昇機護衛艦(出雲號、加賀號、日向號、伊勢 號)歸類為輕型「直昇機航空母艦」(helicopter carriers,CVH)，本研究以投射能力為標準，採取較 嚴格的航母定義，故並未將直昇機航母歸類為航空母艦。
表 5-5 主要國家核彈頭數量對照表
佈署核彈頭 其他核彈頭 總數量
美國 1750 4700 6450
俄羅斯 1600 5250 6850
英國 120 95 215
法國 280 20 300
中國 - 280 280
印度 - 130-140 130-140
巴基斯坦 - 140-150 140-150
以色列 - 80 80
北韓 10-20 10-20
資料來源: SIPRI Yearbook 2018 Summary, Stockholm International Peace Research Institute, p.11
(https://www.sipri.org/sites/default/files/2018-06/yb_18_summary_en_0.pdf)
根據美國國防部中國軍力報告，中國的核子戰略是以不發第一擊(no first use) 為原則，其戰略思考是可以挺住第一擊接著仍有足夠力量可以對敵人造成巨大損 害，在此思維下建立一個有限但可倖存的(limited but survivable)核子武力，尤其 著重建構陸海空發射平台的核子三支柱(nuclear triad)，包括陸上可移動發射器、
核子潛艦與長程戰略轟炸機12。中國正部署整合可攜帶核彈頭的轟炸機，並發展 匿蹤、能投射核武的長程戰略轟炸機。而在可攜帶核彈頭的飛彈數量上，中國仍 以短程與短中程彈道飛彈為主：
表 5-6 中國彈道飛彈數量一覽表
發射器數量 飛彈數量 射程(km) 洲際彈道飛彈 ICBM 50-75 75-100 5400-13,000+
中程彈道飛彈 IRBM 16-30 16-30 3000+
12 “Annual Report to Congress: Military and Security Developments Involving the People’s Republic of China 2018”, U.S. Department of Defense(May 2018), pp.75-77
https://media.defense.gov/2018/Aug/16/2001955282/-1/-1/1/2018-CHINA-MILITARY-POWER-REPORT.PDF
短中程彈道飛彈 MRBM 100-125 200-300 1500+
短程彈道飛彈 SRBM 250-300 1000-1200 300-1000 陸基巡弋飛彈 GLCM 40-55 200-300 1500+
資料來源:Annual Report to Congress: Military and Security Developments Involving the People’s Republic of China 2018”, U.S. Department of Defense(2018), p.125
在飛彈防禦系統(BMD)方面，中國空軍擁有全世界最大型的長程地對空飛彈 系統，包括俄製的 SA-20 與自製的 CSA-9 導彈，同時與俄國合作著手建置新一 代的 S-400 防禦系統，並自行研發 HQ-19 防禦系統13。
三、美中軍事力量對比
米爾斯海默認為大國的條件是必須擁有在一場全面的傳統戰爭中同世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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