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立臺灣大學社會科學院國家發展研究所 碩士論文
Graduate Institute of National Development College of Social Sciences
National Taiwan University Master Thesis
川普政府對中政策(2017 年 1 月至 2019 年 6 月)：
攻勢現實主義的觀點
Trump Administration’s China Policy (January 2017-June 2019):
Offensive Realism’s Perspective
黃宏吉 Hong-Ji Huang
指導教授：周繼祥教授 Advisor: Prof. Jih-Shine Chou
中華民國 108 年 7 月
July 2019
ii 謝辭
這篇論文之所以能夠順利完成，首先要感謝的是指導教授周繼祥老師。周老 師學識淵博，學術研究功力深厚，在我遇上研究瓶頸之時，每每能指點迷津，執 簡御繁，讓我在浩瀚的文獻資料與理論著作中，能掌握重點，不致為細節所困，
朝著設定的研究方向前進。在研究領域之外，周老師在為人處事之道的啟發，以 及對我生活上的關心，在在都令我感激難忘。此外，星期二晚上周老師主持的論 文研討課與師長同學之間的切磋琢磨，也成為難忘的美好回憶。
同時要感謝口試委員張登及老師與張國城老師，兩位老師對攻勢現實主義均 有多年研究與獨到見解，也都為米爾斯海默「大國政治的悲劇」中文版撰寫序言，
非常榮幸獲得兩位老師首肯擔任口試委員。兩位老師不但在論文研究計畫審查時 提供諸多寶貴建議，使研究架構更加完善，更在論文口試過程中，提出切中要點 的問題與修正意見，讓這篇論文呈現更完整的研究內容，在此要特別向兩位老師 致謝。
也要感謝在碩士班四年期間曾教導提攜我的諸位老師：國發所李明輝老師、
陳明通老師、邱鳯臨老師、周治邦老師、葉國俊老師、政治所明居正老師、經濟 所鄭秀玲老師、社工所馮燕老師，因為有各位老師在哲學、政治、經濟、社會不 同領域的啟發，讓我汲取到社會科學研究的知識與方法，進而成為這篇論文的重 要養分。
最後要特別感謝我在國際關係理論的啟蒙恩師、政治所名譽教授蔡政文老師，
蔡老師的課開拓了我對國關理論的知識境界，也觸發了我對國際關係研究的興趣。
對於非政治所科班出身的我，蔡老師對我多所鼓勵，培養了我對研究的自信，而 老師的謙謙君子風範，更讓我終身難忘。這篇論文能夠順利完成，也要歸功於在 蔡老師的課堂上打下的國關理論基礎。
在學術這條道路上，雖然跌跌撞撞，但終於跨出了第一步，感謝在這條路上 陪伴與鼓勵我的家人與好友，希望這一步能引發更多的下一步，讓我有機會追隨 前輩們的腳步，在學術領域貢獻自己的微薄心力。
黃宏吉 2019 年仲夏
iii 中文摘要
本研究以攻勢現實主義理論觀點出發，檢視川普政府對中政策之形成背景、
政策目標、具體作為，同時提出三大假設：中國已具備成為潛在霸權的條件、中 國正試圖成為區域霸權、美國政府的對中政策已由防禦性轉為進攻性。接著建構 理論檢驗指標以驗證研究假設，包括潛在霸權的能力與戰略作為，以及既有霸權 的戰略選項，再進行理論評估與檢討。
本研究的主要發現如下：
一、川普政府對中政策是國際、國內與個人層次交錯影響下的產物
川普政府對中政策主要係對習近平上台後對外的擴張挑戰的回應，同時反映 了美國社會傳統保守主義、反全球化主義、反建制主義、愛國主義的興起，以及 兩黨對中政策立場的轉變，也受到川普總統個人的價值信仰與領導風格的影響。
二、中國具備成為潛在霸權的能力與意圖
在潛在霸權的能力上，在經濟上中國的實質 GDP 已超越美國，在軍事上中 國已具備和美國打一場傳統戰爭的能力。在潛在霸權的意圖上，中國正以一帶一 路、中國製造 2025 與南海擴張企圖成為東亞太平洋與中南亞的區域霸權。
三、川普政府對中政策以進攻性的抗衡為主軸
川普政府推翻過去美國歷任政府對中的建設性交往政策，以主動出擊的政策 遏制中國的擴張，其進攻性展現在自由開放同盟為基石的印太戰略、市場經濟同 盟為軸心的經貿制裁、以及軍事同盟為後盾的南海軍事行動三方面，以圍堵一帶 一路、打擊中國製造 2025、遏制中國的南海擴張。
四、攻勢現實主義是解釋大國行為的有力工具
中國作為潛在霸權的生存戰略，即以霸權地位、財富、傳統武力與核武嚇阻 為目標，以及美國作為既有霸權的生存戰略，包括在政治、經濟、軍事層面的外 部抗衡與內部抗衡，均與攻勢現實主義對霸權生存戰略的理論分析相當吻合。
關鍵字：川普政府、攻勢現實主義、潛在霸權、生存戰略、建設性交往、抗衡
iv Abstract
This thesis examines the Trump Administration’s policy toward China from the theoretical perspective of offensive realism. Three hypotheses are proposed for theoretical testing: China is capable of being a potential hegemony, China is
attempting to become a regional hegemony, and U.S. Government’s China policy has turned from being defensive to offensive. Various indicators of potential power, strategic objectives, and strategic choices are devised for hypothesis testing, which is followed by theoretical evaluation and review. The main conclusions of the research discovery are summarized as below:
I. Trump Administration’s China policy is mainly driven by international, national and individual factors: The policy is a strategic response to China’s external expansion since Xi Jin-ping took power. The policy reflects the rise of conservatism, anti-globalizationalism, anti-establishmentarianism, patriotism as well as the
bi-partisan convergence in tougher stances toward China. The policy is also affected by President Trump’s personal factors such as conservative beliefs, disrespect for established precedents and distaste for communism.
II. China is equipped with both the capabilities of and the intensions to becoming a potential hegemony: Regarding capabilities, China has surpassed the U.S. in real GDP and is capable of waging a conventional war with the U.S. Regarding intensions, China is attempting to become the regional hegemony in the Asia-Pacific and
Central-Southern Asia by means of Belt and Road Initiative, Made in China 2025, and militarization in the South China Sea.
III. Trump Administration’s China policy is based on the pillar of strategic balancing: Trump Administration overturns the “constructive engagement” policy honored by previous administrations and instead takes on a new offensive policy of strategic balancing. The policies comprises Indo-Pacific strategy based on “free and open” alliances, trade and economic sanctions supported by market-economy alliances, and South China Sea military operations backed up by quasi-military alliances.
IV. Offensive realism is a potent theoretical tool in explaining great powers’
strategies: China’s survival strategies as a potential hegemony-with hegemonic status, wealth, traditional forces and nuclear power as major objectives-are congruent with offensive realism’s theoretical assumptions and analyses. So are the U.S.’s survival strategies as an incumbent hegemony, with internal and external balancing in political, economic, and military aspects.
Key words: Trump Administration, offensive realism, potential hegemony, survival strategies, constructive engagement, balancing
v
目 錄
第一章 緒論．．．．．．．．．．．．．．．．．．．．．．．．．．． 1 第一節 研究動機與目的．．．．．．．．．．．．．．．．．．．．． 1 第二節 理論與文獻回顧．．．．．．．．．．．．．．．．．．．．． 2 第三節 研究假設與方法．．．．．．．．．．．．．．．．．．．．． 11 第四節 研究架構與流程．．．．．．．．．．．．．．．．．． ．． 13 第二章 攻勢現實主義理論．．．．．．．．．．．．．．．．．．．．17 第一節 攻勢現實主義的理論架構．．．．．．．．．．．．．．．．．17 第二節 攻勢現實主義的理論定位．．．．．．．．．．．．．．．．．21 第三節 攻勢現實主義的理論缺陷．．．．．．．．．．．．．．．．． 29 第三章 川普政府對中政策的形成背景．．．．．．．．．．．．．．35 第一節 政策的層次分析．．．．．．．．．．．．．．．．．．．．．35 第二節 政策的中國因素．．．．．．．．．．．．．．．．．．．．． 49 第四章 川普政府對中政策的具體作為．．．．．．．．．．．．．．65 第一節 以自由開放同盟與印太戰略圍堵一帶一路．．．．．．．．．．66 第二節 以市場經濟同盟與經貿制裁打擊中國製造 2025．．．．．．． 71 第三節 以南海軍事同盟與威力展示遏制中國的南海擴張．．．．．．．83 第五章 川普政府對中政策的理論檢視．．．．．．．．．．．．．． 91 第一節 理論檢視前的國際體系結構．．．．．．．．．．．．．．．． 91 第二節 假設一驗證：中國已具備成為潛在霸權的條件．．．．．．．． 93 第三節 假設二驗證：中國正試圖成為區域霸權．．．．．．．．．．． 102 第四節 假設三驗證：美國政府對中政策已由防禦性轉為進攻性 ．．．105 第六章 結論．．．．．．．．．．．．．．．．．．．．．．．．．． 117 第一節 研究發現．．．．．．．．．．．．．．．．．．．．．．． 117 第二節 研究限制與展望．．．．．．．．．．．．．．．．．．．．． 125 參考文獻．．．．．．．．．．．．．．．．．．．．．．．．．．．．． 128 壹、中文部份．．．．．．．．．．．．．．．．．．．．．．．． 128 貳、英文部份．．．．．．．．．．．．．．．．．．．．．．．． 136
vi
表目錄
表 2-1 攻勢現實主義下大國的生存戰略．．．．．．．．．．．．．．．．． 28 表 3-1 一帶一路六條經濟走廊對照表．．．．．．．．．．．．．．．．．． 53 表 3-2 中國製造 2025 十大重點產業和發展目標．．．．．．．．．．．．．． 57 表 3-3 中國在西沙與南沙群島軍事設施一覽表．．．．．．．．．．．．．． 62 表 4-1 美國政府對中關稅制裁大事紀．．．．．．．．．．．．．．．．．．77 表 4-2 川普政府鎖定紅色供應鏈科技公司機構名單．．．．．．．．．．．． 82 表 4-3 川普政府在南海執行航海自由行動一覽表．．．．．．．．．．．．． 86 表 5-1 後冷戰時期國際體系結構．．．．．．．．．．．．．．．．．．．． 92 表 5-2 美中俄印日實質 GDP 全球佔有率變化．．．．．．．．．．．．．．． 94 表 5-3 主要國家 2018 年軍備支出對照表．．．．．．．．．．．．．．．．． 96 表 5-4 美中俄印日陸海空軍實力對照表．．．．．．．．．．．．．．．．． 98 表 5-5 主要國家核彈頭數量對照表．．．．．．．．．．．．．．．．．．． 99 表 5-6 中國彈道飛彈數量一覽表．．．．．．．．．．．．．．．．．．．． 99 表 5-7 美中軍事計分卡(台灣海峽衝突)．．．．．．．．．．．．．．．．． 100 表 5-8 美中軍事計分卡(南沙群島衝突)．．．．．．．．．．．．．．．．． 101 表 5-9 中國追求霸權的戰略作為分析．．．．．．．．．．．．．．．．．． 104 表 5-10 美國在各個區域體系的策略分析．．．．．．．．．．．．．．．．． 108 表 5-11 亞太再平衡與印太戰略對照表．．．．．．．．．．．．．．．．．． 111 表 5-12 跨太平洋夥伴協定與經貿制裁政策對照表．．．．．．．．．．．．． 112 表 5-13 歐巴馬與川普政府南海軍事行動對照表．．．．．．．．．．．．．． 114 表 6-1 美國與中國的文明衝突．．．．．．．．．．．．．．．．．．．．． 123
vii
圖目錄
圖 1-1 論文研究架構圖．．．．．．．．．．．．．．．．．．．．．．．． 14 圖 1-2 論文研究流程圖．．．．．．．．．．．．．．．．．．．．．．．． 15 圖 2-1 攻勢現實主義國際體系分類圖．．．．．．．．．．．．．．．．．． 23 圖 2-2 攻勢現實主義行為理論模式概念圖．．．．．．．．．．．．．．．． 24 圖 2-3 攻勢現實主義戰略理論模式概念圖．．．．．．．．．．．．．．．． 26 圖 3-1 美國 2016 年總統大選兩黨選舉人票分佈圖．．．．．．．．．．．．． 38 圖 3-2 一帶一路六條經濟走廊分佈圖．．．．．．．．．．．．．．．．．． 54 圖 5-1 既有霸權生存戰略的選擇．．．．．．．．．．．．．．．．．．．． 107 圖 6-1 研究發現概念架構圖．．．．．．．．．．．．．．．．．．．．．． 117
第一章 緒論
第一節 研究動機與目的
2016 年 11 月，川普(Donald J. Trump)當選美國總統，2017 年 1 月在就職演 說中，川普重複競選基調，宣誓讓美國再次偉大，主張在經濟上讓製造業回流美 國，創造優質就業，退出「跨太平洋夥伴協定」(TPP)，重啟雙邊貿易談判，消 除貿易不公平，維持美國在高科技產業的領導地位；在軍事上增加國防預算，打 造更強大的國防武力，提高軍人及軍眷福利，同時要求盟邦分擔更多的防衛義務，
矯正不均衡的同盟關係1。
2017 年 11 月，川普總統在越南蜆港舉行的 APEC 企業領袖高峰會中，提出
「自由開放的印太地區」2(free and open Indo-Pacific)的概念，將印度洋與太平洋 在戰略上予以連結。2017 年 12 月，川普政府公佈美國「國家安全戰略報告」，
強調「有原則的現實主義」(principled realism)，提出四大支柱：保衛國土美國人 民及美國生活方式、促進美國繁榮、以實力維護和平、增進美國的影響，並將明 確將印太地區列入區域戰略的一部份3。2018 年 5 月 30 日，美國國防部長馬提斯 (James Mattis)宣佈將總部位於夏威夷的美國「太平洋防衛司令部」(U.S. Pacific Command)更名為「印度太平洋防衛司令部」(U.S. Indo-Pacific Command)，具體 實現印太防衛的戰略規劃4。
2018 年 10 月 4 日，美國副總統彭斯(Michael R. Pence)在「哈德遜研究所」
(Hudson Institute)針對美國對中政策發表演講5，彭斯明確指出：中國在南海擴建 軍事設施，在外交上打壓台灣，推行不公平貿易，竊取美國智慧財產權，施壓美
1 “The Inaugural Address-Remarks of President Donald J. Trump”, The White House(Jan 2017) https://www.whitehouse.gov/briefings-statements/the-inaugural-address/
2 “Remarks by President Trump at APEC CEO Summit”, The White House(Nov 2017)
https://www.whitehouse.gov/briefings-statements/remarks-president-trump-apec-ceo-summit-da-nang-vietnam/
3 “National Security Strategy of the United States of America”, The White House(Dec 2017) https://www.whitehouse.gov/wp-content/uploads/2017/12/NSS-Final-12-18-2017-0905.pdf
4 “Pacific Command Change Highlights Growing Importance of Indian Ocean Area”, DoD News(May 2018) https://dod.defense.gov/News/Article/Article/1535808/
5 “Remarks by Vice President Pence on the Administration’s Policy Toward China”, The White House(Oct 2018) https://www.whitehouse.gov/briefings-statements/remarks-vice-president-pence-administrations-policy -toward-china/
國企業批評川普政府政策，更企圖影響美國期中選舉與 2020 總統大選。彭斯堅 定表示：美國不再退讓，絕不在恫嚇下屈服。彭斯的演說是川普政府上任至今對 中國政策的完整論述，但這是否代表後冷戰時期美國對中國政策的重大分水嶺，
是否意味自尼克森政府時期開始的「建設性交往」6(Constructive Engagement)政 策已告結束，取而代之的是「新圍堵」政策，美中「新冷戰」時代已然來臨7？ 川普政府為何要將美國政府行之多年的對中國的「建設性交往」政策進行改弦更 張？其形成背景與戰略思維為何？是否可以用攻勢現實主義理論加以解釋？以 上為本研究欲探討的主題。
本研究首先剖析中國作為潛在霸權的條件，以及其是否已構成改變現狀的修 正主義者，進而分析川普政府因應中國霸權崛起的戰略選項，以及如何形成政策，
最後運用攻勢現實主義理論對此政策加以驗證，並進行理論評估與檢討。
本研究以攻勢現實主義理論視角，藉由對川普政府對中政策之分析，探討下 列問題：
一、美中權力競爭的國際體系結構為何？
二、中國是否具備成為潛在霸權的能力與意圖？
三、川普政府如何因應中國潛在霸權的崛起？
四、攻勢現實主義理論是否可以解釋美中兩大國的生存戰略？
第二節 理論與文獻回顧
鑒於本研究涵蓋理論面與政策面，因此在文獻回顧上以攻勢現實主義理論與 美國對中政策為主要蒐集與分析對象，茲分述如下：
壹、現實主義理論的發展
現實主義的基本學派包括古典現實主義、結構現實主義與新古典現實主義，
6 林添貴譯，《2049 百年馬拉松：中國稱霸全球的祕密戰略》，2015，頁 43-44
7 Jane Perlez, “Pence’s China Speech Seen as Potent of ‘New Cold War’”, The New York Times(2018-10-05) https://www.nytimes.com/2018/10/05/world/asia/pence-china-speech-cold-war.html
同時包含攻勢現實主義、守勢現實主義、權力轉移理論等支流學派。上述學派雖 然在理論建構方法有所不同，但均接受下列基本假定8：
一、國際社會是無政府狀態，缺少一「合法暴力的壟斷者」；
二、民族國家是國際社會唯一或至少是主要的行為者；
三、國家追求權力的極大化；
四、國家行為繫於對國家利益的評估，追求國家利益的極大化；
五、國際體系的維護依賴權力平衡；
六、忽視國際公法與國際道義的重要性。
以下分別簡要介紹古典現實主義、結構現實主義、新古典現實主義、守勢現 實主義與攻勢現實主義：
一、古典現實主義
古典現實主義可追溯至西元前五百多年前古希臘史學家修昔底西斯
(Thycidides)的「伯羅奔尼撒戰爭史」(History of the Peloponnesian War)一書，之 後的代表人物包括馬奇維里(Niccolò Machiavelli)、霍布斯(Thomas Hobbes)、盧梭 (Jean-Jacques Rousseau)等，二戰後則以摩根索(Hans Morgenthau)與卡爾(E.H. Carr) 為代表。
古典現實主義者以「人性善惡並存」或「人性本惡」的基本命題出發，將霍 布斯的人類社會「自然狀態」(人類社會總是處於一種「人反對一切人」的戰爭 狀態)擴充至國際社會，形成一種「國與國為敵」的狀態。每一個國家都必須為 自己的生存而奮鬥，因而形成「無政府狀態」9。除此之外，古典現實主義同時 強調國家主權、國家利益與權力平衡的重要性。
卡爾在其 1945 年的成名作「二十年危機」(The Twenty Years’ Crisis, 1919-1939:
An Introduction to the Study of International Relations)批評學術界對國際政治的錯
8 蔡政文，〈國際關係理論與當前台灣國際關係應有的研究方向〉，《國際關係理論》，2011，頁 5
9 明居正，〈古典現實主義的反思〉，《國際關係理論》，2011，頁 31
誤觀念，強調權力因素在國際政治所扮演的角色與重要性10。而摩根索在其 1954 年的代表作「國際政治」(Politics Among Nations)以簡潔有力的論述，揭櫫現實 主義的六大基本原則11：
(一)國際政治是由根基於人性的客觀法則所規範；
(二)國際政治以權力來定義國家利益；
(三)權力與國際利益的定義會隨著時空環境而有所不同；
(四)國家並非基於道德原則，而是基於特定時空環境的需要而行動；
(五)現實主義拒絕以普遍性的道德法則來檢視國家的行為；
(六)現實主義與其他學派思想的差異是確實且深刻的。
簡言之，古典現實主義作為國際關係領域的開創者，提出了國際關係的諸多
核心概念，包括人性、自然狀態、主權、國家、權力、國家利益、權力平衡等12， 而這些概念正是現實主義所探討的核心主題。
二、結構現實主義
結構現實主義以沃爾茲(Kenneth Waltz)為代表。結構現實主義繼承了古典現 實主義的「理性假設」與「權力假設」，兩者之間最大的不同在於古典現實主義 認為國際關係是以「國家」主單位互動的結果，結構現實主義則認為國際關係是
「單位層級」加上「結構層級」而成。
沃爾茲其 1979 年的代表作「國際政治理論」(Theory of International Politics) 中主張國際關係理論可以像自然科學一樣命題化，可以用自變項、中間變項、因 變項來分析其因果關係。沃氏指出數千年來國際關係的特質鮮有改變，主要原因 是國際體系結構是處於「無政府狀態」，在此狀態下每一個國家都是獨立且平等 的政治實體，而國家之間最主要的差異在於「能力」13。
沃氏定義「體系」(system)是由「結構」(structure)和「互動單位」(interacting
10 高德源譯，《現實主義與國際關係》，2002，頁 39
11 同上註，頁 19-20
12 明居正，〈古典現實主義的反思〉，《國際關係理論》，2011，頁 21-22
13 同註 10，頁 22
units)所組成14，並提出三項國際體系運作的基本原則15：一、秩序原則(Ordering Principle)：自我規範單位的互動組成了體系，生存是其最高目標。秩序原則的改 變將導致體系的轉化；二、功能分化(Specification of functions)：每一國家為主權 政治實體，國家間的互動組成了結構。在無政府體系中，國家功能的變化將導致 體系的改變；三、能力分佈(Distribution of capabilities)：國家的能力是經由與其 他國家的比較來估計，能力並非個別性概念，而是系統性概念。只要能力分佈改 變，體系即會發生轉變。
簡言之，結構現實主義主張國家能力決定體系結構，結構影響國家行為，理 性則是連接體系結構與國家行為的主要因素，在無政府狀態下，國家無法依賴中 央權威保護，只有靠自助來求取生存，同時視他國為國家安全之威脅，此種不信 任與恐懼導致「安全困境」，使得國與國之間無法合作，在安全極大化的戰略目 標下，國家彼此間對其他國家的任何獲益非常敏感，相互合作變得十分困難16。 三、新古典現實主義
新古典現實主義承繼現實主義國際社會無政府狀態、權力是決定國家行動的 基礎、國際權力分配是影響外交政策行為最主要因素的基本假設，但主張國家不 是單一理性的實體，國際權力分配不會自動轉化為外交政策行為，必須透過決策 者和國內政治的承接傳送。新古典現實主義強調：決策者對國際權力分配的認知 是影響外交政策制定的重要變數，另一個重要變數則是國內政治結構，特別是政 府能力層面。因此，從長期來看，國際體系權力分配可以合理說明一國的外交政 策，但短期而言則有許多限制與不足17。
簡言之，新古典現實主義強調國家外交政策同時受到「國際體系」和「國內 體系」的影響18，而國內體系因素包括決策者認知、國內政治結構和國家利益。
國際權力分配轉化為外交政策是一系列的複雜過程，最終的決定權在於人，而非
14 Kenneth Waltz. “Theory of International Politics”, McGraw-Hill(1979), p.79
15 Ibid. pp. 88-99
16 包宗和，〈結構現實主義的論點、辯述與反思〉，《國際關係理論》，2011，頁 51
17 鄭端耀，〈國際關係新古典現實主義理論〉，《問題與研究》，2005，頁 126-127
18 同上註，頁 128
抽象的國際體系權力結構。
四、守勢現實主義
守勢現實主義以紐約哥倫比亞大學教授傑維斯(Robert Jervis)與史奈德(Jack Snyder)為代表。守勢現實主義接受結構現實主義「無政府狀態」與「權力分配」
決定國際體系運作的基本假定，承認國家間存在「安全困境」的難局，但是提出 更具彈性的理論面向，同時引進「外交政策」的變數，探討國家政策與行為如何 影響國際關係的運作19。
守勢現實主義認為無政府狀態導致不確定性，國家必須尋求自保，因而形成 安全困境，但這並不必然導致全面性的衝突，國家之間仍然存在合作的空間20。 守勢現實主義雖然同意權力是國家安全的基礎與對外行動的依據，但主張權力的 增加並不等於增加國家安全，權力只是手段，國家安全才是目的，不斷追逐與擴 張相對權力，不但無助於國家安全，反而造成安全危機。因此守勢現實主義者提 出以「威脅平衡」(Balance of Threat)代替「權力平衡」的主張21，因為國家是對 特定國際威脅、而非國際權力分配採取制衡回應。
簡言之，守勢現實主義雖然同意「國際權力結構」是國家行為的獨立變數，
但主張「國家政策」可以作為中介變數，因此在同一的國際權力結構下，個別國 家採取不同的策略，可能導致不同的結果22。
伍、攻勢現實主義理論
「攻勢現實主義」以米爾斯海默(John Mearsheimer)為代表，主張在無政府狀 態下，國家追求權力極大化以求取生存，不僅須具備攻擊性之軍事能力，且由於 不確定他國之意向，沒有國家可以滿足現狀，故不斷尋求機會累積更多的權力，
導致國際體系的常態是無止境的大國競爭，而大國都是試圖改變現狀的「修正主
19 鄭端耀，〈國際關係攻勢與守勢現實主義理論爭辯之評析〉，《問題與研究》，2003，頁 11
20 同上註，頁 11
21 同上註，頁 12
22 同上註，頁 12
義者」(revisionist)，尋求削弱敵人的權力，增加對所有其他國家的相對權力23。 攻勢現實主義承繼結構現實主義的論點，認為體系結構影響國家行為，並提 出五大基本命題24：國際體系處於無政府狀態、大國本身具備用於侵略擴張的軍 事力量、國家永遠無法把握其他國家的意圖、生存是大國的首要目標、大國是理 性的行為體。當這五項條件都具備時，將形成強大壓力，導致大國採取必要行動，
可能行動模式包括：恐懼、自助、權力最大化。攻勢現實主義主張，國家為追求 權力極大化，可追求的具體目標包括：區域霸權、創造最大財富、恐怖的地面力 量與核武優勢，同時國家會採取各種可運用的手段與策略以達成目標，包括利誘、
威脅、消耗、替代、姑息、制衡和戰爭等25。有關攻勢現實主義的完整理論架構，
將於第三章詳細介紹。
貳、美國政府對中政策
有關美國政府對中政策的文獻，本研究著重在美國對中政策的歷史演變與川 普政府對中政策論述兩大方面，前者主要探討自尼克森總統 1972 年訪中以降美 中關係的發展與美國對中政策的演變，著者主要為前政府官員、智庫學者與新聞 記者；後者主要探討中國崛起對美國造成的威脅，並提出因應之道。
一、美國政府對中政策之歷史演變
有關美國政府對中政策的論著，其共同點在於均接受相同的大前提：「美國 政府的『建設性交往』對中政策有助於中國融入國際社會體系並規範中國的對外 行為，也符合美國的經貿利益，而美國對華親善長期而言將有助於中國的民主化
26。」自尼克森至歐巴馬，共和黨與民主黨，此一核心假定基本上均為歷代美國 政府外交政策核心官員所接受。
尼克森與毛澤東達成的美中「大交易」(The Great Bargain)支配了 1972 年以
23 John Mearsheimer, “The Tragedy of Great Power Politics”(2001), p.2
24 Ibid. pp. 30-32
25 鄭端耀，〈國際關係攻勢與守勢現實主義理論爭辯之評析〉，《問題與研究》，頁 8
26 林添貴譯，《轉向：從尼克森到柯林頓美中關係揭密》，1999，頁 556
降美中關係的發展27，期間的重要事件包括 1978 年美中外交關係正常化、1989 年的天安門事件與 1991 年的蘇聯解體等。美中關係的發展可以 1991 年蘇聯解體 冷戰結束為主要分界點，冷戰時期，美中關係以「合作」為主軸，因雙方均視蘇 聯為最大威脅，因此提供雙方進行策略性合作的誘因。在後冷戰時期，美中關係 以「衝突」與「合作」為主軸，由於雙方決策者擁有的政策選擇增加，削弱了合 作的意願與可能性28。老布希政府試圖提出新思維以維持過去二十年建立的美中 關係，卻一再受到國會及民意的作梗反對。柯林頓政府時期美國對華政策重心由 冷戰戰略轉為商業掛帥，當時盛行兩個理由力主與北京維持良好關係：一是中國 有朝一日一定會出現民主，二是美國對華親善長期而言將有助於中國自由與民主 的發展29。
即使到了川普總統前任的歐巴馬政府時代，美國對中政策的主軸基本上仍沒 有改變，也體現在歐巴馬政府對中政策的三大支柱30：歡迎中國的崛起與國際角 色的擴大、確保中國的崛起依循國際規範與國際法、努力塑造亞太環境以確保中 國崛起有助於區域穩定。此三大支柱也反映了美國歷代政府，尤其是後冷戰時期 美國政府對中政策的基本思維。
二、川普政府對中政策思維論述
上任近兩年的川普政府，其對中政策思維主要體現在川普在競選期間之著書、
白宮對中政策重要決策官員納瓦羅(Peter Navarro)與親川普政府的前國防部官員、
中國問題專家白邦瑞(Michael Phillsbury)的著作。在政策論述方面，則以 2017 年 12 月公布的美國國家安全戰略報告，以及副總統彭斯 2018 年 10 月於哈德遜研 究所的演講為主。
上述論著的共同特點在於對於過去美中關係交往的大前提：「美國的建設性 交往對中政策有助於中國融入國際社會體系、並促成中國的民主化」提出質疑，
27 David Lampton,“Same Bed, Different Dreams: Managing U.S.-China Relations 1989-2000”(2001), p.2
28 Robert Ross, “Negotiating Cooperation: The United States and China 1969-1989”(1995), p.258-261
29 林添貴譯，《轉向：從尼克森到柯林頓美中關係揭密》，1999，頁 556
30 Jeffrey Bader, “Obama and China’s Rise: An Insider’s Account of America’s Asia Strategy”(2012), p.7
同時列舉過去美國過度姑息中共所造成的問題，並提出解決之道。其基本主張為 美中之間的衝突不必然導致壞的結果，美中開戰固然不符合兩方國家利益，但美 國過去對中國姑息也造成美國的巨大損失，因此美國必須對中國採取更強硬的態 度，壓制中國的崛起氣焰，以維護美國的國家利益。
川普總統在總統競選期間所出版的「總統川普」(Great Again: How to Fix Our Crippled America)一書中闡述了對中國政策的想法31：川普批評中國限制國民上 網、鎮壓政治異議者、限制個人自由，更利用在世界各地的影響力操控經濟。直 言中國是美國的「敵人」，中國以低薪摧毀美國產業、刺探美國企業情報、偷走 美國科技、刻意讓貨幣貶值。川普認為美國政府應該利用影響力改變美中關係一 面倒對中國有利的現況，把情勢轉到對美國和美國人民有利的位置。
現任白宮「貿易與製造業政策辦公室」(Office of Trade and Manufacturing Policy)主任、前加州大學爾文分校商學院教授納瓦羅可說是川普政府對中強硬派 的代表。納瓦羅在其著作「致命中國：中國赤龍對人類社會的危害」(Death by China: Confronting the Dragon-A Global Call to Action)一書中指出：中國競爭力優 勢來自不公平貿易手段，包括出口補貼、匯率操縱、智慧財產權盜竊、環境破壞、
低安全標準、關稅和配額、掠奪性訂價與長城保護主義32。納氏在另一著作「美 中開戰的起點」(Crouching Tiger: What China’s Militarism Means for the World)中 指出：中國的戰略意圖正從守勢變成攻勢，企圖顛覆東亞地區既有的地緣勢力均 衡。美國應以經濟力量為後盾，「以實力追求和平」，推動重新平衡美中貿易，並 正視中國軟硬兼施造成的西方媒體娛樂業與學術界的自我審查現象33。
曾任雷根政府國防部官員、現任哈德遜研究所中國戰略研究中心主任白邦瑞 雖不是川普政府體制內官員，但被川普總統譽之為「中國研究的權威」(the leading authority on China)34，其論述對川普政府有相當影響力，副總統彭斯 2018 年 10
31 朱崇旻譯，《總統川普：讓美國再度偉大的重整之路，將帶領世界走向何處？》，2017，頁 82-87
32 葉淑貞等譯，《致命中國》，2013，頁 67
33 鍾友綸譯，《美、中開戰的起點》，2017，頁 370、375、411-414
34 引自白邦瑞個人網站首頁：http://michaelpillsbury.net/
月於哈德遜研究所的演講更曾直接引用白氏的論點35。白氏認為自尼克森以來美 國對中政策的「建設性交往」主軸係基於五大錯誤假設36：美中交往能帶來完全 的合作、中國會走上民主之路、中國是脆弱的強權(fragile flower)、中國希望和 美國一樣、中國的鷹派力量薄弱。白氏提醒美國政府應正視中國在 2049 年取代 美國成為世界領袖的「百年馬拉松」計畫。
川普政府的外交戰略思維完整體現在 2017 年 12 月發布的「國家安全戰略報 告」 (National Security Strategy of the United States of America)，報告明確指出美 國當前三大挑戰與威脅37：一是由中國與俄國代表的修正主義強權，二是由伊朗 與北朝鮮代表的流氓國家，三是由伊斯蘭聖戰恐怖組織所代表的跨國界威脅。而 在對中政策方面，該報告指出：中國的崛起是以他國的主權為代價，中國想塑造 一個與美國價值及利益對立的世界，意圖取代美國在印太地區的地位，擴張以國 有企業為驅動力的經濟模式，並在對其有利的情況下重塑區域秩序。報告中雖未 明言圍堵中國，但明確提出「印太區域戰略」，並表示美國將加強與日本、澳洲 與印度之四邊合作。
川普政府對中政策至今最清楚的闡述，莫過是彭斯副總統於 2018 年 10 月於 哈德遜研究所發表的演說38，在演說中彭斯指責中共在軍事上大幅擴軍，企圖將 美國軍事力量逐出西太平洋；在貿易上以關稅、配額、匯率操縱、強制技術轉移、
竊取智慧財產權、工業補貼等方式，以美國利益為代價建立中國製造業，同時更 以「中國製造 2025」試圖控制全球的先進工業；在內政上建立「歐威爾式」
(Orwellian)的國家監控體系，以「社會信用分數」(social credit scores)控制人民生 活的各個層面，同時迫害基督徒、佛教徒和穆斯林，在新疆更監禁了多達一百萬
35 彭斯在演講中曾直接引用白邦瑞著作原文，出處請參看：林添貴譯，《2049 百年馬拉松：中國
稱霸全球的祕密戰略》，頁 44-45
36 林添貴譯，《2049 百年馬拉松：中國稱霸全球的祕密戰略》，2015，頁 44-51
37 “National Security Strategy of the United States of America”, The White House (Dec 2017), pp.2-3 https://www.whitehouse.gov/wp-content/uploads/2017/12/NSS-Final-12-18-2017-0905.pdf
38 “Remarks by Vice President Pence on the Administration’s Policy Toward China”, The White House(Oct 2018)
https://www.whitehouse.gov/briefings-statements/remarks-vice-president-pence-administrations-policy -toward-china/
的維吾爾族人；在外交上以「債務外交」(debt diplomacy)擴展影響力，對亞洲、
歐洲、非洲、拉丁美洲國家提供數千億美元的不透明貸款，並金援特定國家政黨 或候選人；同時利誘施壓美國學術界與娛樂界，控制媒體的言論風向，更試圖影 響美國的 2020 年總統大選與 2018 年期中選舉。
第三節 研究假設與方法
本研究基於對於習近平上台後中國對外政策的擴張作為以及川普總統就任 後美國政府對中政策之觀察，提出一個主要假設與三個衍生假設，並以文獻分析 法與個案分析法蒐集相關資料並進行分析，最後再以攻勢現實主義理論驗證假設 與檢視政策。
壹、研究假設
本研究以攻勢現實主義理論視角，透過對川普政府對中政策的分析，以驗證 下列假設：
主要假設：「後冷戰時期美國國家安全戰略的基本目標在於阻止任何一個強 權威脅美國的霸權地位，隨著中國在經濟與軍事力量的崛起，美國政府對中戰略 已從『建設性交往/和平演變』轉變為『戰略性對抗/主動促變』，其目的在消除任 何中國霸權產生的可能性，以極大化美國的國家利益。 」
由此衍生出下列假設：
假設一：中國已具備成為潛在霸權的條件；
假設二：中國正試圖成為區域霸權；
假設三：美國政府的對中政策已由防禦性轉為進攻性。
貳、研究方法 一、文獻分析法
文獻分析法是根據一定的研究目的或課題，透過蒐集有關文獻資料，從而全 面而精準地掌握所要研究問題的一種方法。蒐集內容儘量要求豐富及廣博，再將 四處收集來的資料，經過分析後歸納統整，再分析事件淵源、原因、背景、影響 及其意義等，進而以系統客觀的界定、評鑑，以確定事件的確實性和結論。其分 析步驟有四，即閱覽與整理、描述、分類及詮釋。
文獻分析法的特性如下：(一)它所研究的事件是過去而非目前發生，亦即文 獻分析超越過去時空的限制，紀錄的是過去的社會事實；(二)文獻分析可超越個 人的經驗與視野；(三)文獻分析可超越調查互動中的不良影響；(四)文獻分析可 提供詳實可靠的背景資料39。
文獻分析法的目的為：(一)透過文獻了解當事人的想法與動機；(二)了解事 件的過程、經歷階段以及每一個階段的重要事件；(三)了解當時涉入過程有那些 人物以及其背景與立場40。
本研究藉由國內外相關文獻的檢閱整合以建構對美國政府中國政策之歷史 演進，同時建構川普政府中國政策之具體內涵。主要的文獻分析來源為：美國政 府官方文件、中英文期刊論文、研究報告與相關專著等。
二、個案分析法
個案研究法是以限定的空間與時間為範疇，聚焦於特定完整形貌的事件單元，
除了能夠以比較具體的方式呈現證據，有助於理論的抽象思考之外，也透過深度 觀察與解析某特定分析單元的特質為基礎，作為跨層次推論的依據，進而了解其 所屬類別的整體特質41。
個案研究作為研究方法有其優勢，也有其限制，尤其在與其他個案進行比對 以發展通則化的理論時，無法同時處理太多變項。個案研究較為擅長處理「為何」
(why)及「如何」(how)的問題，對於「是什麼」(what)的問題則有較明顯的限制。
39 葉至誠、葉立誠，《研究方法與論文寫作》，2002，頁 140-141
40 石之瑜，《社會科學方法新論》，2003，頁 199
41 瞿海源等主編，《社會及行為科學研究法：質性研究法》，2012，頁 242-249
個案研究不擅長針對特定社會現象進行宏觀的理論舖陳，但擅長說明特定因素在 特定環境的相互作用與重要性42。
本研究選擇中國在政治面、經濟面、軍事面的戰略作為代表性個案，即一帶 一路、中國製造 2025、南海軍事擴張，以及川普總統上任後美國政府對中政策 在政治面、軍事面、經濟面的具體作為，即印太戰略、經貿制裁與南海軍事行動 等三個代表性個案，分析特定個案在特定情境下的發展，並進行跨個案的比較分 析，以瞭解中國的戰略作為與美國的戰略回應之具體樣貌。
第四節 研究架構與流程
本研究在架構上以政策面為分析標的，以理論面為分析工具，並以理論驗證 指標來驗證假設與檢視政策。在流程上則依循社會科學研究方法，先界定研究問 題，建構研究假設，再分別探討理論與政策內涵，接著進行理論驗證，並進行理 論評估檢討，最後據以形成研究發現。
壹、研究架構
本研究涵蓋「政策面」與「理論面」，政策面探討川普政府中國政策之形成 背景、政策目標、具體作為，理論面以攻勢現實主義為基礎，首先針對美中權力 競爭的國際體系結構進行分析，接著建構理論檢驗指標以驗證上述研究假設，包 括潛在霸權的能力分析(潛在權力、軍事權力)、潛在霸權的戰略作為分析(霸權地 位、財富、傳統武力、核武優勢)與既有霸權的戰略選項分析(維持現狀、抗衡、
卸責、綏靖、扈從)，並進行理論評估與檢討。
42 瞿海源等主編，《社會及行為科學研究法：質性研究法》，2012，頁 242-249
研究主題
政策面 理論面
體系結構分析
形成背景 假設一 潛在霸權能力分析 政策目標 假設二 潛在霸權戰略作為 具體作為 假設三 既有霸權戰略選項
圖 1-1 論文研究架構圖
貳、研究流程
本研究依循社會科學之研究方法，首先依據對現象之觀察界定主要研究問題，
然後針對研究問題進行現實主義理論與美國對中政策相關文獻的檢閱回顧，據此 建構出主要研究假設與三個衍生假設，再來針對攻勢現實主義進行理論探討，接 著探討川普政府對中政策的形成背景與具體作為，再以理論驗證研究假設並檢視 政策，最後歸納為研究發現，並提出後續研究建議。如下圖所示：
圖 1-2 論文研究流程圖 界定研究問題
理論與文獻回顧
建構研究假設
攻勢現實主義理論探討
川普政府對中政策之形成背景與具體作為
政策之理論檢視與假設驗證
研究發現與建議
第二章 攻勢現實主義理論
「 攻 勢 現 實 主 義 」 的 代 表 學 者 是 芝 加 哥 大 學 的 米 爾 斯 海 默 教 授 (John Mearsheimer)，主張在無政府狀態下，國家追求權力極大化以求取生存，由於不 確定其他大國之意圖，因此每個大國都是試圖改變現狀的修正主義者，不斷尋求 機會累積更多的權力，同時削弱敵人的權力，以增加自身的相對權力，導致國際 體系的常態是永無止境的大國競爭，形成大國政治的悲劇。
米爾斯海默畢業於西點軍校，曾在美國空軍服役五年，之後赴康乃爾大學攻 讀政治學博士，獲得博士學位後於 1982 年起在芝加哥大學政治系任教。米氏堅 信國際政治就是權力政治，國家追求的是權力的極大化，即使美蘇冷戰已經結束，
現實主義依然是解釋國際關係最有力的理論。從 1990 年開始，米氏陸續發表「為 什麼我們會很快開始懷念冷戰」(Why we will soon miss the cold war)、「回到未 來」(Back to future)、「國際制度虛假的承諾」(The False Promise of International Institutions)、「現實主義者的回覆」(A Realist Reply)等多篇論文，強調權力政治 是國際關係的重心、國家安全的前提在擴張權力、大國行動影響國際權力分配、
國際建制無法阻止國家追求權力等傳統現實主義的基本主張1。2001 年出版的「大 國政治的悲劇」(The Tragedy of Great Power Politics)為集其理論精髓之著作，也 為攻勢現實主義奠定理論基礎，其基本理論邏輯可以用「無政府狀態」的國際體 系與追求「權力極大化」的國家行為者加以連貫。以下即針對攻勢現實主義的理 論架構、定位與缺陷加以分析闡述。
第一節 攻勢現實主義理論架構
攻勢現實主義的基本理論架構主要以「六大基本問題」與「五大基本命題」
為基礎，進而衍生出體系結構、安全困境、權力競爭、生存戰略等理論基本邏輯，
茲申論如下：
1 以上整理自米爾斯海默教授個人網站：http://mearsheimer.uchicago.edu/
壹、六大基本問題
米爾斯海默在「大國政治的悲劇」一書開宗明義指出：攻勢現實主義的核心 概念是「權力」，權力對國際關係的意義如同貨幣之於經濟學，針對權力本質的 討論而衍生出六個基本問題2：
第一、為什麼大國想要權力？國家爭奪權力的基本邏輯為何？
第二、國家想要多少權力？多少權力才是足夠的？
第三、什麼是權力？如何加以定義和衡量？
第四、國家如何獲取並鞏固權力？
第五、戰爭的起因為何？
第六、大國在何種情況下會採取抗衡，何種情況下會採取卸責的策略？
貳、五大基本命題
為了回答上述六個問題，米氏提出五大基本命題3：
（一）國際體系處於無政府狀態：國際體系由眾多獨立國家組成，不存在任 何凌駕於獨立國家之上的中央權威機構，意即政府之上不再有政府。
（二）大國本身具備用於侵略擴張的軍事力量，為其彼此傷害甚至摧毀提供 必要的資本：一國的軍事力量等於任其擺佈的特殊武器，國家本身就是彼此潛在 的危險。
（三）國家永遠無法把握其他國家的意圖：國家的意圖稍瞬即變，一國的意 圖很可能今天是善意的，明天卻是敵意的，意圖的非確定性是無法避免的，國家 永遠無法斷定其他國家在具備進攻能力的同時不會心懷進攻的意圖。
（四）生存是大國的首要目標：國家試圖維護領土完整與國內秩序，生存支 配其他動機，國家一旦被征服，就沒有資格追求其他目標。
（五）大國是「理性的行為體」(rational actors)：國家冷靜觀察外部處境，
2 John Mearsheimer, “The Tragedy of Great Power Politics”(2001), pp.12-13
3 Ibid. pp.30-32
從戰略高度考慮其他國家的選擇和本國的行動會如何影響其他國家的行為，以及 這些行為會如何影響國家的生存戰略。
米氏認為，上述五個基本命題單獨存在時並不足以說明大國會如何行動，但 當這五個基本假定同時具備時，將形成強大的壓力，驅使大國對其他國家處處提 防，時時圖謀，進而衍生出三種行為模式：恐懼(fear)、自助(self-help)、權力最 大化(power maximization)4。
參、理論基本邏輯
攻勢現實主義認為大國的行為模式促使國際體系成為一個彼此恐懼與提防 的環境，由於體系內部沒有最高權威可以調解衝突，制止冒進，加上每個國家都 具備發動進攻的軍事力量與充分動機，造成國際體系隨時都可能爆發衝突。另一 方面，國際體系是不斷演變的動態系統，國家之間的權力消長不斷變動，國家為 求自保，唯一選擇只能是尋求相對權力極大化。簡言之，處於無政府狀態下，國 家為確保安全，必須不斷追求權力，為攻勢現實主義之基本理論邏輯，申論如下：
一、體系結構導致安全困境
攻勢現勢主義認為國際體系中有下列四個特徵：(一)缺乏凌駕國家之上的最 高權威，即合法暴力的壟斷者；(二)國際結構是處於變動的狀態，相對權力的優 勢可能稍縱即逝；(三)國家擁有發起攻勢的軍事能力；(四)國家永遠無法確定其 他國家的意圖。處於這樣的體系下，國家彼此間互相猜疑恐懼，迫使國家採取措 施以增加己身的生存機會，但如此卻加深其他國家的不安全感，也採取類似的舉 動，形成惡性循環，即所謂「安全困境」(security dilemma)5。
二、安全困境造成權力競爭
國家之間缺乏不信任，同時視對方為潛在威脅，加上無法確知對手的潛在意 圖，導致無法確知究竟要獲取多少權力才可獲致安全，因此國家擷取權力的慾望 永無止息。一個國家的最佳生存之道是利用其他國家，犠牲其他國家的利益，以
4 John Mearsheimer, “The Tragedy of Great Power Politics”(2001), pp.31-32
5 Ibid. pp.35-36
極大化自己的相對權力6。 三、權力競爭決定生存戰略
米氏主張，權力不是達到國家生存目標的手段，其本身就是目標。國家極其 關注權力在國家之間的分配，伺機損人以利己，以改變權力平衡。國家依此目標 制定生存戰略，以極大化己身的權力，同時壓縮其他大國的權力，並以成為宰制 一個區域的霸權為最終目標。
肆、理論基本內涵
攻勢現實主義理論基本內涵可以用米氏所提的六個問題來總結：
第一、為什麼大國想要權力？
由於國際體系是無政府狀態，加上無法確知其他國家的意圖，導致大國只能 自助，而權力是唯一能提供安全保護的屏障。
第二、國家想要多少權力？
由於國際體系處於變動狀態，國家之間的權力分配隨時在發生變化，因此國 家必須儘可能爭取權力，以取得相對權力的優勢，權力永遠是不足的。
第三、什麼是權力？
權力是國家所能獲得的特殊資產和物質資源，包括「潛在權力」(latent power) 和「軍事權力」(military power)。潛在權力指的是用來構築軍事權力的社會經濟 要素，是指它與對手競爭時所能調動的潛能的總和，主要以一國的財富和總人口 規模為基礎。「軍事權力」的基礎是一個國家的陸軍規模，以及實力與之相配的 海空力量。
第四、國家如何獲取並鞏固權力？
國家可以可透過對區域霸權、財富、陸軍、核武等目標的追求，以及戰爭、
威嚇脅迫(blackmail)、挑撥離間(bait and bleed)、坐觀虎鬥(bloodletting)等策略的 運用，來獲取並鞏固權力。
6 John Mearsheimer, “The Tragedy of Great Power Politics”(2001), pp.32-36
第五、戰爭的起因為何？
國際體系的結構，即體系內主要國家間的權力分佈，影響戰爭發生的可能性，
所有大國間的權力相對比例影響國際體系的穩定性，兩極體系最能確保和平，不 平衡的多極體系最容易導致衝突，平衡的多極體系則介於兩者之間。
第六、大國在何種情況下會採取抗衡，何種情況下會採取卸責？
國際體系結構決定了受威脅國家的選擇。在兩極體系，受威脅國家必須去抗 衡其對手，因為沒有其他大國來承擔責任；在多極體系，受威脅國家能夠而且經 常推卸責任，而卸責的次數很大程度上取決於威脅的程度與地緣因素。
第二節 攻勢現實主義的理論定位
米爾斯海默認為攻勢現勢主義是一種「敍述性理論」，用來解釋大國過去如 何表現以及將來如何行動，但攻勢現實主義同時也是一種「指導性理論」，用來 指引國家如何在險惡的世界求生存7。作為敍途性理論，攻勢現實主義可以用「體 系理論」與「行為理論」的視角來加以解析，作為指導性理論，攻勢現實主義可 以用「戰略理論」的視角加以解析。茲分述如下：
壹、攻勢現勢主義作為體系理論
一個體系理論可以用五個主要組成部份來加以分析：一是體系的外貌，如一 元二元多元體系；二是體系的界線或邊界，即大國間的權力互動關係；三是組成 單位，即主要和次要行為者；四是單元間互動的特徵，如誰主導國際秩序；五是 特定體系對於其他國家的影響8。以此架構來分析攻勢現實主義：
一、體系外貌：單極體系、兩極體系、多極體系。
二、體系邊界：大國之間的權力競逐與爭霸。
三、組成單位：大國為主要行為者，次大國與小國為次要行為者。
7 John Mearsheimer, “The Tragedy of Great Power Politics”(2001), pp.11-12
8 明居正，《大美霸權的浮現：後冷戰時期大國政治的邏輯》，2013，頁 189
四、單元互動特徵：大國之間彼此猜疑恐懼，陷入安全困境，進而追求權力 極大化。
五、體系對組成單位的影響：體系內或體系之間大國權力分配的變化影響大 國對威脅的認知與恐懼的程度。
攻勢現實主義承繼結構現實主義的體系分析觀點，但將分析重點放在「區域 體系」、而非「全球體系」，進而將國際體系依照「霸權的有無」(是否是單極)、
「兩極或多極」、「平衡或不平衡」予以分類，原則上可分為五個體系：單極、平 衡兩極、不平衡兩極、平衡多極、不平衡多極。米氏在書中並沒有探討單極體系，
然而米氏主張美國是全球目前唯一的西半球區域霸權，間接指出了單極體系的存 在，同時認為不平衡兩極在現實上不可能，因此攻勢現實主義理論主要探討三種 體系：平衡兩極、平衡多極與不平衡多極。
「平衡兩極」體系由兩個具有粗略對等力量的大國所構成(或至少沒有一個 國家一定比另一個國家更強大)，兩大國相互制衡，將衝突機率降到最低。「平衡 多極」體系內存在三個以上的強權，彼此間的權力雖沒有重大差距，但隨著強權 數目增加，強權之間發生衝突的機率也隨之增加，因此平衡多極較平衡兩極不穩 定。「不平衡多極」體系內存在三個以上的強權，彼此間的權力差距相當大，因 而產生潛在霸權，造成弱勢強權的不安全感，進而以結盟、建軍等手段企圖改變 現狀，此一行動造成潛在霸權的不安全感，進而採取具體行動以因應，形成權力 擴張的惡性循環9。
茲針對攻勢現實主義國際體系分類加以整理如下：
9 John Mearsheimer, “The Tragedy of Great Power Politics”(2001), pp.344-347
有霸權 單極體系
國際(區域)體系
平衡多極 多極體系
不平衡多極 沒有霸權
兩極體系 平衡兩極
圖 2-1 攻勢現實主義國際體系分類圖
貳、攻勢現實主義作為行為理論
行為理論強調以科學方法解釋行為，行為本身可以用「刺激－>認知－>反 應－>後果－>回饋」加以分析，即外在環境的變化產生刺激，行為者對此產生 認知，進而做出反應。攻勢現實主義假設大國是「理性的行為體」，根據其對外 界威脅的認知，並經由理性的思考模式，對外部刺激作出反應，因而產生後果，
進而回饋至行為體自身。茲分述如下：
一、刺激：大國之間權力分佈的變化。
二、認知：大國將此權力分佈的變化認知為威脅，加上無法掌握其他大國的 意圖，因而產生恐懼。
三、反應：受威脅的大國為求自保，進而追求更多權力，以極大化己身的相 對權力。
四、後果：受威脅的大國追求權力的舉動加深其他大國的不安全感，因而採 取類似行動以追求更多權力。
五、回饋：大國追求權力的行為產生新的權力分佈，形成新的刺激，進而反 饋到大國自身。
上述攻勢現實主義的行為理論模式可以用下圖加以解釋：
回饋
圖2-2 攻勢現實主義行為理論模式概念圖
攻勢現實主義基本上承繼了古典現實主義的基本假定，即國家並非依照普遍 性的道德原則，而是依據人性的客觀法則來行動，就是國家如同個人，是理性的 行為體，理性的個人依照「效益最大化」的原則來行動，理性的國家，依照「權 力最大化」的原則來行動。換句話說，攻勢現實主義藉由將國家「擬人化」，將 國家視為「有機體」來解釋國家的行為。國家如同個人，會對外界的刺激作出反 應，會產生不安和恐懼，會依照理性原則進行成本效益的計算，進而作出反應。
如同個人的理性行為加總而決定社會內部利益的分配，每個國家(尤其是大國)的 理性行為加總成為國際體系內部權力的分配。
參、攻勢現勢主義作為戰略理論
攻勢現實主義另一個特點為其不僅是描述現象的「敍述性理論」，也是指導 國家如何明哲保身、趨吉避兇的「指導性理論」，因此攻勢現實主義具備戰略理 論的特質。
薄富爾(Andre Beaufre)定義「戰略」為「兩個對立意志使用力量以解決其爭 執時，所使用的辯證法藝術」10，並將戰略分為「總體戰略」(決定總體戰爭應如 何加以指導)與「全面(分類)戰略」即在某一個特殊的領域(如軍事、政治、經濟 或外交)內分配工作並協調各種不同的活動，再來則是「作戰戰略」，即促使戰
10 鈕先鍾譯，《戰略緒論》，1996，頁 45
刺激 體系權力 分佈變化
認知 威脅與恐懼
反應 權力極大化
後果 權力競逐
術和技術能力與全面戰略所擬定的目標相配合，並對未來的戰略要求作最佳的適 應11。
若依此分析架構來解析攻勢現實主義，可以呈現以下的理論樣貌：
一、對立意志(opposing wills)：大國與大國，既有霸權與潛在霸權。
二、總體戰略(total strategy)： 大國的生存戰略。包括「制止侵略」的戰略(抗 衡、卸責)與「逃避衝突」的戰略(綏靖、扈從)。
三、全面戰略(overall strategy)：即是大國可追求的權力目標，其中「區域霸 權」(霸權地位)屬於政治領域，「財富」屬於經濟領域戰略，「地面力量」與「核 武優勢」屬於軍事領域戰略。
四、作戰戰略(operational strategy)：即是大國獵取權力的戰略，包括威嚇脅 迫、挑撥離間、坐觀虎鬥等。
上述戰略層次可以用下圖加以解釋：
11 鈕先鍾譯，《戰略緒論》，1996，頁 38-41
圖2-3 攻勢現實主義戰略理論模式概念圖
克勞塞維茨(Carl von Clausewitz)認為戰略有三個主要定律：一是集中，二是 打擊敵人的主力並在主戰場尋求決戰，三是若可能應採用防禦性攻擊12。依此觀 點，攻勢現實主義主張大國應追求權力極大化，即集結所有可獲得的資源以備戰，
符合「集中」的定律；攻勢現實主義主張既有霸權應尋找可能的潛在霸權並加以 打擊，潛在霸權應找尋機會挑戰既有霸權，並尋求成為另一個區域霸權，符合「主 力決戰」的定律；攻勢現實主義主張既有霸權面對潛在霸權的崛起時，傾向於扮
12 鈕先鍾譯，《戰略緒論》，1996，頁 43
對立意志 既有霸權 vs 潛在霸權
總體戰略
抗衡、卸責、綏靖、扈從
全面戰略
區域霸權、財富、地面力量、核武優勢
作戰戰略
威嚇脅迫、挑撥離間、坐觀虎鬥
演「境外平衡者」的角色，非到最後關頭不會出手，符合「防禦性攻擊」的定律。
攻勢現實主義認為大國的戰略目標在於最大限度地占有世界權力，同時爭取 有利於己國的權力平衡，並阻止其他大國勝過自己。當大國在其所在區域成為區 域霸權後，一方面會力求維持對所在區域的支配，另一方面也會力求阻止其他區 域的對手成為霸權，而生存戰略的選擇取決於體系的權力平衡或不平衡。如果該 地區大國間的權力分配均勻，不存在潛在霸權，遠處的霸權就可以高枕無憂。即 使出現潛在霸權，遠處霸權的首要選擇是袖手旁觀，讓該區域另一大國去遏制潛 在霸權，即「卸責」(buck-passing)策略，避免與侵略者硬碰硬。如果另一大國無 法成功遏制潛在霸權，遠方霸權很可能主動出擊，以避免潛在霸權成為區域霸權，
即「抗衡」(balancing)策略，由受威脅的國家擔負制衡和對抗入侵者的重任13。 此外，大國也可以選擇綏靖和扈從；兩者都要求向敵對國家出讓權力。「綏 靖」(appeasement)的目的是通過讓與權力來轉化侵略者的行為，希望這一姿態能 讓侵略者感到更安全，從而減少或消除它的侵略動機。「扈從」(bandwagoning) 則是受威脅的國家放棄抵抗侵略者的侵略，與敵人結盟，希望至少從戰爭中瓜分 少量戰利品。攻勢現實主義認為綏靖和扈從都是無效而危險的戰略，因為它們使 權力平衡朝不利於自己的方向變化14，尤其扈從更不是現實世界的有效選擇，因 為雖然扈從的國家可以獲得較多的絕對權力，但是侵略者會取得更多權力，因此 在現實世界中實際有效的選擇是抗衡和卸責，而且只要可能，受威脅的國家更願 意卸責而不是抗衡。
攻勢現實主義主張「抗衡」和「卸責」的戰略選擇是國際體系結構作用的結 果。在兩極體系中，受威脅的大國必須去抗衡其對手，因為沒有其他大國來承擔 責任。在多極體系中，被威脅國家能夠且經常卸責，發生卸責的次數很大程度上 取決於威脅的程度與地緣因素，當沒有要對付的潛在霸權，以及當被威脅的國家
13 John Mearsheimer, “The Tragedy of Great Power Politics”(2001), pp.138-140
14 Ibid.
不與入侵國接壤時，卸責越是普遍15。一般而言，潛在霸權控制越多的相對權力，
體系中所有被威脅的國家就越有可能摒棄卸責而形成一種權力平衡同盟。在平衡 的多極體系，因為沒有入侵者會強大到足以擊敗所有的其他大國而支配整個體系，
加上並非所有的大國都被入侵者所直接威脅，那些不處於受直接攻擊危險中的國 家幾乎總是選擇卸責，讓承擔責任者去捍衛權力平衡，而直接被入侵者威脅到的 國家可能試圖與另一受威脅國家一道來應對這一局面。在不平衡的多極體系，卸 責變得幾乎不可能，被威脅的國家強烈希望聯手阻止潛在霸權來控制其地區，因 為潛在霸權有實力從根本上改變權力平衡，因而對體系中幾乎所有國家都構成了 直接威脅16。
上述分析可以用下表加以呈現：
表2-1 攻勢現實主義下大國的生存戰略
抗衡 卸責 綏靖 扈從
兩極體系 ◎ Ｘ Ｘ Ｘ
平衡多極體系 ◎ (受威脅國)
◎ (不受威脅國)
Ｘ Ｘ
不平衡多極體系 ◎ Ｘ Ｘ Ｘ
資料來源：作者自行整理。
攻勢現實主義與其他現實主義的重要歧異處在於攻勢現實主義清楚呈現大 國之間的對立，明確論述大國的戰略目標，以及在不同情境下大國應採取的策略，
並以政治、軍事、經濟不同領域加以呈現。而在具體戰略作為上，攻勢現實主義 強調的權力集中、打擊主要敵人、境外平衡的戰略概念，與正統戰略理論有諸多 契合之處，也呈現出與其他現實主義理論不同的風貌。西點軍校的正統軍事教育
15 John Mearsheimer, “The Tragedy of Great Power Politics”(2001), pp.269-272
16 Ibi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