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為什麼渴望國族——情感的萌發
第五節 落腳台灣（政治現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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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種另類的「疏父親母」的情結書寫。至此，張貴興在文本中設計情節，巧妙地 結合伊底帕斯戀母情結，以抒發大馬華人對婆羅洲雨林養母和中國母親／母國的 依戀，是可以確定的。
第五節 落腳台灣（政治現實）
一、台灣國民政府實施僑教政策
無論如何在文本中書寫伊底帕斯戀母情結，情感上仍是壓抑與空虛。國族的 情感，仍須有其真實的歸依之處。馬華移民在馬來西亞（成長地域的故鄉／國 家）、中國（文化血緣的原鄉）、台灣（可能流寓的他鄉）46，確實經過很多的考 慮、想像、掙扎。而台灣國民政府實施僑教政策，為馬華移民開了一條逼近中國 文化，消解對中國文化鄉愁的道路。台灣在 1949 年國民政府播遷來台以後，為 了對外宣示中華文化的主體性、正統性，爭取全球華人的認同，自 1951 年起，
開始實施僑生升學政策，制定「華僑學生申請保送來台升學辦法」，為華僑子弟 提供許多極為優惠的福利，吸引僑生來台求學。
因此，六Ｏ年代的馬華移民後代的流動開始了明顯的調整，東南亞華裔學生 逐漸赴台留學。在當時中國共產極權的威嚇下，「華僑」子民紛紛走出一條心向 寶島「中華台灣」的路徑，甚至成為活躍台灣文壇的旅台作家。第一代旅台作家 主要有陳慧樺、王潤華、淡瑩、林綠、溫瑞安、方娥真等六位詩人（前四人兼具 學者身分），他們先後組織了星座詩社、大地詩社、神州詩社，是旅台新詩的第 一個黃金時期。第二代是商晚筠、李永平、潘雨桐、張貴興等四人，從一九七七 年到一九八七年，十年四人共奪下十三項台灣小說大獎，創造旅台小說第一個黃 金時期，也開拓未來旅台作家進軍台灣的文壇的主要路徑。第三代旅台作家共七 人，兼具創作與學術的如林幸謙、黃錦樹、鍾怡雯、陳大為、辛金順，還有在創 作表現傑出的歐陽林和張草；前四人更是全面掀開旅台文學在台三大文類的得獎 時期。加上在大學任教的評論家張錦忠和林建國，讓九Ｏ年代旅台文學，同時以 創作和評論的雙重優勢正面衝擊沉寂多時的馬華文壇。47
其中，張貴興是首位放棄馬來西亞國籍，正式入籍並定居台灣的馬華作家。
46參閱改寫自張錦忠：＜（離散）在台馬華文學與原鄉想像＞，（國立中山大學：中山人文學報，
22 卷，Summer2006），頁 93。
47參閱整理陳大為、鍾怡雯主編：《赤道形聲──馬華文學讀本 II》，台北：萬卷樓出版社，2004 年。頁 VI~VI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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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今，在張貴興之後，上述多位馬華作家或在台大學任教或入籍並定居台灣，例 如李永平、黃錦樹、鍾怡雯、陳大為。台灣文壇，不可不謂是提供馬華移民後代 另一薰染中華文化，並且安身立命的場所；台灣儼然成為馬華文學境外營運中心。
二、弒慾（戀雨林／中國）重生（台灣）
其中，張貴興是其中一位特殊的創作佼佼者。1956 年生於馬來西亞婆羅洲 的砂勞越，在馬來西亞完成中學教育後， 1976 年赴台就讀台灣師大英語系，1982 年他成為首位放棄馬來西亞國籍，正式入籍並選擇定居台灣的馬華作家。但這一 本新的護照似乎未能引領他的身分認同，因為對出生與成長的大馬雨林的濃稠思 念，至少從一九九二年的《賽連之歌》起，他開始將題材對準家鄉的一切，從此 以漢字細琢精雕、繁複豔麗的黏稠雨林，便不斷地在他筆下成為一個無可取代的 重要的主題意象，「張貴興儼然成為婆羅洲雨林的真正代言人」。48
可以理解張貴興為何放棄馬來西亞國籍──因為馬國政府的激進排華，至使 馬華移民不願淪為次等公民；可以體會張貴興為何入籍台灣──那種依戀文化血 緣、祖籍種性的戀母國情結，當政治現實中不能選擇歸依中國之時，選擇同文同 種、近似母國（祖國中國）文化的台灣，作為回歸母國（祖國中國）的象徵，以 彌補戀母國情結，這是政治現實，為求安身立命，不得不然的作法。
學者周蕾(Rey Chow)在討論中國現代性生成的過程中，特別著力於主體欲望 愛憎交織的反應。她點出現代中國文人遙念「中國」祖源之際，既迷戀又排斥的 症候。與其說是來自渴望求得失去的本源，還不如說是此一「渴望機制」運作下 所產生的患得患失的懸疑過程。49而這一戀母國的原生情切，勢必要經過自我否 定，自我安頓，華夏移民的自我才能獨立重生。
如何救贖？就讓情慾停滯吧！一如張貴興目前所出版的最末本小說「我思念 的長眠中的南國公主」，既是「長眠」，便是不醒與停滯。故事最末，主人翁蘇其 依然選擇情留台籍女孩春天，一如懷抱強烈中國原鄉渴望的馬華移民後代，選擇 留學「祖國」台灣。然為何不言明春天出現與否？那即是對戀母國情慾的否定，
利用小說文本中情慾歸宿春天的行蹤不明，隱喻馬華移民追求的中國祖國／國族
／原鄉亦位置不明；不忍言明戀母國情慾最終難以獲得滿足，僅以保留想望，擱
48參閱整理陳大為、鍾怡雯主編：《赤道形聲──馬華文學讀本 II》，台北：萬卷樓出版社，2004 年。頁 IV。
49參閱王德威：〈序論：在群象與猴黨的家鄉〉，張貴興《我思念的長眠中的南國公主》，台北：
麥田出版社，2001 年，頁 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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置情慾，選擇以近似母國的台灣，在前方招搖引逗，戀母國的激情才能得到意識 形態上的滿足。
弒殺強大飢渴的戀母國／中國情慾，投注在轉圜對象——台灣上，馬華移民 才能在近似母國的台灣現實中，站立重生。筆者以為，這很可能就是張貴興放棄 馬國身分，入籍台灣的重要原因。而入籍台灣十年後，繁複強烈的成長故鄉（養 母：馬來雨林）與國族原鄉（生母：中國）之書寫動機，則正是一段作者內心深 層的自我追尋與剖析療癒的過程；藉由不斷書寫失落的雨林／國族故事（作者書 寫《群象》與《猴杯》中的馬共革命始終是失敗的，《我思念的長眠中的南國公 主》主人翁愛戀的台籍女子春天也失蹤。），追尋那激切渴望卻永遠無法存在的 國族原鄉，馬華移民的中國情懷，至此才能得到宣洩與安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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