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為什麼渴望國族——情感的萌發
第二節 馬來政府排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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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貴興否定祖籍廣東的故鄉地位,坦承孕育他成長的婆羅洲雨林是其故鄉。
在《頑皮家族》序文中,也有類似的敘述:
「我時常夢見自己回到家鄉……夢中的家鄉是我童年和少年時代的模樣,雖 然夢中的我已不再是童年或少年時代。……當我終於走近家園,聽見忙著
家務的母親呼喚我的小名時,我就發覺自己躺在台北的床上。」(《頑皮家 族》,頁 3)
日有所思,夜有所夢;張貴興實在太熱愛婆羅洲雨林了!那一種生於斯、長於斯 的水乳交融,一種緬懷感恩的孺慕之情,令張氏在午夜夢迴時魂牽夢繫。我們更 可以看到,張貴興在故事中如何具體地書寫對雨林的愛慾:
「男孩忍不住在母樹身上自慰,精液噴向空中,灑在肥嫩密實的葉子 上。男孩抱緊樹身,有一種和絲棉樹交媾的快感。」18
故事主角只有置身於母體,身心才能享有愉悅與安頓。張貴興對雨林的愛慾縱 橫,就如學者陳惠齡所述:
「雨林以母親──女性的生殖原型作為召喚,將人性的愛慾激情置換 為對母體的孺慕深情,這是作者在文本中投射意識形態的實踐。」19
結合雨林(母親)與情慾的書寫,張貴興再再企圖呈現,記憶裡對雨林(母親)
永恆的愛戀。
第二節 馬來政府排華
耐人尋味的是,張貴興為何要以情慾的筆法來書寫雨林?是怎麼樣的心理 矛盾,怎樣的模糊與壓抑,迫使張貴興一再有訴說情慾的想望?陳允元在其著作
18 張貴興:《群象》,(台北:時報出版社,1998 年),頁 214。
19 陳惠齡:<論張貴興《群象》中雨林空間的展演>,(高雄:高雄師大學報,2004 年第 16 期),
頁 28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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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葳蕤的恥丘──窺視張貴興雨林圖象的「性」「獸」〉20中關於這個問題以佛洛 伊德性學發展理論和希臘神話《伊底帕斯王》弒父戀母的宿命寓意來解釋,筆者 以為未臻於其要。張貴興為什麼要寫情慾?其實最大的壓力點來自其成長歷程,
一種大馬華人所特有的馬華焦慮情結。
自出走中國移民大馬,這群華裔移民便留下「遠離」的印記,遠離自己應該 出生和成長的地方,遠離真正屬於自己根源的印記。落腳大馬婆羅洲雨林,如果 馬國政府能全然接受與尊重這批華裔移民,相信這批移民必能欣喜愉悅的在馬國 安身立命。然而事與願違,或因先天血源種性不同,或因後天生活文化與經濟實 力差異,大馬華人與當地土著衝突頻繁,情勢惡化至華人掌控馬國經濟與政治實 權卻不願效忠馬國政府。彼此互為對立、不滿的情緒不斷積壓,終至一九六九年,
爆發了馬國政治史上華人死傷最重的五一三慘案。
一、馬華衝突的極點──五一三慘案
1969 年大選前的馬來西亞,以種族的立場來看,執政的華巫印聯盟的存在 代表華巫印三族在種族關係上能維持一種互惠的平衡(Quid proquo)。這種狀態是 以馬來人掌握政治上優勢,華人專心從事經濟活動,印度在勞工界表現實力三種 行為規範來維持的。然而當各種族性的反對黨成長茁壯,有足夠的能力向聯盟挑 戰,充分表示聯盟所維持的種族平衡關係的方式已經受到各種族的詰難,不再是 種族之間共守的金科玉律了。1969 年大選後,終於在極端份子的挑撥下,爆發 了「五一三」華巫種族流血衝突事件,聯盟時代因此宣告結束。21
1969 年 5 月 11 日國會及州議會大選成績揭曉。吉隆坡四個國會議員選區都 分別落在華人主導的民行黨的吳福源、羅寶根、及民政黨的陳志勤、楊德才四人 之手。同時,首都所在地雪蘭莪州議會的二十八個議席,執政的華巫印聯盟只得 十四席,其餘十四席為反對黨所得,反對黨獲得牽制執政聯盟的大勝利。5 月 11 日及 12 日,民行黨和民政黨舉行了喧噪而充滿種族挑釁性的和威脅性的勝利大 遊行,在吉隆坡市區內組成摩托車隊、汽車隊、卡車隊浩浩蕩蕩到處示威,行至 馬來人聚集處、警察局、監獄、土著學院、甚至州長官邸,並用馬來語大喊大叫,
「巫人去死,山番們回到森林中去!」「馬來人回甘榜(鄉村)去!」「馬來人現在
20 陳允元:〈葳蕤的恥丘──窺視張貴興雨林圖象的「性」、「獸」〉,《中國現代文學》,(2006 年 6 月),頁 167~173。
21 參見楊建成:《馬來西亞華人的困境》(臺北:文史哲出版社,1982 年),頁 2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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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勢了!」及「吉隆坡現在是屬於華人的」等侮辱性口號。
巫統方面若干極端份子因見反對黨連續遊行,華人過份囂張,於是決定於 5 月 13 日下午七時攜帶刀矛等武器往吉隆坡市區遊行示威,如遇反對黨干擾則以 武力對付。13 日下午五時許,反對黨遊行隊伍又到官邸前叫罵,當時官邸內聚 集之巫人即衝出與遊行隊伍展開打鬪,於是演成了空前的華巫種族流血大衝突。
史稱「五一三大事件」。 此次事件是由華人挑釁而馬來人蓄意以暴力對付,故當
「武鬪」展開後,華人都措手不及遭到嚴重的傷亡。當晚七時四十五分政府宣佈 實施全日二十四小時戒嚴令,派出軍警鎮壓,但因馬來兵團係以馬來士兵組成,
偏袒並放縱馬來人毆殺華人,且參加搶劫及屠殺華人行動。5 月 13 日至 21 日一 星期內,馬來人暴徒在吉隆坡地區到處縱火屠殺,無法無天,致使華人死傷慘重,
房屋及財物損失亦無法估計。22
二、卜米主義(土著主義)極端排華
1969 年 10 月 9 日(馬來西亞)全國行動理事會發表報告書,詳述「五一三 悲劇」的來龍去脈及將來應對的方案。此報告書的內容是根據「馬來西亞『就是』
馬來人國家」的立場,來指責非馬來人這些外來移民,如何不守本份,如何不肯 向馬來政治權威及文化效忠和認同,以致於引發馬來人的猜忌造成種族衝突的悲 劇,最後主張把憲法中有關種族關係及馬來人特權條文視為「已被深切及堅決制 定的條文」,不准加以任何質疑;並主張以這些條文作基礎恢復民主憲政。23 之後馬來西亞的國家政治、經濟、文化與教育政策大幅轉向一元單語傾斜,
國家文化、國語政策、新經濟政策都是執行「卜米主義」(Bumiputeraism:土著 主義)馬來民族化路線的國家建制。「卜米主義」可視為執政聯盟放棄「馬來西 亞作為多元族群社會」的論述,而朝向建構單一民族主義認同的「卜米神話」實 踐。24
至此,華人落入非主流,屢遭排擠,處處顯得格格不入;雖然在政治國籍上 隸屬於馬來西亞,然而這批馬華移民深知自己的處境,是一群漂泊在馬國邊緣的 次等公民。大馬華人愛戀成長地婆羅洲雨林(母親)的情慾因而壓抑、遁入潛意 識,一種伊底帕斯戀母情結就此油然而生。
22 參見楊建成:《馬來西亞華人的困境》,(臺北:文史哲出版社,1982 年),頁 238、239。
23 參見楊建成:《馬來西亞華人的困境》,(臺北:文史哲出版社,1982 年),頁 242。
24 參見張錦忠:<(離散)在台馬華文學與原鄉想像>,(國立中山大學:中山人文學報,22 卷,Summer2006),頁 9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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