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伊斯蘭「聖戰」的涵義及其演變
第三節 伊斯蘭「聖戰」意涵之演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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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凝聚力。第三，聖戰為伊斯蘭國家間的征戰提供了藉口或道德依據。正統宗教 思想認為，穆斯林社團的分裂和內戰是受真主譴責的不義行為，在理論上是非法 的，但是如果通過一位穆夫提（mufti，教法權威解釋者）發佈一道宣布敵對政 權為「叛教者」、「叛逆者」的教令，如此對之爭伐也就成為真主所嘉許的「義舉」
了，己方也名正言順的成為「正義之師」了。44此時期，聖戰思想被廣泛的解釋 和運用，成為以宗教大義為名進行武力征戰的藉口。
第三節 伊斯蘭「聖戰」意涵之演變
阿巴斯哈里發王朝體制崩解（西元 1258 年）之後，伊斯蘭世界經歷數個世 紀的混亂與分立期，並在十五世紀形成奧圖曼土耳其帝國、波斯（伊朗）薩法維 帝國，以及印度次大陸的蒙兀兒帝國三大伊斯蘭體制，其共通點是至少在形式上 繼承著伊斯蘭的體制。45到了十八世紀下半葉，三大伊斯蘭帝國同時遭遇到內部 體制腐化與外部西歐強權壓迫的雙重危機，在這樣的危機壓迫之下，新的思想運 動興起。十九世紀末葉起，民族主義思潮在伊斯蘭世界取得主流派地位，伊斯蘭 世界的歷史又再度面臨變動，46傳統伊斯蘭的倫理道德受到以工業化、民主化、
城市化、世俗化為基本內涵的現代化，亦即西方化的巨大衝擊，面對西方現代文 明的挑戰，伊斯蘭世界被迫做出應戰，而宗教方面的思想、觀念自然也為因應這 些挑戰而有所變動。
壹、近現代伊斯蘭「聖戰」思想
就伊斯蘭教而論，它對戰爭與和平問題的看法，以近代以來的轉變特別明 顯。這是因為隨著近代歐洲工業文明的興起，在新月與十字的東西方衝突中，率 先步入現代文明的西方取得明顯的優勢，而伊斯蘭教的東方則江河日下，節節敗 退。在此情況下，傳統的伊斯蘭聖戰思想發生了重大轉變，表現為兩種相反的潮 流。一是 18 世紀以來，在伊斯蘭世界各地興起了許多聖戰運動，企圖借此來振 興宗教道德，達到復興伊斯蘭教的目的。47伊斯蘭復興運動興起以來，反對東方
44 吳雲貴，《當代伊斯蘭教法》，頁 89-90。
45 金宜九，《簡明伊斯蘭史》，頁 161-169。
46 張錫模，〈論武裝伊斯蘭主義〉，《新世紀宗教研究》，（第 2 卷第 1 期），頁 110。
47 希文，〈伊斯蘭教的「聖戰」〉，《世界宗教文化》，（2001 年 1 期），頁 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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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西方的生活方式、意識形態、價值觀念、倫理規範和習俗風尚，成為伊斯蘭復 興的基本內容之一。其不單只是一股社會思潮，而且有一股現實的伊斯蘭極端主 義的勢力。對他們來說，伊斯蘭復興的形式，可以是意識形態的，也可以是恐怖 行動的。這股極端主義勢力，可以是民間自發的，也可能是國家使然的。他們的 思想基礎，就是對非伊斯蘭的或反伊斯蘭的一切的憎恨，他們的行為表面上看來 似乎是宗教性的，其實是政治性的。48
近現代「聖戰」思想中曾提到要推翻世界上其他制度，以伊斯蘭來重新建構 全世界，但是此一說法更多的是表達穆斯林對於現代伊斯蘭國家普遍衰落，無力 抵禦西方文化侵蝕，以及遭受西方國家欺凌所發出的吶喊，49在這種「敵強我弱」
的困境中，傳統依斯蘭宇宙觀、真理觀和價值觀受到空前的衝擊，因此開始重新 審視包括聖戰觀念在內的伊斯蘭文化思想遺產，如此產生的各種回應成為近現代 伊斯蘭社會思潮和運動的基本內容。50
就聖戰思想而言，近代以來伊斯蘭教為回應時代挑戰而進行的自我調整表現 為傳統與現代兩種不同的潮流。傳統主義的理念是「宗教興則民族興」，認為聖 戰思想不僅沒有過時，還應大力弘揚，以號召對異教徒進行「聖戰」為主要形式，
因此，從 18 世紀起，在穆斯林世界各地，特別是在那些偏遠角落，人們又再次 聽到聖戰的吶喊聲。這些以聖戰名義而發起的宗教、社會運動，本質上都屬於自 發的伊斯蘭復興運動，都以號召聖戰為動員民眾的基本方式，大都是在不同程度 上反對殖民統治的內容。此外，還有聖戰名義發動的泛伊斯蘭運動，它也是近代 各種型態的民族主義和民族解放運動興起以前伊斯蘭世界規模最大的一次以宗 教為旗幟的政治運動。51
首先是側重內部改造的思想與運動，因伊斯蘭世界體系的衰退而產生重新反 省伊斯蘭與要求社會改革的運動，以阿拉伯半島的瓦哈比（Muhammad ibn Abd al-Wahabb）運動和印度北部的聖戰者運動（Harakat ul-Mujahidin），其主要訴求 並非回應外部威脅，而是要克服伊斯蘭共同體內在的社會與道德衰退，因而被稱
48 金宜久，〈對當代國際政治中伊斯蘭問題的認識〉，《世界宗教研究》，（2001 年 1 期），頁 15。
49 張雪峰，〈伊斯蘭「聖戰」—觀點比較及分析〉，頁 57。
50 吳雲貴，〈試析伊斯蘭聖戰觀的發展演變〉，《西非亞洲》，（1999 年第 4 期），頁 3。
51 吳雲貴，《當代伊斯蘭教法》，頁 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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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前現代的伊斯蘭復興主義（pre-modern Islamic Revivalism）。在理論意義上，
它並未處理伊斯蘭世界如何因應歐洲國家體系之挑戰的核心問題，也並未解決伊 斯蘭論理的內在課題—尊崇領導人原理與信徒平等的同胞原理二者之間隱含的 矛盾。52
瓦哈比派（al-Wahhabiyyah）是由穆罕默德．伊本．阿布杜．瓦哈布（Muhammad ibn Abd al-Wahhab）所創立，瓦哈布出身宗教世家，修習罕百里派教法及蘇非主 義教育，在遊學各地後，目睹種種偏離正統信仰的惡習陋俗，促使其與蘇非主義 決裂，立志宗教改革，排除異端以淨化信仰。西元 1740 年在德里亞的阿納札部 落酋長阿布杜．阿濟茲．紹德（Abdul Aziz Saud）的支持下，逐漸推動並建立瓦 哈比派。53瓦哈比派的活動實際是一次宗教和道德的復興運動，也是一場擺脫奧 斯曼人統治的民族解放運動，成為近代伊斯蘭復興運動的前驅。瓦哈比派以伊 本．泰米葉的理論為指導：堅持《古蘭經》、《聖訓》和先輩的學說，；反對通 過偶像、實物等手段作為接近阿拉的媒介；反對紀念聖徒的生日及紀念阿拉的儀 式；反對神學家、哲學家、蘇非對《古蘭經》、《聖訓》及伊斯蘭信仰做出的各 種闡釋；宣布專制統治的非法性，提倡取消高利貸交易；禁止奢華的服裝、首飾，
禁止吸煙、喝酒、賭博、音樂、跳舞，反對一切腐化、墮落和違背人格的享受。
他認為，促使人們手葬謬誤的是由於在暴虐統治下軟弱、無能為力的心靈。因此，
必須嚴格執行先知和《古蘭經》所規定的理論和實踐，對之實踐「聖戰」。瓦哈 比派的宗教主張本質上是在新的社會歷史條件下回歸伊斯蘭傳統信仰，在伊斯蘭 世界逐漸產生影響。它預示著在西方大規模的向伊斯蘭伸出諸如軍事侵略、經濟 掠奪、文化滲透和強權統治的魔掌時，信仰伊斯蘭的各民族除了以武力反抗外，
無法以新的、更有效的思想武器激勵民眾，去應對他們所面臨或可能發生的事變 情況之下，回歸傳統信仰就成為其所能採取反應的重要表現形式之一。54在聖戰 問題上，瓦哈布比泰米業強硬得多。對瓦哈比派信徒而言，凡是聽到他們的召喚 而沒有加入的都是不信道者，就是聖戰的對象。這種聖戰觀點使得瓦哈比派在創 立之初就顯現較強的攻擊性，也刺激了此時陷於低潮的伊斯蘭聖戰觀，並在整個
52 張錫模，〈論武裝伊斯蘭主義〉，頁 110-111。
53 金宜久，《簡明伊斯蘭史》，頁 186。
54 金宜久，《簡明伊斯蘭史》，頁 189-1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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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斯蘭世界產生了廣泛影響。55
另外，就是著名宗教思想家、社會活動家哲馬魯丁．阿富汗尼56所發起的泛 伊斯蘭運動，他的理論共同點是將伊斯蘭世界所遭遇的危機界定為伊斯蘭共同體 遭遇來自內外衝擊的解體危機，據此提出解決方針：一方面呼籲全體穆斯林應超 越種族與文化的差異，依據泛伊斯蘭的精神團結一致來共同防衛伊斯蘭共同體，
另一方面，主張革除傳統伊斯蘭的舊弊端，容許個人獨立推理或詮釋（ijtihad），
採用西歐的現代科學與文明來自我強化，通過對外團結與對內改造的雙重途徑，
重建伊斯蘭共同體（統一政治體）的榮光。57其他如印尼蘇門達臘的巴德利運動、
北非的賽努西運動、東北非蘇丹的馬赫迪運動和西非尼日的聖戰者運動。其思想 觀點主要有二，其一是仍以忠誠於哈里發為正統觀念，如阿富汗尼雖深知奧斯曼 蘇丹腐敗無能，但他在此遭遇挑戰之際，首先想到的領導者人選仍是奧斯曼蘇 丹，這足以表明傳統觀念是難以逾越的。其二是仍以傳統的聖戰觀念為指導思 想，他們仍把穆斯林聚居區稱之為「伊斯蘭之家」，其他教徒居住區稱之為「戰 爭之家」，企圖以聖戰來「收復」失土，反映了以信仰區分人群的觀念，另外，
有些運動的領導者自稱為「馬赫迪」（救世主）或「穆賈赫迪」（信仰復興者），
就是為了取得宗教的合法地位。58
相對於傳統聖戰觀念的詮釋，有另一派與之對立的現代改良派，其內部又分 為兩種互有差異的解釋。以印度的賽義德．阿赫默德汗為代表的阿利加爾學派，
又被稱為「取消派」，他們認為穆斯林只有在遭到異教徒「明確無疑」的壓迫，
乃至其基本信仰遭到毀壞的不利情況下，才能為了生存和信仰的尊嚴而對異教徒 舉行聖戰，阿赫默德汗認為英國殖民統治下的印度穆斯林的信仰受到尊重和保 護，因此沒有理由舉行反英聖戰。以埃及宗教學者穆罕默德．阿布杜（1849-1905）
為代表的賽來非耶派，認為傳統聖戰思想大部分已過時，只肯定「防衛性聖戰」
為代表的賽來非耶派，認為傳統聖戰思想大部分已過時，只肯定「防衛性聖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