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之初，人類仍與大地、樹木、海洋、花朵以及山崗息息相關的時刻，（……）
想像力奔馳，未受理性羈絆，所以任何人可能在森林內看見女神在樹間飛 舞或是彎腰俯飲清澈的池水時發現池底水精的面孔等（……）親睹普羅特 優斯43從海中升起；或傾聽老特萊頓44吹奏他飾花的海螺
。
45一、蠢蠢欲動的「怪物」
對萬物起源的看法，英國詩人約翰．米爾頓46說：「初有『凱亞斯』，浩大無 際的深淵，黑暗、荒蕪、猛烈、狂暴如海」。47在模糊的遠古時期，眾神出現之前，
43 普羅特優斯（Proteus）是希臘神話中的一個早期海神，荷馬（Homer）所稱的「海洋老人」之一。
44 特萊頓（Triton）是希臘神話中海之信使，海神波塞頓（Poseidon）和海后安菲曲蒂（Amphitrite）
的兒子。長得像人魚，上半身是人型但帶著一條魚的尾巴。
45 哈米爾敦（Edith Hamilton），吳瑜雲譯，《希臘羅馬神話故事》（Mythology Timeless Tales of Gods and Heroes），臺北，書瑜文學出版社，1992，頁 1-2。
46 約翰．米爾頓（John Milton）生於 1608～1674 年，英國詩人、思想家。著有史詩《失樂園》（Paradise Lost，1667 年）、《復樂園》（Paradise Regained，1671 年）。
47 《希臘羅馬神話故事》（Mythology Timeless Tales of Gods and Heroes），頁 62。此詩出自約翰．米 爾頓的《失樂園》（Paradise Lost）。英文原文：“First there was Chaos, the vast immeasurable abyss, Outrageous as a sea, dark, wasteful, wild,” p.6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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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無形混沌的「凱亞斯」（Chaos） 以不破滅的黑暗佈滿各地，「黑夜」與「幽 冥」是其孩子，整個世界是一片黑暗、空洞、寂靜、無邊。後來奇蹟發生，「黑 夜」與「死亡」產生「愛」與「白晝」，「大地」也被創造出來，並產下「天父」。
而世界開創以來，最初的怪物是由地母與天父生下的孩子，也是最初具有生 命型態的生物，誕生於世紀初期的黑暗深淵。他們是像人但不是人的生物，各有 一百隻手和五十個頭，巨大及強壯的「百手怪物」、只有一個大眼睛，又圓又大 像車輪，位於額頭正中央的「車輪眼巨人」、「巨人族」與具有可怕外表，頭髮 為翻滾的蛇，眼睛滴滴答答淌著血的「復仇女神」，及最後誕生、最可怕的生物：
擁有一百多個冒著火的頭的巨人怪獸「泰風」。這些怪物最後都被宙斯與其他眾 神打敗，天庭光彩神力的勝利完全征服了地球的蠻力，至此地球還沒有人類，但 世界的怪物已多數除去。
之後，在遠古時代西元前一千年，古希臘詩人荷馬寫出最早的希臘文學《伊 利亞德》，希臘神話濫觴於荷馬。在當時，事實與虛假之間的差別非常細微，人性 化的希臘眾神使希臘人感覺相當自在，他們知道居住在哪裡的天堂眾神做何事、
吃何物及飲何物，地面的眾神也化身為俊男美女，居住於林地、森林、河川、海 洋中，與美麗的土地和明亮的水域結合為一。大力士赫丘力斯據說居住於底比斯。
48愛神艾佛柔黛蒂出生於泡沫之地是任何觀光客都可以參訪的席絲拉島的海面上。
49而就算是人與動物的變形也不可怕，有許多「獸神」的遺跡，沙駝神是半人半羊、
仙杜爾族是半人半馬，天后希勒被稱為牛面，半人半獸的牧羊神潘有羊角和羊蹄 而沒有腳，這個荷馬尊稱他是位吵鬧而快樂的神，所有的曠野都是他的家，連英 國詩人約翰．濟慈都因為這位牧羊神而作詩讚頌他是浪漫的象徵，美好的事物永遠 都是喜悅：“A thing of beauty is a joy for ever”。50
48 底比斯（Thebes），是一座位於中希臘維奧蒂亞州的城市。
49 席絲拉島（Cythera），希臘一小島。
50 英國詩人約翰．濟慈（John Keats）於 1818 年所寫的詩 Edymion 第一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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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話中的妖怪也以許多不同的型態呈現：高更女妖、九頭怪獸、奇美拉噴火 怪獸和鳥身女妖的怪物形象。牠們多半是恐怖兇惡的怪物猛獸，而藉由英雄力搏怪 獸，更能突顯出英雄的光榮事蹟，哈米爾敦認為「沒有牠們，英雄則無用武之地。」
關於怪物的記載，西方歐洲古典時代老普林尼51首開先河，他所著的《博物志》
52，被認為是西方古代百科全書的代表作，其中的第八到第十一卷〈動物學〉
（Zoology）「描述了一支軍隊遠征印度的途中所遭遇的種種怪物」；「三到四世 紀，《中世紀動物寓意譚》在亞歷三大風靡一時，它所敘述的獨角獸和人魚話題一 直延續到十四世紀馬可·波羅的《馬可·波羅遊記》」。53
中世紀是宗教狂迷與信心重疊的日子，怪物幾乎無所不在。許多研究指出，
中世紀的西方人認為能想像出來的東西，即可能真實存在，幻想與現實的界線，
對他們而言並不清晰明確。所以人與動物或植物的變形體、任何自然界萬物在外 形上的交流轉換都是可能發生的，並不會與他們的認知相抵觸。動物、植物、山、
海等有生命或無生命的自然界，其中區別並不大，這並不會困擾他們劃分世界時 的思緒。生物與非生物、飛禽與走獸、植物與動物於現今人類而言，是分屬不同 的範疇種類，但對中世紀的人來說，彼此間卻沒有很大的差異。
時間進入到十五、十六世紀後，西歐陷入了宗教改革的混亂，人們於是便把 目光轉移到了象徵世界末日的畸形怪物上面來：
C. Lycosthenes 著作《異兆與被被確證的年代記》Chronicle Testified，就是一 部探討怪物誕生與異變關係的著作。然而，隨著真正意義上的生物學的蓬 勃興起，出現了一批把怪物和畸形作為一種神秘的自然現象來研究的學者，
51 蓋烏斯．普林尼．塞孔杜斯（Gaius Plinius Secundus，生於公元 23～79 年），常稱為老普林尼或 大普林尼，古羅馬作家、博物學者、軍人、政治家，以《博物志》一書留名後世。
52《博物志》（Naturalis Historia，又譯《自然史》）是古羅馬學者老普林尼在公元 77 年寫成的一部 著作，被認為是西方古代百科全書的代表作。
53 彭懿，《世界幻想兒童文學導論》，頁 231-2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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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如康拉德．格斯納（Conrad Gesner）的《動物志》Historia Animalium、
Palais《關於怪物與畸形》（1573）、G. Schott 的《自然的悖論》（1662）等作 品出現了。在他們的著作中，老普林尼筆下的怪物是消失殆盡了，但是格 里芬、龍和人魚等仍然作為實存的生物遺留下來了。54
隨著工業革命開始與科學時代來臨，怪物開始從記載中消除，但是真正從博 物志中消失，則是十八世紀後末葉的事情了。卡爾．林奈（Carl von Linné）建立 的生物分類學中還殘留著若干怪物55，但在布豐（Georges-Louis Leclerc, Comte de Buffon）的《自然史》動物分類中，已經將怪物從現實的生物分類中一筆勾銷。56
來到太空時代 21 世紀的怪物，是存在我們幻想中藏在床底下或衣櫥中嚇孩子 的怪物，還是拜訪地球的外星人呢？
二、什麼是「怪物」？
科學時代前的人，到處都見到怪獸的蹤跡──在陸上，在水裡，在空中；
將其焦慮具體呈現為所有截面。
54 《朝日新聞》《株式会社平凡社世界大百科事典》第 2 版。日文原文：「ュコステネス C. Lycosthenes の《異兆と証された年代記》は怪物誕生と異変の関係を探り，ルターとメランヒトンはこれを宗 教論争に利用して〈教皇ロバ〉なる架空の奇形をでっちあげ，ローマ･カトリック崩壊の予兆と 喧伝した。しかし真の意味での生物学が勃興すると，怪物や奇形を自然現象の神秘と見る研究者 が現れ，ゲスナー《動物誌》，パレ《怪物と奇形について》（1573），ショット G. Schott《自然の 奇異》（1662）などの著作が現れた。彼らの著作では，途方もないプリニウス流の怪物はほぼ姿 を消しているが，それでもグリフォンやドラゴン，人魚などは実在の生物として残った。」《朝 日新聞》網站：kotobank.jp/word/Schott,G.-1243603。（檢索日期：2019 年 6 月 6 日）
55 卡爾．馮．林奈（Carl von Linné，1707～1778 年），瑞典植物學家、動物學家。他是智人的正 模標本。奠定了現代生物學命名法二名法（Taxonomy）的基礎，是現代生物分類學之父。
56 喬治-路易．勒克萊爾，布豐伯爵（Georges-Louis Leclerc, Comte de Buffon，1707～1788 年）法 國博物學家。著有《動物史》（Histoire des animaux）和《自然史》（Histoire naturelle, générale et
particulière）等。更被譽為「18 世紀後半葉的博物學之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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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 Fantastic Bestiary──Beasts and Monsters in Myth and Folklore
57（一）東方定義
怪物的定義因時因地而異，在《教育部重編國語辭典修訂本》中將之釋義為：
「奇形怪狀的妖魔」。在《史記．大宛列傳》記載：「於是大觳抵，出奇戲諸『怪 物』，多聚觀者」、唐．韓愈的〈應科目時與人書〉：「天地之濱，大江之濆，
曰有『怪物』焉，蓋非常鱗凡介之品彙匹儔也」、《儒林外史》第四三回：「又 叫家丁妝了一班牛頭馬面，魔王夜叉，極猙獰的『怪物』」。以上記載都是指怪 異、醜陋、不同於平常的形體種族。中國更早的《神異經．西荒經》、《山海經》、
《搜神記》的神獸、類人神怪、妖怪等可歸類於此。而日本作家荒吳宏也在《怪 物之友──怪物博物館》中把怪物概括等同於恐怖視覺化的具體形象。
（二）西方定義
英文「monster」此字首先使用是在十四世紀，指異常形式或結構的動物或植 物。《牛津辭典》與《韋氏詞典》對怪物（monster）的定義多為：龐大，醜陋，可 怕形狀的動物、非凡或令人生畏的東西、先天性畸形或突變動物或植物、不人道 的殘忍或邪惡的人、偏離正常行為或性格的人、巨大或令人印象深刻、怪誕、威 脅力量。而「monster」此字的詞源：古英文 monstre，來自法文、拉丁語 monstrum：
portent or monster，有「預兆」、怪物之意。來自 monere warn 有「警告」含意。
除了異常或龐大形狀可怕的動物，還包含了意識上的感受到威脅。而怪物的出現 又是一種預兆、警告，暗示著大禍臨頭的不祥徵兆。
以上面的定義來看，希臘羅馬神話中有許多面目猙獰的想像怪獸就是其具象 化形體，如《奧德賽》中有關怪物斯庫拉（Sculla）的描寫為：「它發出的聲音如 同初生的幼犬狂吠，但它是一個可怕的怪物，任何人見了都不會欣喜，神明們也
57 Ernst Lehner, Johanna Lehner. A Fantastic Bestiary: Beasts and Monsters in Myth and Folklore. New York: NY Tudor Publishing Co., 196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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薩繆爾．貝克特（Samuel Beckett）59在其《瓦特》（Watt）60，有一段著名敘 述，林區（Lynch）一家人，全家族十幾個人都患有各種奇怪的疾病，身分有鰥夫
薩繆爾．貝克特（Samuel Beckett）59在其《瓦特》（Watt）60，有一段著名敘 述，林區（Lynch）一家人，全家族十幾個人都患有各種奇怪的疾病，身分有鰥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