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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必須明白我的思緒與夢境的碎屑都是我的靈魂話語。我必須放在心裡,

在腦中反覆思索,就像我最親愛的人所說的話。夢是靈魂的引領。我怎麼 能不愛我的夢,不把他們謎語般的影像變成日常思考的對象?

──榮格(Carl Gustav Jung)《紅書》

您就叫這塵世,「淬鍊靈魂的幽谷」吧,那您就會找到塵世的用途……。

──約翰.濟慈(John Keats)

21 克

「他們說,在每個人死亡的那一刻,體重會減少 21 公克。但是我們能活幾次?

我們又能死幾次?21 公克究竟有多重?那是五枚鎳幣的重量,一條巧克力的重量,

一隻蜂鳥的重量。」這是西恩.潘(Sean Penn)主演的電影《靈魂的重量》(21 grams)

151一開始的旁白。靈魂有重量嗎?是「21 克」嗎?它是可以被測量出來的嗎?

150 以上兩處出自《失竊的孩子》,分別引用頁 14、374。

151 《靈魂的重量》(21 grams),阿利安卓.崗札雷.伊納利圖執導、西恩潘主演。洛杉磯:焦點 影業,2003,DVD。上段文字引文自此影片。敘述大學教授與其妻發現他們的婚姻有危機,因他 病重正在等心臟移植手術,此時她卻希望能透過人工受孕來懷孕。克莉絲汀是兩個女孩的媽媽。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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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科學史上,想要找出靈魂的實在體的人無數。古埃及的墓室壁畫中,可以 看到狼頭人身的陰司之神阿努比斯,拿著天平和羽毛來測量死者的靈魂。古希臘 哲學家德謨克利圖斯(Democritus)認為靈魂是由一種「原子」組成。達文西被稱 為「解剖之父」,他冒著生命危險,躲在墳墓裡解剖屍體,目的就是要找到靈魂存 在的地方。知名哲學家笛卡兒認為,靈魂位於腦內核心深處的松果體,將之稱為

「靈魂之座」。二十世紀初,有一個醫生想知道靈魂到底有沒有重量,他嘗試測量 人在瀕死之時體重的變化,認為減輕的部分就是靈魂的重量。而另一個現代人,

聲稱靈魂是由「微中子」構成,沒有辦法偵測得到,就解釋了為何靈魂會如此的 飄忽渺茫了。152

靈魂有形體,可以被觸摸或盛裝在容器嗎?從愛爾蘭神話和民間傳說取材進 行寫作的愛爾蘭詩人葉慈(W. B. Yeats)編輯的愛爾蘭童話故事“ The Soul Cages”

提到「靈魂籠」,故事發生在克萊爾郡的鄧貝格灣(Doonbeg)。漁夫傑克(Jack)

認識了一個叫庫馬拉(Coomara)的人魚,他倆變成朋友後,傑克被招待到庫馬拉 位於海底下的家,傑克看到很多形狀像龍蝦盆的籠子「龍蝦籠」,才知道原來裡面 關的是遭遇船難而被淹死的水手們的靈魂。傑克問是如何捕捉到靈魂的,人魚說 大風暴來時,在海裡放數十個龍蝦籠,等水手溺死後,祂們的靈魂會離開身體,

可憐的靈魂只要一碰到冷水幾乎就冷死,所以會跑到人魚放的籠子內避難,人魚 就這樣帶它們回家,但是他沒有傷害靈魂的意思,只認為他將靈魂從冷水中救到 乾燥的地方是好意。傑克決定解救這些靈魂,並成功的釋放了靈魂。由此童話傳 說得知,靈魂或許是具有形體的,是以才能被捕捉。153

科犯傑克生活困苦卻全心奉獻給上帝,與其妻艱苦的想養大兩個小孩,但他卻意外撞死克莉絲汀的 女兒和她的丈夫。這場車禍引發的後果將這三個人的命運串連起來,並改變了他們的人生際遇。

152 費雪著,葉偉文譯,《靈魂有多重?──歷史上最搞怪的實驗》(Weighing the Soul──The Evolution of Scientific Beliefs),臺北市:天下,2002,頁 211-225。

153 譯自 W. B. Yeats, “The Soul Cages”, Fairy Tales of Ireland, London: HarperCollins Children’s Books, 2015. P115-1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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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怪物的男孩》中,傑克的爸爸提姆擔任海岸資產管理公司的管理員,負 責整理與維修出租小屋,會修理這種「龍蝦籠」。他的工作是修理(fix)東西,卻 無法「修理好」(fix)將自己困在腦袋中兒子的狀況,他決心想做的只是「矯正」

“resolving to ‘fix’ his son”、「改正」傑克,“he could be ‘mended’”154使他變成正常人,

而不是關注滋潤他的心靈。他將龍蝦籠賣給遊客放在海邊,象徵可以捕捉那些死 在海上的靈魂,但不只是那些溺死於海上的乘客們、水手們的冤魂,也意識形態 上的錮桎了傑克的靈魂。

何謂靈魂?

seelt(靈魂)詞源與英語 soule 都來源於哥德文的 saiwa1 及古德文的 saiwalo,

與希臘文 aiolos(流動的、五彩的、彩虹色的)一詞有關。希臘詞 psyche(心理)

還有蝴蝶的意思。saiwalô 又與斯拉夫文的 sila 有關,sila 意爲力量。從這些關係中 了解 seele 一詞的原始意義:它是一種動力,即生命力。

拉丁字 animus(精神)和 anima(靈魂)與希臘文 anemes(風)是同義的。

希臘詞 pneuma(意思是風)也有精神的意思。哥德文中同樣的詞爲 us-anan,意即 呼氣;拉丁文中同樣的詞爲 an-helars,意即喘氣。在高地德語中,spiritus sanctus 可以翻譯成 atun,即呼吸之意;而在阿拉伯文中,風是 rin,rüh 則是靈魂、精神。

這與希臘文的 psyche 一詞有著非常相似的關係,而 psyche 則與 psycho(呼吸)

psychos(涼爽)、psychros(冷)、phusn(風箱)等字有關。

這些相似處顯示,在拉丁文、希臘文和阿拉伯文中給予靈魂的名稱都與流動 的空氣即「精神的寒冷之息」這概念有關。這也就是何以原始觀念會賦予靈魂以 一種不能看見的氣息之軀的原因。氣息既是生命的象徵,那麼也就同活動和動力

154 Keith Donohue, The Boy Who Drew Monsters.New York: Picador, 2014. P2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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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樣被當作生命本身了。155

榮格為人的靈魂(Soul)下定義,靈魂是非常複雜、數不清的巨大精神意象:

沒有空間的宇宙裡隱藏著數不清的豐富意象,這些意象在人類超過幾百萬 年的發展過程中沉澱而成,固定在有機體之上。我的意識如同一隻眼睛,

穿透最遙遠的空間,也是精神上的非自我(non-ego)用無空間的意像填塞 在那些空間當中。這些意象(……)是威力巨大的精神因素(……)可與 內心宇宙等量齊觀的只有外面宇宙;當我透過天體這一媒介到達這個世界 時,我也透過精神這一媒介到達那個世界。156

關於靈魂的神話、傳說、民間故事、哲學沉思以及自然科學等說法奇妙無比,

有的言說靈魂無具體樣貌,是一種意象,就是將「生命」、「呼吸」、「運動」等的 無聲源頭,融合唯一的意象。

在一些原始部落所持有原始觀念認為:靈魂是火,因爲溫暖也是生命的象徵;

一個人的姓名就是他的靈魂,新生嬰兒命名時使用祖先名字,讓祖先的靈魂在其 身上得以再生,因此,自我意識被認爲是靈魂的表現。

「靈魂」充滿於萬事萬物無形的空間裡。對於靈魂的居所,古希臘哲學家赫 拉克利特覺得「你無法發現靈魂(心靈)的極限,即便你走遍所有的探尋之路;

它的意義便是如此之深」。榮格的後繼者希爾曼覺得,靈魂等於「心智的詩文基礎」、

「吾人本性可能發揮的想像力,藉反思遐想、夢、意象、幻想來經驗──幻想這 個經驗模式基本上把一切真實都視為象徵的或喻義的」。157

155 榮格著,蘇克譯,《尋求靈魂的現代人》(Modern Man in Search of a Soul),臺北市:遠流,1990,

頁 194-195。

156《佛洛依德與精神分析》,榮格全集,第四卷,頁 331。

157 Anthony Stevens 著,薛絢譯,《夢.私我的神話》(Private Myths: Dreams and Dreaming),頁 4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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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們穿越深層、黑暗靈魂的迷宮之際,將我們捲入翻騰滾攪的現象裡,將 我們拖入印象之流裡,是我們病苦的那一部份,靈魂既脆弱,又痛苦,既消極,

又不遺忘,既混亂,又豐富。在黑暗角落發生磨難之際,才能揭示在意識、光明 面發生的究竟有何含意。158

靈魂的迷宮──生病的意義

靈魂必須經過考驗震盪,才能提升到另一個層次,這時生病就是一種洗滌淬 鍊的方法。榮格說:「症狀必有其理由的,也必有其目的」。159 生病對整體人生而 言具有重大意義,所有的疾病,包含身體與心理的疾病,都有意義存在。《湯姆的 午夜花園》與《瑪麗安的夢》160中的奇遇都源自於生病,在《湯姆的午夜花園》, 湯姆因弟弟出麻疹必須隔離而到阿姨家寄居。而許多兒童文學作品主角都是因為 生病、體弱多病或身體有殘疾,而從中展現出生病的意義。

《瑪麗安的夢》(Marianne Dreams)敘述一位十歲的女孩瑪麗安臥病在床,畫 了一個房子,夢想自己在那屋子裡,又將另一個也生病、患小兒麻痺的男孩馬克 一起畫進那屋子裡。後來她因為生氣,便在他臉上亂畫,又在房子外加畫了監獄 的欄杆和圍牆,並將外圍的大理石都化成單眼怪物,使真實生活中的馬克病情加 劇。但是當瑪麗安幫忙夢裡的馬克勇敢逃脫後,馬克的病就好轉了。

「十歲」這個年紀有其特殊意義,瑪麗安期待自己的十歲生日,生日對孩子 而言是很重要,對瑪麗安來説,除了自己滿十歲並可以學騎馬,這兩件事讓她格 外期待生日的到來,但卻在生日後身體覺得不舒服,而必須長期臥病在床,這對 想騎馬但卻必須躺在床上數個月的女孩打擊是很大的。

158 Phil Cousineau 主編,宋偉航譯,《靈魂考》(Soul: An Archaeology),新北:立緒,1998,頁 171。

159 Anthony Stevens 著,薛絢譯,《夢.私我的神話》(Private Myths: Dreams and Dreaming),頁 210。

160 凱薩琳.史都著,羅婷以譯,《瑪麗安的夢》(Marianne Dreams),臺北市:台灣東方,20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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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 歲 」 也 是 很 多 兒 童 文 學 故 事 主 角 的 年 紀 ,《 獅 心 兄 弟 》( Broderna

Lehonhjarta)

161的弟弟卡爾,是一名長期臥病在床、雙腳彎曲無法步行,而且知 道自己來日不多的十歲男孩。《畫怪物的男孩》的傑克,是有自閉高功能綜合症和 廣場恐慌症兩種精神症狀的十歲男孩,唐納修安排傑克生病的用意是「傑克害怕 出門也對廣場感到恐懼。自閉症讓他害怕表達被困在腦海中的感情、害怕告訴父 母他最深的恐懼和慾望」。162《祕密花園》(The Secret Garden)163的女孩瑪麗,

同樣十歲,故事中也有一位體弱多病、無法站立的男孩柯林。河合隼雄覺得故事 在主角生病或患某種疾病中展開,其必須承受的病痛其實就是一份靈魂的修煉:

生病能讓人把注意力擺在自己的內在,人為了成長,必須完成內在與外在

生病能讓人把注意力擺在自己的內在,人為了成長,必須完成內在與外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