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明與黑暗交會了，然後融合，成為一體。
──娥蘇拉．勒瑰恩（Ursula K. Le Guin）《地海巫師》（A Wizard of Earthsea）
黑暗，也是一種力量
娥蘇拉．勒瑰恩曾說她經常讀榮格的書，所以她的「地海系列」提到許多光 影與黑暗的概念。《地海巫師》故事的主角格得因其天賦，讓大法師歐吉安想收他 為徒，原因是他身為巫師，卻將這股力量封鎖在黑暗中，是非常危險的事。在格 得受到挑釁而不小心召喚出可怕黑影時，歐吉安說：「有光的地方就會有影，力量 總是伴隨著危險」、「動搖宇宙均衡，是危險而可怕的事情（……）因為點亮光的 同時，也將創造黑暗」。也因為格得自身的傲慢與無知所投下的陰影，而召喚出「無 名之物」，讓他深感羞愧，決意未來繼續修行，補償自己犯下的過錯。223
在歌德（Goethe）的《浮士德》（Faust）224中，浮士德坦露心跡說：「天哪！
我的心裡住著兩個靈魂呢！」榮格認為任何具有內省能力的人，人格上的分裂（split）
純屬私人的事，理當由自己負責。
223 《閱讀奇幻文學：喚醒內心的奇想世界》，河合隼雄著，頁 241-249。
224 《浮士德》（Faust）約翰．沃夫岡．馮．歌德 Johann Wolfgang（von）Goethe 所著德國悲劇。
浮士德是個學識淵博，精通魔術的人物，為追求知識和權力，向魔鬼作出交易，出賣自己的靈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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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士德》它喚醒我去正視心中的善與惡、心靈與物質、光明與黑暗等兩 相對立的問題（……）浮士德與惡魔的雙重性在我身上合成一個單獨的人
──這是我；換句話說我直接受到了震動，知道這是命中注定的事。225 每個人的潛意識裡，都有光明與黑暗的使者，《怪物來敲門》康納作的「惡夢」
是內心的恐懼、是心中負面的思想、是真實存在於心底卻又想連根拔起的黑暗面，
也就是榮格所指的「陰影」。「陰影」其實就是我們內心極欲隱藏或否認的特質，
它涵蓋了我們認爲無法被親人、朋友甚至是自己所接受的黑暗面。這個黑暗面深 深隱藏在意識的深層，不讓任何人知道它的藏身處。但是我們卻能從它的藏身處 獲得許多信號，如「我有問題」、「我不是很好」或「我一文不值」。
陰影部份缺乏愛，也充滿著恐懼、無知與羞愧。面對陰影，若是我們習慣當 個否認與隱藏的騙子，壓抑時間久了就會產生危害，一有機會，它們就會從暗處 冒出來發動攻擊，對生命中最珍貴的領域造成摧毀與遺憾。
《怪物來敲門》男孩康納覺得「我一文不值」，而默默接受學校同學的霸凌；
在惡夢中將媽媽放手懸崖任其摔死而產生的「我有罪惡」；面對媽媽因癌症做化 療產生的無助感；所有負面的情緒：無價值、罪惡感、無助、憤怒、苦痛，都在 侵蝕著他，苦痛能摧毁人與人之間的互動，謀殺心靈。因此，藉由怪物在說搗毀 牧師房子故事時邀請康納加入，他遲疑一下後，心中對悲慘生活裡發生一件件連 環事件所引發的滿腔憤怒頓時爆發，他又叫又敲又打又拆，淹沒在破壞與毀滅的 激情裡。 康納的失序摧毀是痛苦情緒飽和到極點後的宣洩，一觸即如火山爆發不 可抑制。這時，黑暗的使者暫時將光明使者打入陰影黑暗中。
225 榮格著，《回憶・夢・省思》，頁 304-3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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擁抱陰影化為愛
十三世紀波斯詩人魯米說:「Both light and shadow are the dance of Love」。226愛 的兩面分別是光亮跟陰影，沒有光亮，哪來陰影？我們不該壓抑陰影，反而應該 揭露它，我們應該接受並擁抱任何我們所害怕的東西，所謂的「擁抱」指的是，「認 知」某一項特質是屬於你的。
精神導師拉薩黎斯（Lazaris）說:「陰影掌握了線索。陰影同時也掌握了改變 的秘密。這樣的改變對細胞產生了巨大的影響，甚至也影響了你的每一組 DNA」。
227陰影掌握了我們是什麼人的本質，也掌握了我們最珍貴的禮物。只有面對自己 的陰暗面，我們才能獲得自由，經驗我們的光輝整體（totality），也經驗我們的善 與惡、黑暗與光明，一直到擁抱「我們是什麼人」之後，我們才能自由地生活在 世上。陰影的存在是要教導、引領我們，也是我們需發掘、探索的資源。只要與 陰影和平共處，我們的生命就會轉化，就像毛毛蟲將會蛻變爲美麗的蝴蝶。我們 的每一部份都是禮物，我們擁有的每一種情緒、每一項特性，都能幫我們找到啓 示與整合之路。每一個人都有陰影，那是我們整體真實的一個部份。陰影的存在 就是爲了指出我們的不完整，要教我們懂得愛、同情與寬恕，這一切不只爲了別 人，也是爲了自己。
「陰影」就是你不想成爲的那個人，但榮格相信，整合陰影會帶來深刻的衝 擊，讓我們再度找到靈性生活的深谷活泉，「所以，我們必須與邪惡奮戰，面對 陰影，整合内在的魔性，」並說:「只想像光亮的影像不會帶來啟悟，我們同時也 要意識到黑暗」。228「與其做好人，我寧願做一個完整的人」，我們必須善惡大和 解，引導、揭露、擁抱陰影，開發我們的內在，讓我們重新找到力量、創造力、
226 Quoted from Goodreads, “Rumi, Quotes”, www.goodreads.com/quotes/
659492-both-light-and-shadow-are-the-dance-of-love-love。Accessed 6 June 2019.
227 Debbie Ford，黃漢耀譯，《黑暗，也是一種力量：將內心黑暗面化為生命力的（榮格陰影進化 論）》（The Dark Side of the Light Chasers），新北市：人本自然， 2005，頁 27-28。
228 以上兩處出自《黑暗，也是一種力量》，分別引用頁 32、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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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慧與夢想，也教我們敞開心靈，面對自己、面對別人，並持續改變我們與世界 的關係。
只要我們擁抱陰影，它就能治療我們，其實陰影並不是在我們否認的「黑暗」
處休息，應該說是「光亮」的陰影，是我們埋藏力量、能力與真實的地方。我們 心靈裡的黑暗部份，只有當它們被放棄、被隱瞞，才真的變黑變暗，我們要對最 深；最暗的陰影說：「我是如此！」，才能真正覺悟我們的陰影是我們的特質的反 面，改變我們的觀念，打該我們的心，它們就會導引我們，然後我們才得以自由。
一旦陰影被人擁抱，創傷就會被治療，治療過後就會變成柔軟的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