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類存在的唯一目的是，於全然的黑暗中點燃光明。
──榮格（Carl Gustav Jung）237
敘事治療的療效
榮格認爲，焦慮、抑鬱、無意義之感都起因於與原型世界疏遠，心理治療的 要務是，使個人生根於自己的神話之中，從原型的背景中看淸自己的生命故事。238 筆者已於第參章探討關於敘事治療與圖畫治療的定義、文獻與臨床上的例子，在 此將以一個進行三年治療過程的十歲男孩個案進行結論探討。
那森接受傑洛德．布蘭岱爾治療時只有十歲，生母酗酒也有毒癮，與異性關 係不穩定且生下同母異父的姊姊、與那森同父的哥哥和他。他兩歲時被強迫睡地 下室，也曾在沒有食物狀況下被關在家裡很久，母親會隨意懲罰與虐待他，也曾
237 榮格著，《回憶．夢．省思》，頁 403。
238 Anthony Stevens 著，《夢．私我的神話》，頁 4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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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哥哥與媽媽強迫吃下自己的嘔吐物。兩歲半時與兄姊分開被安排寄養，直到兩 年後才一起被收養，但後來養父也跟養母離婚拋下他們遠走。那森長期嚴重的缺 乏母愛、被剝奪或有心理及身體的虐待，與兄姊分離時間也強化他的失落感與混 亂感。早期治療階段，那森的故事頻繁重現分離與拋棄的主題，但是卻沒有焦慮 感，他不知道該怎麼經驗、辨認及表達強烈的感情，這種感覺與表達困難被稱為
「情感失認症」（alexithymia），此類症狀常出現在創傷後，原因是與心理上與自 己的情緒分離，失去了接觸自我心理真實的能力。
第一年治療後兩人關係加強，於是開始進行戲劇不同互動的敘事活動，這些 活動達到最高點是治療到約一年半的時間，但是布蘭岱爾因公必須暫停治療三個 星期，那森對他非常生氣到幾乎到難以挽回的地步。雖然那森終於能夠感受、辨 認並且表達他的憤怒，這項改變的意義還在，但是治療氛圍很快惡化。
一顆破碎的心
兩個月後，經治療師提議並錄音，那森以脫口秀扮演主持人方式，根據一幅 線條畫，說了一顆破碎的心的故事，大意是：有一顆叫蓋瑞的破碎的心住在心的 國度，他沒有朋友與玩伴，遇到女孩凱西後他們變成朋友，很快的他就變成一顆 完整的心，兩個一起吃飯並到凱西家玩遊戲，後來所有的心都一起來玩。有天遇 到另一顆破碎的心，因為沒有朋友在哭，蓋瑞就叫他跟他一起走，介紹朋友給他 認識，結論是不可以對別人使壞，不然會傷他們的心。
在這故事，破碎的心隱喻他內心經歷多次拋棄所形成的強烈痛苦，也傳神地 描繪他早期客體世界持續的荒蕪與空虛。儘管治療中斷喚起他過去傷痛，讓他稍 微回到創傷現場，但這個故事顯示那森付出了遠遠超過先前治療的努力，想要打 敗來自他早期生活環境的孤獨於絕望。而破碎的心變成一顆完整的心，並且能與 另一顆破碎的心建立和諧的關係，指出那森的治療有了重要的進展，因為他個人 的敘事有了可觀的進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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治療師改寫故事回應：一顆破碎的心之所破碎是因遭受痛苦、失落而引起悲 傷、沮喪與孤單；對破碎的心能夠癒合要保持樂觀態度需長時間並付出努力；痊 癒的心有時仍會再次感受到受傷、沮喪、悲傷甚至仇恨，真正的痊癒在於體認這 些情緒正是日常生活的一部分；最後，強調痊癒的心的確能夠懷抱信任與同情。
小白兔的故事
治療的第三年，那森持續進步，不但能控制並表達自己的感情、掌控自己的 衝動、與他人的人際互動有進步，在學校的表現相當搶眼。最後是進入終結程序 療程中的小白兔故事：有一隻兔子被獵狗咬傷，女孩發現了並帶回照顧，等小兔 子康復後就放走牠，每件事都好轉。一年後兔子出現在女孩家前，被女孩的父親 拿槍射殺，兔子跑走，女孩以為兔子死掉很生氣。某冬天，女孩上學路上遇到兔 子但認不出來，因為牠不是白色的而且牠很餓，女孩給牠紅蘿蔔吃，讓牠能夠健 康起來，後來他們就住在一起。
治療師改寫故事回應，有兩個結論：有些傷口永遠不會完全痊癒。它們可以 被治療得相當不錯，但是不能完全治好，還會留下疤痕。但是，只要時間足夠，
藉由關愛與耐心、滋養與了解，不論是小白兔或任何生物都能夠感覺到自己的完 整。第二個結論是：如果有人對你做了一件事，讓你感到痛苦、受傷、不舒服，
那麼一定要讓他們知道，萬一他們不肯聽，就去找願意聽你說話的人。
治療師回應的故事讓小白兔擁有語言能力，代表自我表達的力量，也讓男孩 從頭到尾相當專注地傾聽且很有興趣，他們之間充滿著某種榮格提的「共時性」
（synchronicity），讓故事交換感覺起來就好像兩人共同經驗到自我狀態的改變。
布蘭岱爾說，在他所有的臨床經驗，此次的治療近乎完美地捕捉到敘事技術的力 量與魅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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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森的故事治療探討遭受多次創傷經驗的兒童，探討罹患情感失認症的十歲 小男孩，能逐漸培養出對他人的基本信任，並開始了治癒的過程，以互動說故事，
持續模式，讓男孩治療後說的故事相當豐富，並且具有很強的凝聚力。239
打開潛意識窗口
互動說故事搭配其他技巧，已經成功地運用於治療多種情緒與行爲的失常，
包括憂鬱症、焦慮疾病、恐慌症、行爲的問題、自尊控制的問題、行爲障礙（conduct disorder），甚至包括妥瑞症（Gilles des la Tourette's disorder）。近年來，互動說 故事在治療兒童或青少年邊緣型人格、精神分裂、自我客體異常、情感失認症，
以及重大失落所造成的創傷後反應病症時也非常有效。透過臨床治療所提供的資 料，我們可以確定，只要兒童能夠擴展可選擇的適應策略來解決衝突，治療師就 能夠從他們的投射性故事中肯定治療的進展。240
儘管互動說故事的對於臨床上的療效受到肯定，但整個精神醫療團隊中，仍 需以精神科醫生為主導，治療師、心理諮商師為輔助的角色，配合醫囑辦理，才 能達到最好的成效。
敘事治療的魔力
即使治療前後的敘事過程非常神奇，但故事並非無所不能。兒童的故事基本 上保留了隱喻性、時間不起作用、接近原始歷程的特質，同時也具有某種結構性，
以及雙方彼此認可的意義，故適合於治療室使用。兒童的故事就像潛意識的窗口，
提供參考點，讓我們得以觀測兒童的內在世界，幫助我們更加了解他們最迷惑的 問題及最熱切的希望。如果我們能夠遵守隱喻溝通方式必備的要求，那麼由此開
239 Jerrold R. Brandell，林瑞堂譯，《兒童故事治療》（Of Mice and Metaphors : Therapeutic Storytelling with Children），臺北市：張老師，2002，頁 18-24。
240 Jerrold R. Brandell 著，《兒童故事治療》，頁 237-2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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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的對話將能加深我們動力的了解，給予我們獨一無二的機會，讓我們不僅可以 透過治療甚至用移情的方式來改寫敘事的材料，進而成功的改變兒童生活。241
發現找到對立面──創傷後成長
嚴重的創傷或損失可能是正向轉變及更好人生的前兆，凡是打不倒我們的，
必會讓我們更強壯。例如不幸骨折，獲得妥善的照顧，讓骨頭在正確的位置癒合，
癒合處便會形成更堅固的融合，讓受傷的骨頭長得比骨折前更堅固。相同的道理，
心理學家發現，如果用正確的方法面對精神創傷，常會發展出更堅強的人格特質，
並造就所謂的「個人成長」（personal growth）。
2004 年的《精神科學期刊》（Psychiatric Times）刊登一篇文章：卡羅萊納大學 的兩位心理學教授，泰德斯基（Tedeschi）博士與卡爾篇霍恩（Calhoun）博士花了 二十多年時間，研究關於嚴重身心靈創傷對於人們生活的影響，研究證明：創傷 不一定導致負面的效果，即使最嚴重的生理或心理創傷，還是能帶來正面效應，
而且會帶來徹底改變人生的獨特機會。許多人在創傷後，並無産生長期的精神損 傷，在受到重創後，大部分的人反而會將創傷視為一種提升生活的經驗，因此得 到自我或心靈的成長。有遭遇過個人「人生大地震」般創傷的受害者，比較不會 長期苦於負面的有害效應（如創傷後壓力症候群），尤其當他們回顧意外當下時，
會用正面積極的態度來看待事件本身，使得他們擁有更正向的結果。透過研究，
發現了一個全新的心理現象，他們稱之為「創傷後成長」。
教授歸納，創傷本身有兩面：一面是我們看到的損失與痛苦，另一面則是成 長與嶄新的機會。經歷過像是致命的疾病、嚴重意外、犯罪攻擊，甚至是天然災 害等創傷的人們，至少會經歷以下五種情況之一，讓他們的人生帶來正向的改變：
（一）感受個人的力量：受過創傷的人通常會變得更有自信，更自主。
（二）緊密的人際關係：使經歷者與其家人、朋友、同事建立起更緊密的關係。
241 Jerrold R. Brandell 著，《兒童故事治療》，頁 26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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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更懂得感激生活：經歷過創傷的失去後，人們會更加珍惜身邊的人事物 並感恩自己活了下來，且會更珍惜生命，尤其是創傷倖存者（trauma survivors）。
（四）擁有新的人生哲學與更強的精神信念：經歷過創傷的人普遍會有精神上 的成長，誕生更強的精神意志或宗教信念。
（五）開拓嶄新的機會與人生道路，想要追求的新夢想。242
發現重創後的成長，證明了挫折衍生的力量並非偶然的結果，而是千真萬確、
保證能為未來帶來更好更新的機會和希望的事實。不過，找到這個契機的關鍵，
與創傷的來源或種類無關，而是在於當事人的內心和面對創傷的心態。
與創傷的來源或種類無關，而是在於當事人的內心和面對創傷的心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