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ife and Death Why think separately
Of this life and the next,
When one is born from another. ──Rumi183 死亡──靈魂獲得遺失的一半，就要重拾完整。 ──榮格184
死亡
V.S. 生命
十三世紀的波斯哲學家詩人魯米（Rumi）認為，生與死是相生的，生命誕生 於死亡、死亡誕生於生命，這兩件事是無法分別思考的。就像塞繆爾．貝克特道 出生命與死亡的關係：誕生即是他的死亡（Birth was the death of him.）。
182 Stephen Segaller, MerrillBerger 著，《夢的智慧》，頁 112-116。
183 Jalaluddin Rumi, translated by Nader Khalili, “Life and Death,” Rumi, Fountain of Fire, Los Angeles:
Burning Gate, 1996.
184 榮格著，《回憶・夢・省思》，頁 39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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榮格對生命與死亡的看法是，死亡的存在是生命的相生一半，由死亡來讓生 命完整與產生意義，沒有死亡的對比，生命的價值無法顯現出來。死亡的殘酷與 無常事實告訴我們，上帝不慈悲，正義不存在，善意無覓處。但是，從另一個觀 點來看，死亡又是歡愉的事。從永恆角度來看，這是一場婚禮，一種神秘的合體。
我們需要死亡的冰冷來看清楚（……）生與死必須在你的存在裡保持平衡。
因為與死亡保持平衡就是生命的完成（……）沒有死亡，生命就毫無意義，
因為那很久存在的會再度爬起來否定自己的意義，想要存在並享受存在，
你需要死亡，那限制讓你實現你的存在。185
在《怪物來敲門》與《畫怪物的男孩》故事中都安排了死亡的情境，我們需 要體驗死亡的痛苦感覺，明瞭死亡不只是想像，而是存在生活中的一部份。
穿越生死陰陽界
凱斯．唐納修出生於愛爾蘭裔天主教家庭，在《畫怪物的男孩》出現大量的 宗教內容：禱告、流產死胎、鬼魂、幽靈、溺水、鮮血、怨靈、上帝、懺悔罪行、
天主教神父、教堂、修道士、著魔、驅魔、降靈會、數字三、七、十等跟西方或 天主教相關文字，並以魔幻交錯寫實方式書寫，在此節將交叉論述其文本內容象 徵豐富意涵與其靈性觀。關於《畫怪物的男孩》是否有宗教訓誡意味，唐納修回 應筆者其創作靈感：
我以天主教教養方式長大，但是並不嘗試告訴任何人宗教上的想法。我認 為關於為什麼人們會相信看不見的東西，信仰抗衡著本書的其他一些問題。
我想寫一個男孩，他無法輕易透過語言表達他最深切的感受。傑克回應其 他人對待他的方式，來表達他的憤怒和沮喪。我希望關於他是否真的想淹 死尼克及是否真的讓尼克活著的故事有點模棱兩可的。他的母親認為他這
185 榮格著，《紅書：讀者版》，頁 237-2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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麼做了。由讀者決定它是在人物的頭腦中進行還是真實的。這部小說的靈 感來自亨利．詹姆斯（Henry James）的《碧盧冤孽》（The Turn of the Screw）。
小說最初的名稱是 The Inside Boy。186
唐納修表示小說原名是 The Inside Boy，故事內已透露原意：“An outside man with ‘an inside boy’”。187爸爸提姆想到他跟兒子傑克的關係，說他因為工作而一年 到頭都在外面，但是傑克卻有戶外廣場症，不敢出門：「老在外頭跑的男人，卻 有個足不出戶的兒子」。188當然這裡提到的「inside」，除了是具體的足不出戶行 為，也有傑克被困在自己腦袋的雙重涵義。提姆只看到外在表象，兒子跟自己差 距甚大而產生無奈的感覺，對於傑克更需要關心的內求部份，看不到也無法改善。
《畫怪物的男孩》充滿了魔幻現實主義，甚至現實生活中發生榮格說的「同 時性」（Synchronicity），指相同的想法在不同地點同時發生，有同步現象之虛幻 魔力，讓人難以分別真假。對於這部作品被歸類於魔幻寫實故事，唐納修認為：
我不確定它是如何分類的，但比起恐怖，我更喜歡魔幻現實主義。我的目 的是按照《碧盧冤孽》（The Turn of the Screw）和《鬼入侵》（The Haunting
186 Donohue, Keith. “Re: Questions about The boy who drew monsters.” Received by Rebecca Lan, 15 May 2019. 電郵原文：“ I was raised Catholic, but I am not trying to tell anyone about any specific religious ideas. I think that faith plays against some of the other concerns of the book, about why people believe in things unseen. I wanted to write about a boy who could not easily communicate his deepest feelings through words. Jack is reacting to how others treat him, expressing his anger and frustration. I want it to be somewhat ambiguous about whether he wanted to really drown Nick and whether he actually keeps Nick alive. His mother believes that he is doing so. It is up to the reader to determine whether it is going on in the minds of the characters or is real. The novel was inspired by Henry James's The Turn of the Screw. My original title for the novel was The Inside Boy.”（2019.5.13）
187 Donohue, Keith. The Boy Who Drew Monsters.New York: Picador, 2014. P217.
188 《畫怪物的男孩》，頁 26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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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f Hill House）
189的傳統來寫一部哥德式小說。190《碧盧冤孽》的作者亨利・詹姆斯是維多利亞時代的說鬼故事好手，也是著 名的心理寫實主義大師。故事是一位女家庭教師受雇於男子，負責照顧年幼的姪 子和姪女。他們住在碧廬（Bly）鄉間的大房子裡，女家庭教師在這裡看到了兩位 過世的鬼魂，她確信兩個鬼魂可以跟孩子溝通，而且鬼魂還打算傷害孩子，於是 她決定要把孩子救出來，但是，最後男孩卻死了。是孩子們真的身陷危險之中，
還是女家庭教師精神錯亂了？作者將結局留給讀者去思考。愛德華．摩根．福斯 特（E. M. Forster）在《小說面面觀》（Aspects of the Novel）評論「詹姆斯作品《碧 盧冤孽》涉及靈異事件（無論是在小說世界真有其事，或書中人物心理作用），人 物的主要經驗逸出『生、死（……）』的範圍」，真實虛幻性由讀者決定。同樣的，
唐納修也將《畫怪物的男孩》的結局留給讀者思考，它是在人物的頭腦中進行，
還是真實的。而《鬼入侵》由恐怖小說天后雪莉．傑克森創作人要找鬼，但其實 真正的鬼在自己內心，主角須面對各自內心陰影的故事。
魔幻寫實主義
在進入分析文本象徵意涵前，先簡要介紹作品的風格「魔幻寫實主義」（Magic Realism），早在「魔幻寫實主義」這詞未出現前，E. M. Forster 已於 1927 年定義「奇
189 The Haunting of Hill House《鬼入侵》，是 1959 年美國作家 Shirley Jackson（雪莉．傑克森）創 作的哥德式恐怖小說。為國家圖書獎的入圍者，被認為是 20 世紀出版的最好的文學鬼故事之一，
數度改編為電影以及舞台劇，1999 年改編成電影《鬼入侵》。作品描述一名研究靈異現象的博士，
邀請一男兩女住進「大山厝」以求證鬧鬼的傳說，而這些人物發現，最可怕的不是鬼魂，而是自己。
190 Donohue, Keith. “Re: Questions about The boy who drew monsters.” Received by Rebecca Lan, 15 May 2019. 電郵原文：“ I’m not certain it is important as to how it is categorized, but I prefer magical realism to horror. My aim was to write a gothic novel, in the tradition of The Turn of the Screw and The Haunting of Hill House.”（2019.5.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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幻小說」（fantasy）「需要讀者做額外的付出，適應它在書寫方法或取材方面的怪 誕」、「幻想小說要求我們相信超自然之物（supernatural）的存在或不存在」。191 大衛．洛吉在《小說的五十堂課》為魔幻寫實下的定義為：「魔幻寫實──
讓不可能發生的不可思議事件出現在聲稱是寫實的故事中」。192
「魔幻寫實主義」可追溯自 1956 年阿萊克西斯（Jacques Stephen Alexis）在〈大 溪地的魔幻寫實論〉文章，他認為這在大溪地與拉丁美洲文學表達中：「戰後的 知識分子採取社會寫實的手法,從神話、傳奇或是魔幻的傳統中,找尋文學書意象 與再現方式,利用『魔幻寫實』的策略,將魔魅的想像予以通俗化和精緻化」。193
因此，以拉丁美洲的魔幻寫實主義代表人物──賈西亞．馬奎斯（Gabriel Garcia Marquez）的書寫風格舉例。馬奎斯說：「看上去是神奇的、虛幻的或魔幻 的東西，事實上是拉丁美洲的基本特徵」。張子樟說：「馬奎斯在作品中巧妙結 合虛幻與現實，創造出一個豐富的想像世界，反映南美大陸的生活與衝突」。194他 的著作《百年孤寂》（Cien años de soledad）荒誕不經、曲折離奇，跨一百年多年 的故事情節，主要為「關於鬼魂的問題，或說是生與死的問題」。而他的小說人物
「是一個不受生死界線約束，往來於天、地、冥界的神奇人物」。在此，生與死、
人與鬼的界線完全被打破。正如墨西哥作家帕斯所說：「在古代墨西哥人眼裡生命 在殘廢中延續。（……）生、死、再生是宇宙無止境發展過程中的不同階段。生命 的最高職能是通向死亡；殘廢也非生命的終極；人們以死來滿足生的無限慾望」。
191 E. M. Forster 著，李文彬譯。《小說面面觀》（Aspects of the Novel），臺北市：志文，2002。以上 三處分別引用頁 89、137、139。
192 大衛．洛吉著，李維拉譯，《小說的五十堂課》（The Art of Fiction），新北市：木馬，2006，頁 156。
193 廖炳惠編著，《關鍵詞 200》，臺北市：麥田，2003，頁 155-156。
194 張子樟著，《說書人的異想世界》。臺北市：幼獅，2009，頁 1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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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對墨西人而言，死亡並非結束，死人節是慶祝死人的慶典，慶祝無限延續循環 的生命。
如傑克筆下的尼克與怪物，他可以輕易的畫出他想畫的人、事、物並將畫中 物放在任何他想要出現的地方，尼克溺死再復活、傑克被尼克壓在水裡溺水重生，
遭遇船難的怨靈，打破生與死、人與鬼的界線，瀰漫在虛與實難辨的氛圍裡。
如果沒淹死，就是受洗成功？
古希臘哲學家赫拉克里特斯說：「所有事物都是流動的（……）我們不可能在 同一條河流中涉水兩次」。196因此，當故事主角第二次涉水時，無論是主角還是河 流都已經跟以前不一樣了。在《凡夫俗子》（Ordinary People）中，主角康拉德從 湖中被救起，他回到他生命的長河中時，一切都變得跟以前不一樣，他重生了。
從象徵的角度來看：一位年輕人從已知的世界出發遠颺壯遊，途中死裡逃生，回 來後變成一個嶄新的人，這就叫重生。這跟接受洗禮的象徵意義是一樣的，都是 以水作爲死亡和重生的媒介。浸禮或浸在水裡包含意義為重生，而「重生」可指 靈魂上的重生或「新的開始」。
唐納修認同傑克和尼克在海灘上溺水象徵著他們「重生」的想法。在基督教 尤其天主教的教義概念裡，在水中/在水下有「受洗」的意味，「水是從一個生命到 另一個生命的沉浸。這就是為什麼他們被追逐到水邊，以便能重新開始」。197由此 回歸研究作品並列點以下討論：
195 段若川著，《安第斯山上的神鷹──諾貝爾奬魔幻寫實主義》（Nobel Prize in Literature），新北
195 段若川著，《安第斯山上的神鷹──諾貝爾奬魔幻寫實主義》（Nobel Prize in Literature），新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