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契嵩的宗教實踐與修養功夫
第二節 佛教的修持功夫
一、五乘教法分類的觀點
北宋初期，三教思想發展延續自中唐以來的辯證206，若以修養身心的角度檢 視，以儒教而言，《大學》、《中庸》有所謂的修養工夫或心性之學，而佛教則是從 在家到出家，四眾弟子皆有一套完整的修行方法。
在家男女二眾（優婆塞、優婆夷）發心歸依三寶後，可以進一步求受五戒、
菩薩戒，出家男女四眾（沙彌、沙彌尼、比丘、比丘尼，若加上式叉摩那女則為 五眾）從圓頂後成為行者，尚不足以被承認為真正的出家僧人，必須登壇求受沙 彌、沙彌尼戒、比丘、比丘尼戒以及出家菩薩戒207，完成三壇大戒後方被認可。
除了求受戒法外，六度波羅蜜及十善為大乘佛教共法，不分男女及出家在家皆須 行持。所有修持法門的發展與施設，都秉持釋尊的教化原則─「因病與藥」，故契 嵩云：「就情而制」。這意味著必須將有情眾生分類，依程度和煩惱的不同學習不 同的方法對治。《原教》曰：
茍情習有善惡，方其化也則冥然，與其類相感而成，其所成其情習有薄者焉、
有篤者焉，機器有大者焉、有小者焉，聖人宜之，故陳其法為五乘者。208
五乘的分法即以三乘，聲聞、緣覺、菩薩再加攝人天二乘是為五乘。為何要 加攝人天？《問戒疏》云：「為道制戒本非世福。但據三乘。今云五乘者。答彼則 專窮聖意用顯教源。此明通被兩機以彰利普。」209
206 張躍著，《唐代後期儒學的新趨向》，第四章：三教關係的辯證，台北市：文津出版社。
207 佛教依流傳區域分為南北傳佛教，戒法傳授上亦略有不同，此處以東亞地區北傳大乘漢傳 佛教為主。
208 出版、經號同前。
209 《四分律行事鈔資持記》卷一，大正藏第 40 冊，NO. 1805。
五乘由聖至凡即是菩薩、緣覺、聲聞、天、人等乘，前三者為聖人境界，凡 夫不可得知，亦無法度量，天、人煩惱未斷，乃謂之「世情膠甚而其欲不可輒去」，
其中人乘為釋尊說法教化的主要對象，其中的戒法、六度、十善便是對治人欲。
釋尊所教的每一項修行法門，都有主要對治的問題，這意味著釋尊的每一種 教法，都有其教學設定之主要達成的目的與對象。五乘教法的提出，說明了釋尊 將教化的對象依「情習之不同」分類，依修學佛法的程度和根性，即性格特質分 類教化，從儒教的眼光看，即是在德性修養上分類教化。換句話說，五戒十善並 不只是具備善行的意義，而是一種具有涵養德性的方法，接近於宋明理學所言之 修養功夫。
二、五戒十善的修持方法與內涵
契嵩一直從佛教內部觀點提出，並且大力宣導與儒教五常相比。五戒是所有 出家在家戒法的基礎，十善則是從五戒延伸而出的善行，前面已討論過五戒十善 在佛教裡的重要性與持戒功德，在此不再贅言，此處筆者想討論的是，契嵩提到 五戒十善其具體修持方法與內涵。《原教》中對五戒十善的描述如下：
一曰不殺生，當愛生不可以己輒暴一物，不止不食其肉也；二曰不盜，謂不 義不取，不止不攘他物也；三曰不邪淫，謂不亂非其匹偶也；四曰不妄語，
謂不以言欺人，五曰不飲酒，謂不以醉亂修其心。曰天乘者，廣於五戒謂之 十善也。一曰不殺，二曰不盜，三曰不邪淫，四曰不妄語，是四者其義與五 戒同也。五曰不綺語，謂之不為飾非言，六曰不兩舌，謂語人不背面，七曰 不惡口，謂不罵亦曰不道不義，八曰不嫉，謂無所妒忌，九曰不恚，謂不以 忿恨宿於心，十曰不癡，謂不眛善惡。然謂兼修其十者，報之所以生天也，
修前五者，資之所以為人也。假令非生天而人人足成善，人人皆善而世不治 未之有也。
殺、盜、淫、妄，是戒法中的性戒，最後一項不飲酒，酒的本身並無好壞，
但是飲酒會麻痺人之心神引發惡業，是故為遮戒；而十善中後六項主要加強口業 的持守，以及在瞋恨、嫉妒等惡念上的把持，其修持目的在於言語與寬容的心胸，
可以說是個人人格的修養功課以及群體關係的觀照。
綜合上述，可見得在契嵩心中，五戒十善是一個使人修養品德提昇德性心內 涵的方法，一個人若修持五戒十善，並將之奉為圭臬，那麼即使沒有人天福報，
在人間社會卻也能成就基本的獨善其身，如果能成就獨善其身，每一個小小的個 體善，就會成就兼善天下的局面，與此同時也達成了儒教成人與成己的理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