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契嵩的宗教實踐與修養功夫
第一節 契嵩視野中的佛教社會功能
一、持戒行善為建造理想社會之工具
（一）打造無刑罰之社會
在佛日契嵩的思考中佛教的戒與儒教的孝可以合而為一，儒教的王道思想與 佛道可以合流，性情修養的課題可以從佛教的修持觀、生命觀得到闡釋，就表示 契嵩對佛教的社會功能有所個人期望。
從性情論出發，契嵩依佛教就情而制的觀點提出五乘的概念，分別為人、天、
聲聞、緣覺、菩薩197，陳述了從聖道到世俗之士農工商，乃至生活百工之鄙事等 皆可依所需之法而有所修持。人乘，是契嵩主要陳述的對象，乃憑藉著持守五戒 廣修十善即可修養性情，就佛教的修持觀點，修持五戒可以來世再為人的資糧，
廣修十善可以生天；就社會功能而言，在每一個人都能達到善的狀態下，「人人皆 善而世不治未有也」198。他以此進一步描繪持人人持戒的理想狀態，說道：
百家之鄉，十人持五戒即十人淳謹，千室之邑，百人修十善則百人和睦，持 此風教以周寰區，編戶億千則仁人百萬。」199
契嵩的看法是，只要積極持戒，就能使每個人都自我規範，因為戒法本身的 行為就是善的、好的，所以每個人都持戒，實行高度的自我管理，社會將因善行 之普遍而無惡法之存在，故社會就無需刑罰存在之必要。這個看法，剛好與儒教 相左。
197 《原教》，出版同前。
198 同上。
199 同上。
（二）以五戒十善維持社會綱常
契嵩認為五戒十善的方法可以使天下太平，讓社會因持戒之善行而免於刑罰的 存在。這是純粹以佛教在日常生活中要求信徒與出家弟子修行的方法和觀念，為 了能讓社會大眾能接受這一套價值觀，他以為雖然表面上是用佛教的方法來治理 天下，但是從儒教來看即是五常仁義之涵與效能。如何證明五戒十善與五常仁義 是一樣的呢？《原教》云：
若嚮往之所謂五戒十善者云者，里巷何嘗不相化而為之？自鄉之邑，自邑之 州，自州之國，朝廷之士 天子之宮抴，其修之至也，不殺必仁，不盜必 廉，不淫必正，不妄必信，不醉不亂，不綺語必誠，不兩舌不讒，不惡口不 辱，不恚不訾，不嫉不爭，不癡不眛，有一于此足以誠其身而加於人，況五 戒十善之全也！200
環視五戒十善之內涵，其基本精神在於不侵犯，屬於止持面的修行，並沒有 特別積極的行善行為，可是在契嵩的思考視野裡，止持面的修行仍能妥善照顧到 儒教所強調之社會倫理與群體關係。比如子女會孝順父母，兄弟之間將恭敬友愛，
促進夫妻關係和諧，朋友之間亦以善相待，更重要的是為人臣者必忠其君。
這個立論意味著，五戒十善的社會功能不僅能夠穩定國家社會，維護君主的 地位在宗法制度下的不可動搖，而且還能夠取代儒教價值體系中的三綱五常。
二、精神層面的教化作用與機制
戒條、戒法是外在行為規則，其設立之用意是由外而內來軌範身、口、意三 業的造作。佛教講求自發性的受持戒律，因此戒的外相乃是行為準則，但是究其 內涵實為人生價值判斷的養成，足以影響人一生的想法和價值觀。
200 同前。
《原教•勸書》曰：「聖人以五戒之導世俗也，教人修人以種人，修之則在其 身，種之則在其神，一為而兩得，故感人心而天下化之。」201很顯然，契嵩的立 場從教化人心出發，欲藉由五戒十善的推行以達到推廣佛教教義體系中之倫理 觀，希望佛教能深入中國社會，成為社會主流價值的一部分。
要感人心，就要從心的問題下手，佛法講求對治，故契嵩從佛教中提出布施、
尊僧、住持等三項，分別敘述人應從修福德、尊重聖賢、護法等三個方向開始著 手淨化心靈。行善布施是基礎善行，乃釋尊為了讓人修福報而設教，真正的福在 於心念是否良善，所謂「善心感之為福，不善心感之為極。」202沒有心存善念，
那麼所為之善行只是軌則而已，並不能獲得真正的福德和福報。不過，真正的善 行實踐需要人指導，因此尊重聖賢就顯得非常重要，契嵩所推崇的聖人正是佛教 的出家僧侶，對於出家的佛教僧侶其值得人天敬仰之處的描述如下，《廣原教•勸 書》載：
其正命也，丐食而食而不為恥，其寡欲也，糞衣綴缽而不為貪，其無爭也，
可辱而不可輕，其無怨也，可同而不可損，以實物相待，以至慈修已，故其 於天下也，能必和、能普敬，其語無妄，故其為信也至，其法無我，故其為 讓也誠。有威可敬，有儀可則，天人望而儼然，能福於世，能導於俗。203
但是，聖賢僧人及其所說之法需要人護持，使其永住世間，永保世間祥和太 平，充滿善美。正是：「戒定慧者持法之具也，僧園物務者持法之資也，法也者大 聖之道也，資與具待其人而後舉，善其具而不善其資不可也，善其資而不善其具 不可也，皆善則可以持而住之也。」204
201 同前
202 《廣原教•勸書》，收於《輔教編》卷第二，出版同前。
203 同上
204 同上
契嵩輕易地帶進佛教中之佛、法、僧的觀念，並且把修行人天福報的善行，
比如布施、護僧等概念帶進善的範疇。為了讓人能信受，契嵩結論：「古之有聖人 焉，曰儒、曰佛、曰百家，心則一，其跡則異。」205
換句話說，契嵩認為，佛教的義理與價值觀其實和中國社會中諸子百家所論 之聖賢至聖之道並無相異。布施、尊僧、住持等三項，在契嵩的論述下成了教化 人心的重要循環機制，主要目的在於鞏固行善的基礎，確保佛教的宗教功能和社 會實踐成效。
205 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