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往對於一部小說,我們印象最深的就是人物,有時我們可能忘了主題、情 節,但人物會烙印在我們的心中。就如同欣賞電影一樣,我們或許忘了電影的情 節,但對於電影裡導演用心打造的人物角色卻印象深刻。例如《綠野仙蹤》裡的 桃樂絲,一個勇敢、積極、理智、善良,並勇於冒險的女孩。《西遊記》中我們 或許不記得唐三藏在取經的過程中遭遇到什麼重重難關,但我們一定不會忘記孫 悟空、豬八戒及沙悟淨這三個逗趣的人物。人物可說是一本小說的靈魂,失去了 人物的刻劃,就算有豐富的主題、曲折的情節,也不算是一部成功的小說。方祖 燊在《小說結構》中提到人物在小說中的地位:
我們可以說「人物」(character) 是小說的中心,因為小說所描寫的就 是某些人物的生活與際遇,所講述的就是某些人物的故事,所刻劃的就 是某些人物的心理,所突顯的就是某些人物的性格。我們可以說:「沒 有人物就沒有小說;沒有生動的人物描寫,小說就注定要失敗。」36 尤其是青少年小說,它具有高度的教育心理療效功能,少年讀者經由欣賞、閱讀 小說,認同小說裡的角色人物,進而認識自己也認識別人,藉此淨化心靈,洞察 問題,並從中學習面對困難,解決問題,使身心獲得正面的發展。張清榮在《少 年小說研究》裡則提到:少年小說是屬於兒童的文學作品,它的主角應該由兒童 來擔任。成人也可以出現在少年小說中,但不可以喧賓奪主,應該以配角或次要 角色出現。且在描述成人時,應透過兒童的心靈,以兒童所看見的,心裡所感受 的來描述成人,這樣才能獲得兒童的認同。此外,少年小說的內容取材應來自於 兒童的生活,所以和兒童關係密切的人,社會上影響其生活的「好人」、「壞人」,
都可能是出現在小說中的「大人」,而兄弟姊妹、同儕、朋友,則是少年小說中 的重要角色。37 可見兒童或少年在少年小說中的重要性,因此筆者於此小節挑
36 方祖燊著。《小說結構》。頁 334。
37 張清榮著。《少年小說研究》。頁 23。
選薩奇爾在《洞》與《小步小步走》這兩部作品中重要的兒童與少年角色來加以 分析與評論。
林守為在《兒童文學》一書中提及兒童小說中人物的描寫:
小說是描寫「人」的藝術,小說中的故事是「人」的故事,一般小說如 此,兒童小說也是如此。雖然兒童小說中也可能有一些動物出現,甚至 以動物做為一重要角色,但不像童話中居於那麼主要的地位。有人說,
小說最難寫的是人物,人物描寫得成功的小說,也就是成功的小說。而 所謂人物描寫,包括外與內兩部分。外是指一個人的形象、服裝、言語、
動作、表情等的描寫;內是指一個人的心理、性格、思想等的描寫。但 外和內是不可分的,所謂「有諸內必行諸外」,所以兩者是互為牽涉互 為影響的。38
佛斯特 (E. M. Forster) 在他的《小說面面觀》(Aspects of the Novel) 中則將小說 人物分成扁平和圓形兩種,其描述到:
扁平人物 (flat character) 在十七世紀叫「性格」(humorous) 人物,
現在他們有時被稱為類型 (types) 或漫畫人物 (caricatures)。在最 純粹的形式中,他們依循著一個單純的理念或性質而被創造出來;假使 超過一種因素,我們的弧線即趨向圓形。一個圓形人物必能在令人信服 的方式下給人以新奇之感。圓形人物絕不刻板枯燥,他在字裡行間流露 出活潑的生命。39
瑪麗亞‧尼古拉耶娃 (Maria Nikolajeva) 在《兒童文學中的人物修辭》(The
Rhetoric of Character in Children's Literature) 中又加入了「靜態的」與「動態的」
人物這兩種概念。動態人物在整個故事裡都在發生變化,靜態人物則沒有變化。
而這變化在兒童文學中意謂著成長和成熟。再者,人物的變化有兩種,時序性的 變化 (因時間的流逝而產生的變化) 和倫理道德上的變化 (人在道德品質上的變
38 林守為著。《兒童文學》。頁 171。
39 佛斯特 (E. M. Forstser) 著,李文彬譯。《小說面面觀》(Aspects of the Novel)。頁 59-72。
化)。40 綜上所述,筆者從人物描寫的外部、內部,以及扁平與圓形、靜態與動 態人物,來分析薩奇爾這兩部作品中重要的兒童與青少年人物。
史丹利‧葉納慈 (Stanley Yelnats):圓形的且動態的
《洞》的主角史丹利從懦弱受人欺負,蛻變成勇於反抗權威,且為拯救自己 的好友,義無反顧地去冒險,挑戰自我,這其中巨大的心理改變及性格的轉變,
是此作品中顯性的圓形人物代表。薩奇爾一開始給予此要角最明顯的特徵就是史 丹利總是受人欺負的乖小孩,雖然他長得高大粗壯,但只要遇到比他強勢的人,
就唯唯諾諾、不敢反抗。薩奇爾是這樣描述他的:「在學校的時候,有個名叫德 瑞‧鄧恩的惡霸常常欺負史丹利,可是沒有一位老師把史丹利的抱怨當一回事,
因為德瑞的個頭比史丹利小多了。有些老師甚至覺得小個子德瑞居然敢單挑巨無 霸史丹利,實在有趣得很」(《洞》,頁 43)。史丹利身材高大魁梧,但個性卻溫 順如小綿羊,和綠湖營裡其他因真正犯罪而被管訓的少年相比,真的是讓人無法 相信他偷了李文斯頓的球鞋。事實上鞋子也不是他偷的,可是他那不敢反抗權威 的個性,也無法說服法官他沒有偷鞋。無論是在學校或是在綠湖管訓營,他總是 受到霸凌,儘管被欺負,他也總是默默地承受。雖然有時會在內心揣測、想像要 起而反抗,但最終還是作罷並妥協。像是在挖第一個洞時,當他挖得精疲力盡時,
他是這樣想的:「他想到放棄。他想知道他們會怎麼對付他。他們能怎麼對付他」
(《洞》,頁 58)?可見史丹利是一個個性懦弱的小孩,在受盡欺侮後想反抗卻害 怕,只好以消極的態度來面對別人的欺壓。
後來他還把屈服於這樣的惡勢力視為一種建立友誼的方法,像是他很開心綠 湖營的少年為他取了「山頂洞人」這個綽號,表示這群少年把他視為朋友,因為 在綠湖營外他沒有朋友。他甚至還想像這群少年可以幫他出口氣,去教訓在學校 總是欺負他的瑞德。當史丹利發現 X 光是這群少年中的頭時,並決定要討好他,
40 瑪麗亞‧尼古拉耶娃 (Maria Nikolajeva) 著。劉洊波、楊春麗譯。《兒童文學中的人物修辭》
(The Rhetoric of Character in Children's Literature)。頁 133-134。
他認為這麼做才是管訓營中的生存法則。於是當史丹利發現了那根印有 KB 字樣 的管子時,雖然他很想告訴監護人是他發現的,這樣才能休息一天,不用挖洞,
但還是把它交給了 X 光,讓 X 光可以在監護人面前邀功,並得到休假一天的機 會。當磁鐵偷了長官先生的瓜子時,史丹利也自告奮勇替磁鐵頂罪,雖然最後被 長官先生識破,知道瓜子並不是他偷的。在此顯現史丹利是個依賴他人,無法自 立,只能委曲求全的人。
綠湖營裡的同伴將史丹利的綽號取為「山頂洞人」,可以說是根據他的外表 長相而取,也可以說同伴們有察覺到史丹利與他們氣場的不同,他在一開始挖洞 時就發現了一塊化石,如果沒有些許的教育背景或個人特質,應該也只會認為那 是一顆普通的石頭吧。此外,在管訓營裡他是唯一會寫家書的小孩。史丹利與綠 湖營中其他少年在行為與個性上極為不同,似乎還有那麼點格格不入。他其實是 個沒有朋友並受人欺負的乖小孩,被法官誤判為偷竊而進入管訓營;其他的少年 則多因為暴力、詐欺或偷竊而進到管訓營,所以與管訓營中的其他少年相比,史 丹利可說是個未受污染且無任何犯罪記錄的另類。
史丹利的變化是來自於勞動,也就是挖洞這件事。雖然史丹利家裡貧窮,住 在窄小的公寓,沒有參加過夏令營,但史丹利也沒有受過什麼苦,他只是因為肥 胖而在學校遭受欺辱,所以勞動對他而言是陌生的,他得知:「每天都得挖一個 洞,包括星期六與星期日在內。每個洞必須挖五英尺深,而且從每個方向量起來 都是五英尺寬才行。你的鏟子就是量尺」(《洞》,頁 32)。因為這樣的營規與任 務,讓他明白了勞動的意義。由於史丹利必須在綠湖營服刑 18 個月,挖洞成了 他全部的生活,因此薩奇爾不能將其挖洞的事輕描淡寫,相反地,薩奇爾將史丹 利第一次挖洞的過程描寫得淋漓盡致:「這會兒他每一隻手指都磨出了水泡,兩 隻手掌中間也各長一顆。﹝...﹞史丹利的水泡已經磨破,而且又起了新的水 泡。為了避開痛處,他一再改變握鏟子的姿勢。最後,他乾脆摘掉帽子,把它墊 在鏟柄和他的手之間。﹝...﹞他的帽子已經沾滿了手上的血跡,他覺得他是 在掘自己的墳墓」(《洞》,頁 53、55、61)。薩奇爾有效地運用重複 (史丹利挖
洞) 的敘事技巧,表達史丹利在挖洞這件事上耗費相當長的時間,也顯示史丹利 雖然是個會為父母著想的小孩,但在家是個不做家事、不勞動的小孩,如同溫室 的花朵,稍經摧殘就搖搖欲墜,更何況他還身強體壯。這讓讀者體會到挖洞對史 丹利而言是多麼艱難與痛苦的一件事,並且也是磨練他突破柔弱自我的一個開 始。對史丹利來說,他確實從艱辛的勞動中受益匪淺。在綠湖營的日子裡,他不 但體格更為強健,還結交到一些朋友,最後甚至還找到了寶藏,這都是他在過去 的生活中無法體現的。在此勞動具有象徵意義,對史丹利而言是一種短暫的磨 練,他因為通過這個磨練,發現自己其實是可以突破自我的設限,達到預期的目 標。他從自卑、軟弱,轉變為一個自信、剛強的男孩。
零蛋:圓形的且動態的
零蛋的本名叫海特‧左若尼 (Hector Zeroni),因為他的姓跟零蛋 (Zero) 很 像,又因為不喜歡回答問題,大家以為他是 IQ 零蛋,作品中潘丹斯基先生是這 樣對史丹利說的:「你知道他為什麼叫『零蛋』嗎?因為他的腦袋裡什麼也沒有」
(《洞》,頁 38)。但事實上,他可是很聰明的。作者將其綽號取為零蛋,可謂一
(《洞》,頁 38)。但事實上,他可是很聰明的。作者將其綽號取為零蛋,可謂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