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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形式表徵與圖像意涵的研究

第二節 作品圖像中人文況味的理解

在東方哲學思想的相關論述中,認為現象世界中的自然萬象,是「無極」(太 極)陰陽、五行等氣之幻化結合,而形成靈動、自然的巧妙現象,指涉「無極之 真,二五支精,妙合而癡」——這中間,自有雌雄分判、自然交感的過程存在。

人源於神秘、奇譎的造化自然,是天地的至精、萬物之最靈,因為人所稟得乃是 一種「秀美之氣」。人有其顯見的外在形體,也有其隱密的內在精神。在客觀形體 形成之後,主觀精神便能發生感知作用。依宋代周濂溪(1107-1073)的《太極圖 說》所云,宇宙本體是具有兩個面相的,就其無形無相、無可捉摸的一面而言,

可以將其名為「太極」。「太極動而生陽,動極而靜,靜而生陰」,所謂陰陽二氣,

便是經由此一過程而產生的。陰陽二氣產生之後,因為彼此作用、相互配合,於 是產生了水火木金土的「五行」(五氣)。114古代西方哲學概念對於「道」的論述,

其中持有較為具體的思想見解者,包括赫拉克利特、柏拉圖與亞里士多德等等,

從現存零散文件中約略可知,或闡明至高智慧和能力的自然造物主,或揭示宇宙 創造者之思想發展。關於宇宙創造的神奇與奧妙,在在說明「道」本自然之體相 用,人因有感於天地浩瀚、無垠,而益加顯得禮敬、崇仰,遂有虔誠「崇道」、至 心「仰德」。就此而言,對於「道」的真實感知,在於清楚「能靜」為智體,在於 明白「會動」為慧用。因此,在藝術創作上,靈動契機、詩興明理與自然合道,

就是易之太極的藝術理論。而這喻為道理清楚、事實明白,也似在於呼應靈機一 動、諸般活現,亟欲喚回一元復始、萬象更新,可見靈覺本真、感通造化,正是 作為主體人(創造者)的基本要務。這種具有創造性的智體與慧用,將可引發美 學思考的靈動衍義,而寓意發展性的自然和現象,也能激越藝術創造的契機發用,

因此,把有關創意思考的觀念與方法,運用在精神理想的風格和表現上,可以使 得作品形式結構、圖像意涵,以及符號象徵具有新的展現。而且,從自然原始轉 化而成的圖像、符號與文字,若能夠透過人文意義的理解和詮釋,也會有更好的 闡明及發揚。當代文化學者余秋雨在《藝術創造論》中提到:

審美活動是人類自由的表徵,藝術的思考是一種飽含著自由愉悅的思考,哲 理性的藝術為這種自由和愉悅提供了一個契機,人們進入與否,進入深淺,

都取決於自身的審美內驅力,而不必苦惱的承擔義務。115

114 李日章,《程颢、程頤》(台北:東大圖書,1986),31。

115 余秋雨,《藝術創造論》,84。

由此可見,創作者自身本具的審美內驅力,對於哲理性

因此有所謂的「言意之辯」。至於「言意之辯」的真正由 來,實為《易傳》子曰:「書不盡言,言不盡意。」然則 聖人之意,其不可見乎?子曰:「聖人立象以盡意,設卦 以盡情偽,繫辭焉以盡其言。變而通之以盡利,鼓舞之以 盡神。」其中主要強調卦象在「盡意」上優於「言」,顯 示魏晉之時清談盛行,《易傳》中所提出的「言」、「象」、

「意」三者的關係,自然引起了玄學家們的高度興趣。116 緣此,在藝術探索的過程中,應思考如何在既有文化 認知的基礎上,就東方哲思與審美意識層面,從文化演繹 現象的觀察,對歷史進程意義的審度,進而依哲學精神思 辨的覺照,予以全面性的審視與重探。依此對傳統語言模 式的學習與研究,以期有整體性的理解和詮釋,使得自我 追尋過程中,透過傳統文脈與現代型態之體會,重新確立 水墨精神的象徵意義。

當今,藝術創作者透過東方哲思之體會,藉由水墨圖 像的人文蘊涵,呈現出具有思想光彩的精神理想,使得作 品映主體心性的自然作用,體證高度的審美意識與創作旨

趣。進而以「鑑古知今」、「汲古用今」或「融古會今」的精神理念,呈現出具有

「承先啟後」與「繼往開來」的文化脈絡,實屬極其重要的藝術傾向,我們從明 朝遺民朱耷的〈柯石雙禽圖軸〉(圖 4-2-1)之中,感受到一種生命精神、自然真實;

自民國畫家齊白石的〈蝦〉(圖 4-2-2)、張大千〈幽谷圖〉(圖 4-2-4),以及趙春翔 水墨版畫〈家〉(圖 4-2-3)裡面,看見了宇宙萬有、含意奧妙。基於此,筆者認為:

符應人文況味的真正意義,既須明確精神生氣的理解與詮釋,也要釐正文化自覺 之審視和重探。因此,明確精神自覺與文化理想,釐正美學思想和藝術觀念,使 得創作者在當下理解之後,體會真實與虛妄之分際,清楚道本自然、明白藝在靈 動,如此一來,不但可以靈動體現主體的性情,也能夠自然轉化客體之形質,換 言之,道理真實揭示「剎那∕永恆」,事實明確呈現「永恆∕剎那」。從這個意義 上講,無論選擇何種風格、形式、技法,只要堅持自己理想的觀念、見解、主張,

選擇個人適合之圖式、型態、語言,即可拓寬心靈意識的發展範圍,表達獨特的 情思美感與藝術方向,共同開創東方水墨之歷史契機。

116 陳望衡,《中國古典美學史》上冊,頁 355。

圖 4-2-4:張大千 〈幽谷圖〉

1965 絹本潑墨 269×90cm

圖 4-2-5: 米羅 〈1750 年的米爾 斯夫人畫像〉1929 油彩、畫布 116×89cm 康乃狄克州私人收藏

二、自覺性的文化符碼與圖像意義

以西方符號學而言,它是有條理系統的科學研究,其符號呈現的象徵性意義,

代表著某些事物的意有所指,例如西班牙畫家米羅(Joan Miró﹐1893-983)的〈1750 年的米爾斯夫人畫像〉(圖 4-2-5),作品中的模特兒線條形體完全超越實體,使用 抽象與夢幻符號書寫女性,但又有其隱含理性的基本架構,同時還必須能被大眾 認知和使用。英國哲學家洛克(John Locke﹐1632-1740)在《人類理解論》中言:

凡可歸入人類理解的範圍內的東西,可分為三種:第一就是事物本身的本性,

以及其各種關係和作用的途徑。第二就是一個人(有理性而能自動的主體), 在追求一種目的(尤其是幸福)所應做的事情。第三就是達到和傳遞這兩種 知識的途徑。117

洛克所謂「人類理解的範圍內的東西」,當然,包括 精神活動的智慧結晶──藝術。據筆者看來,這種藝術 自身的本質特性,以及其與各種自然、人文和心靈的關 係,既是說明源於心的作用與精神狀態,也揭顯現實和 超現實的互通性關係。而理想的藝術發展及風格型態,

喻為人是有理性而能自動的主體,人始終在追求一種精 神理想(尤其是究竟真實),這正是有心之人所應做的事 情。而「無用之用」的精神愉悅,與「有為之為」的究 竟真實,就是達到和傳遞「生命的藝術」,顯見內在聲音 與淨化靈魂,呈現出主體心性的自然作用,在某種程度 上而言,精神自主與意識超越這兩種現實原則,也就是藝術靈動的探索途徑。根 據文化學者的說法,西方唯美主義的發展傾向,是一種為藝術而藝術的意識衍異,

東方則是為人生而藝術的精神統理,二者之間的認知和觀念,確實存在著某種客 觀的心理差距。從此加以探究可知,各自不同的文化背景和心理結構,自是演成 迥異的文化符碼與圖像意義。筆者擬想就傳統、現代與當代之中精神向度,概述 自覺性的藝術思想與形式表現,藉以審視具象、意象和抽象之間觀念轉換,重探 融貫古今、匯通中西的藝術型態。至於眾所周知的抽象藝術(Abstract Art),是二 十世紀西方盛行的現代藝術,所謂「抽象藝術」,泛稱反對歐洲模擬自然之傳統觀

117 曾仕良,《中華文字符號學》(台中:天空數位圖書,2009),26。

念,一般是指非具象的風格型態,即不講求物體外在和象徵功能,也不追求純粹 的形式表現,而是基於「抽象」的思維過程,把客觀物象共有特徵與互通屬性,

經由概括集中後完全抽出,並對與其截然不同的、不能反映本質內容的,在進行 歸納綜合之後予以捨棄。

因此,被認為是現代藝術的精神象徵,主要包括具創造性的繪畫和雕塑。然 而,「抽象主義」的藝術樣式,並不是由某一個人的理念揭櫫,或是於某一時間的 風格發明,在西方藝術的推動進程上,它可說非源於組織變革和系統發展,而是 直接或間接地繼承自立體派,甚至歸因週遭發生之藝術運動,或緣起時代需要、

文明意識,當然,也似由於個人內在的心理衍異,致使逐漸演成的表現形式。抽 象繪畫的主要思想,認為藝術作品是個人化的自我表徵,是一種主觀思維的創新 表現,在於傳達內在積蓄的情感思緒。相對於西方傳統藝術而言,抽象藝術的主 要觀點為:透過形態與色彩的組合構成,以靈活的創造性思考,將兩個極其單純 的造型因素,經由加工處理與綜合構成,呈現出激越、延展的多發性風格,形成 突破、創新的自由化表現,同時,具有一種觀念的「自律性」整體。也就是說,

不講求藉助文學性、象徵性或意義性等,而重顯現實世界中之客觀對象。基本上,

這種抽象繪畫的風格呈現,是將自然形貌化約成為簡單的形象,或是不以自然形 貌作為造型基礎,而依個人的自由想像予以藝術構成。

一般而言,這種抽象繪畫的基本原理,通常不以描繪具體物象為理想目標,

而是以點狀、線條、塊面、形體,以及色彩和構圖等等,傳達作者內在的情感意 緒,激發觀者主觀的藝術想像,啟迪一種創意的形象思維。然而,也有表現自我 情愫、呈現作者心中潛藏的苦悶、憂思,顯示意欲逃避現實、世界,企望探尋理 想、願景,抑或陷於社會虛無主義的思想傾向,反映個人對於未來的浪漫憧憬。

但若明確而言,西方抽象藝術的觀念形式,並不是二十世紀才出現的。其實自古

但若明確而言,西方抽象藝術的觀念形式,並不是二十世紀才出現的。其實自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