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美術理論與創作實踐
第一節 相關美術理論的研究
就二十世紀末而言,維克多‧赫爾以此一具有歷史意義定點上,審視影響文 化發展的諸多事實及現象,在其著作《文化理念》(L'idee de culture)中文版序裡 提到,人們慣常以「世紀末」或是「頹廢派」來形容十九世紀末、二十世紀初的 那個關鍵性年代,並且概述關於尼采昭告世人「上帝已死」,以此表明幻想破滅的 人性呼聲。同時,指稱心理分析學也在這個時代興起,進而提到:儘管奧斯卡‧
王爾德(Oscar Wilde﹐1854-1900)的名言:「藝術創作已走入死胡同」是這種頹廢 精神的寫照;然而,科學技術的發展也在此時奠下基礎。今天全世界的生活方式,
都是由這個基礎發展而來的「成果」,我們不應該濫用「科技文化」這樣的字眼,
如果人類社會全由科技支配,那麼一種「新的野蠻」時代就來臨,這是十八世紀 末席勒(Schiler)的警世之語,我們在他的美學著作中可見到這一項預言。139
這種意識形態的干擾、箝制和科技導向之引領、支配,似乎逐漸擴延而且日 益明顯,自十九世紀末、二十世紀初以來,中國傳統文化的思想備受西方思潮、
科學技術,以及資本經濟的衝擊,面對如此嚴峻的時代挑戰,有識文化學者與藝 術人士不斷提出呼籲,釐出了所謂的因應方式和變革之道,期望文化及藝術發展 能夠與時俱進,甚至主張整體改造、全盤西化的意識轉向,以為只要「改頭換面」
就可「脫胎換骨」,經由全面更新就能迎頭趕上。然而,因過度傾向學習西方,一 味地急於快速求成,反而嚴重忽視自身文化的根源性,不但未能從傳統的文化脈 絡予以承接,也不全自現代的學術理路加以整合,以致缺乏縱貫的內在資源挹注,
終究顯示出本末倒置、徒託空言,因此演變成橫向的外在意識擴展。
序文 之中似乎暗示:二十世紀末、二十一世紀初,也似十九世紀末是一個「關鍵性的 年代」,確實,經歷過雜沓紛擾的「世紀末」亂象,我們在文化理念上,是否依然 為意識形態所干擾、箝制,是否仍舊被科技導向所引領、支配,是否終究還是應 驗了席勒的警世預言,不但未能走出「舊的頹廢」,反而更加迎向「新的野蠻」。
此外,在維克多‧赫爾《文化理念》的他文譯序中指出,從中國傳統角度來 看西方的文化觀念,並不是一件簡單的事,因為,兩方對文化的主張、基本要求 並不一樣。認為中國傳統「文化」一詞就等於「教化」,並且舉例說明,如《說苑‧
指武》:「凡務之興,為不服也,文化不改,然後家誅。」又如:《束皙‧補亡詩》
亦指出:「文化內緝,武功外悠。」他從中理解並指出中國文化的主要功能,實是 在於安定社會。同時,說明中國文化的價值是傾向於實用層面。140
以藝術的風格與型態來看,其所蘊含超現實的理想性,是具有文化象徵的精 而就文化與藝術 的關係而言,筆者認為其間存在著共同的文化理想,即為一種原生的自主、超越 之精神性,因為,無論其作用是顯性或隱性的外延趨向,都有可被推演出象徵精 神文明的實質形態,例如:建築、繪畫、雕刻、文學、音樂……等。因此,中國 文化價值的實用傾向,不完全是基於為人的現實存活,而進行刻意造作的行為活 動,換言之,這種文化價值的實用傾向,其實已經包括典範、意義的精神性,同 時,也相當程度地蘊含著超現實的理想意義。
神意義,是一種有機生命體般的系統結構。當今,由於極盡其變異與分化的傾向,
139 (法)維克多‧赫爾(Victor Hell)著,翁德明譯,《文化理念》,4。
140 (法)維克多‧赫爾(Victor Hell)著,翁德明譯,《文化理念》,7。
在藝術的風格與型態呈現上,逐漸和傳統脈絡下的精神特質脫離或斷裂,致使藝 術演繹繁殊而多元,如此歧異樣式可說是無根無源、漸行漸遠,甚至於異化到難 以整合、形同陌路。此外,由於新的藝術規範與價值體系尚未建立,對於所謂藝 術理想的探究,依然是紛雜繁衍、莫衷一是,加上種種所謂跨越文化、歷史與哲 學的言說,類似現象組合形成的新的表現,諸多有關風格和型態評述或論證,湧 現大量的西方語境的新式字義,不管是外來單詞還是複合詞,都無限地為藝術理 念積極辯護,開拓了原本就很複雜的語意範圍。似乎呈現出一種異國情調的論述 實境,演繹出種種無所適從的另類藝思。由此可見,東方理想的「藝術之道」簡 直淪為異議論壇,此種現象說明:當下藝思無道、原創觀念標舉,如此一來,自 是徒留自圓其說的解讀模式,或者僅存各行其是的藝評場域。有鑑於此,現階段 東方藝術的創作者,有必要在意識覺察到的「變異」形態中,尋思如何使其透過 自然感通,而體悟到「歸元」的精神意義,也就是說,務使個體意識「分化」與 集體精神「統合」,能夠漸趨彼此相應而「靈動契機」,並且在既有傳統文脈中,
探索能夠符應於現代型態的發展面向,積極開發多元化的風格與樣貌,使藝術可 以映照哲理思想與生命意涵,能夠適應科學時代和民主社會,展現具有東方特點 的文化生命,延續中國傳統人文精神的核心意義。筆者在此就相關美術理論的研 究,依序探討有關:一、理論建構與美感經驗的觀念;二、精神理念與典型顯現 的作用;三、藝術思想與表現形式的互動;四、創作實踐與個性特質的對應。
一、理論建構與美感經驗的觀念
當今的現實世界既多元而複雜,意識衍異可說是瞬息萬變,然而,時空環境 與藝術發展確實是密不可分。創作者如何以自我審度的覺察方式,系統地分析、
歸納與整合相關的文化理念,並且,基於群體的文化理想與精神期盼,理解東方 水墨的生發、演變和發展過程,以及其在新世紀的真實境況,從中清楚「觀境界」
與「微世界」(Mieroworld)的理路差異,明白水墨生機與西方美術之互動關係。
創作者基於一種文化自覺,透過精神理念、藝術思想和創作實踐;經由向古 代東方傳統尋找源頭活水,以期延展主體心性的自然作用,印證「發現當代,自 己尚在」的智慧觀照。同時,以此探究水墨精神的時代意義、文化理想,以及實 用觀念,進而彰明文化與藝術之間的共同特徵。至於古典世界的文化生命觀與藝 術生活論,不僅可作為一種歷史殷鑑,還能影響新的思想範疇和研究方法,藉由 新思想、新觀念與新意識的引領,使得創作者更能覺察個人的生命存在,意識到 自己的情感流變和思緒轉化,從而如實映照「精神性」的藝術境界。
美學研究者宗白華在《美學的散步》書中提及,藝術呈現是以最普通的原理,
抒情」的觀點,影響了魯迅、郭沫若、巴金等現代作家的思想層面。146
148(波)達達基茲(Wladyslaw Tatarkiewicz)著,劉文潭譯,《西洋六大美學理念史》(台北:聯經 出版,1989),386。
文藝復興時期的理論家們保持先前的那一項信念,認為美感經驗(如依他們 的說法,毋寧是美的經驗)的產生,不僅對象之美(beauty of the object)是必 要的,主體之特殊的心靈才能(即適當的態度),顯然也是必要的。因為,這 種態度被文藝復興時期的思想家們,設想成兩種不同的方式,即所謂主動的,
或是被動的。149
康德所言:「趣味的判斷,並不是認知的,因此,它不是邏輯的,而是審美的,
我這樣說,意思是:它的基礎只能是主觀的」150,此外,康德還發現出其它相關的 特性,首先,美感經驗是無所為的(disinterested),意指其發生與對象之實際的存 在無關。使人產生快感的緣由並不是對象的本身,而是其顯現出的影像,可見審 美的態度不同於道德的態度。其次,美感經驗乃是非概念性的(non-conceptual),
這使審美的態度是有別於認知的態度。它只屬於對象的形象(form of the object),
顯示審美的快感有別於感性的快感。再者,這種快感除了以感覺為基礎外,也以 想像和判斷為基礎,其乃是整個心靈的一種快感。概略而言,康德認為審美的快 感,是當對象的形象與吾人的心靈相契時,所產生出來的一種快感151
美學研究者陳望衡認為,現在美學已經明確論述,這種美感雖基於快感,但 其實並不是快感,美感本身包含豐富的社會性內涵,而且,是融理解、想像、情 感,以及感知於一體之心理體驗。與此頗為相關的,美是滿足於人的高層次精神 需要,是融會人對生活的積極理解,且努力追求的價值形態。
。
152當對象具有這種形 象之時,它必然使人從中感受愉快。唯有如此,美感經驗即使僅僅是主觀的,也 仍不失其強制性。最終,即是並沒有普遍性的法則,決定哪些對象能使人產生快 感,每一個對象必須個別地被欣賞、品味。那就是為何,有關審美的快感都只能 是個別的。由於人同此心的緣故,所以我們有理由去盼望,某一對象只要使某人 產生快感,也必使其他人產生快感。由此可見,審美的判斷乃是以普遍性為其特 徵。儘管其不接受由任何法則立下的界說,它仍是一種極為特殊的普遍性。153
這說明藝術家的創作實踐,如同人生之中一種精神體驗,意為含容生活、生 存與生命的總體經歷,雖然過程中難免有諸般橫逆,抑或必須經歷無數的艱辛。
然而,既因靈動契機、擇其所愛,則應澄明洞察、愛其所擇,有關藝術思想與人
149(波)達達基茲(Wladyslaw Tatarkiewicz)著,劉文潭譯,《西洋六大美學理念史》,392。
150(波)達達基茲(Wladyslaw Tatarkiewicz)著,劉文潭譯,《西洋六大美學理念史》,400。
151(波)達達基茲(Wladyslaw Tatarkiewicz)著,劉文潭譯,《西洋六大美學理念史》,401-402。
151(波)達達基茲(Wladyslaw Tatarkiewicz)著,劉文潭譯,《西洋六大美學理念史》,401-40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