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靈視‧幻象」與藝術創作的關係
第三節 東方超現實畫風的精神意涵
二、 東方超現實畫風的理論背景
藝術創作不應僅是「望圖生義」的表明,或是止於「依文解義」的言說,也 不可只求擬似自然形態而已,更不能侷限於自我欲求之現實考量。藝術是源於個 體生命的自我意識,經由情感而通往精神的真實體驗,這種真實體驗是映照集體 共性的「內心呼聲」,也就是說,藝術是人類心靈中一種意識的解離,一種情感的 蘊藉,以及一種精神的召喚。由此看來,根據美學觀點的藝術創作,理應尋思符 應「靈動自然」的人性論,探討主體身心之整全一致,印證物我無間的情思美感。
因此,體會其中蘊含「生命實踐」的象徵意趣,則能如實感通所謂的「藝術精神」。
而人要活出真正的「自信之美」,就要體證「絕對精神」的永恆存在,而明確真正
44 陳望衡,《中國古典美學史》下冊(台北:華正書局,2001),1055。
藝術的本質,是憑藉著物象屬性、材質媒介和審美理想,表現出具有情感內容、
思想意涵,以及精神活化的完整結構。因此,有關東方「超現實」的風格呈現,
意為具有中國特質的藝術精神,隱含一種「意與境渾」的基本屬性,而「靈動自 然」則為其主要性格,也就是說,具有形而上精神的審美理想,其中所體現出的 有機型態,如同天工開物、顯見靈動,猶似心物合一、契應自然。不但含蘊精神、
實質的東方靈魂,同時,也兼具意境、情趣的當代性格,而映出景、情、境的獨 特神韻,呈現一種超逸的「形上∕真際」。此一「形上∕真際」,既是讓美學獨立 出來的絕對理念,也是使藝術自由體現之精神實踐。
續前文所言,這種如同傳統文人形而上精神的追求,是對於自然、人生與藝 術的一種理想態度。然而,由於時代與社會的急遽變化,現代人的內在心靈為意 識形態所阻絕,無法直接觸覺「道」的根本存在,感通「氣」的真實流動,此時
「心」的失靈狀態,導致主體精神困乏、內在能量失衡,必然使得原本的自由意 志日益消弱,不得不傾向於突破有限的物象,期望從中尋求一種精神的救贖。而 潛意識適時的自發啟動,顯然有其迫切性與必要性,因此,夢境和幻象的潛意識 作用,似乎也說明人的精神官能之異常徵兆。
有關夢境與意識的共構概念,主要源自於西方的精神分析心理學,如佛洛伊 德潛意識的「精神分析」,以及榮格的集體無意識之「分析心理學」。本文參考其 中觀點、方法論之見解主張,認為藝術本質是一種原欲昇華(sublimation),旨在 傳遞喻為世代遺傳的族群印記。可見西方超現實藝術的嶄新觀念,將審美經驗帶 入夢幻和人性的試驗。筆者除了承繼此一共同要求外,並進一步著重於創作品中 靈的析探,期冀透過夢的現象與精神活動,瞭解夢的象徵意義和表現手法;藉著 研究主題的積極探索,分析外在語境與潛意識的互動關係。最後歸納出夢境 和寓 意的隱藏訊息,揭示一種精神性的「靈魂運動」,這般形同自然而然的生命靈動,
顯示精神與物質的密切關係;其中,有關靈性導啟和智慧彰顯的概念指涉,無形 中引發筆者對創作旨趣的積極關注。另外,由於聚焦於內心主體的心靈需求,試 圖衝破象徵秩序壓抑的理性框限,尋思從夢的「複合結構」和邏輯關係,分析有 關夢的各種表現形式。在進行夢的主題探討時,並就面對這些虛實難分的「夢的 印象」,強調契合主體內心的精神意欲。也就是說,藉由外部環境與內部心境的整 體審視,除了使概念雛型轉為更完整的體系,從此一「思想神化」似的過渡階,
也可獲得互動關係的確認與解讀,進而歸納出夢的美學內涵和藝術特徵。
有關超現實「夢」的研究方法,主要以佛洛伊德「夢的解析」理論為本,創 作者如何以敏銳的自我覺察,探勘自身與生活所激撞的真實經驗,經由顯明風格 形式的主題探索,漸次延伸到生命本質的內省觀照。這種內省觀照在於顯明人性
質素,既是一種對潛意識流的自然感通,也是對「原型∕本我」的真實靈覺。筆 者認為,從外部環境與內部心境的互動關係中,可以理解佛洛伊德所謂的慾望伏 流,以及榮格集體潛意識底層的活水源頭。再者,透過夢與潛意識語言結構的「幻 化」、「流動」、「斷裂」等特質,更加體會精神分析的真實告白和獨特印記,
同時,也能具現令人驚豔的創造性及自覺之生命體驗。
創作者在成長的過程中,必須面對的客觀世界、現實生活,既變化多端且雜 沓紛亂,如何在這自身存在的現代叢林之中,體證個人的生命意義與內在真實,
並從理解個體的「人格」(personality)上發現「真正的我」。一般而言,在心理 學經常談及所謂的「本體」,也許就是榮格提到的那個「本我」(self),個體從 原本純然的「存在」,經由不同的文化、環境的經歷和體驗,也因為透過不斷的吸 收與學習,逐漸積累而形成相異的生命經驗,並自然地塑造出與眾不同的人格特 質。因此,無論是有意識或無意識的經驗吸收,都是經過視覺感知而成為記憶印 象。然而,在這意識、情感與精神間的互通連結,影響到能量分佈和互動作用,
心靈活動依現實因應所顯示出的存在狀態,在不知不覺中,這種客觀意識與思想 活動,為自己製造許多對立和衝突,造成本體運作因逆使或扭曲,而導致種種的 精神問題,逐漸地失去了深刻的內在生命體悟。從以上敘述可知,想讓心靈達到 真正的自由,則必須根本地瞭解真實的自己,從覺察內心的矛盾與衝突中,化解 人格和本體之間的問題所在。如此一來,清楚人格的特質與型態,使得在生命實 踐過程中,可以經由精神自主的整體觀照,明白內部心靈的能量狀況。並且,從 其相互關係與實際落差,也能體會到生命中靈動和自然,再者,經由親身的感受 與體驗,更加確切知道靈明的「心」,在霎那自然的洞見中,也能看到自己的「本 來面目」,使得生命覺醒、精神復甦,活出真正的自信之美。
三、東方超現實畫風的藝術觀念
在中國的春秋時代,當時人文主義的主體自覺,是一種行為規範意識的主體 自覺,而古代傳統文人之中,戰國末期《楚辭》代表作家屈原,不僅是在文學上 佔有極其重要地位,也是歷史上第一個出現的具名詩人。在美學史上也有其象徵 性的影響,然而,其主要的象徵意義,並不是他提出那些重要的美學觀點,而是 其作品中所體現的美學精神。由於屈原是非常注重人格的典型,因此,作品通篇 放射出高尚人格的光輝。在〈離騷〉中他曾自我評價:「紛吾既有此內美兮,又終 之以修能。」可見「內美」、「修能」是屈原所著重的人格美面向,認為人的成 長最重要的,其實不是一般認為的家庭背景、出生所在,而是後天的自我修養,
這就是他明確指出的「修能」。45
漢初劉安(西元前 179-122)所編撰的《淮南子》,提出所謂的「尊性化養」
說,顯然試圖把儒、道的思想與學說加以融會,使儒家美學思想與道家理論學說 貫通聯繫,其中,所謂「尊性」、「化養」說就是儒道的結合。在其美學主張上,
試圖把儒家美學注重內在人格精神完善,轉向對外部現實的積極開拓,進而提出 一種「美在適宜」說,從其內容層面來看,可謂兼有儒家的美善說與道家的美真 說,但究竟深處之義,則是屬於個體物質世界的求美精神。我們從心的作用中探 究其所以然,則可得知一種自然可感之精神力量,這種精神力量或許只能歸給存 在的自由意志,然而,透過「尊性化養」的深刻理解,我們體會到喻為「靈動思 惟」的理想功能,就是感通內在人格精神完善的「尊性」,正是如同屈原所著重的
「內美」,是一種精神狀態的和諧顯現,而其轉向對外部現實的積極開拓,則似 乎在「尊性」與「內美」的基礎上,予以人為「化養」和自覺「修能」。深入來 看似乎不難理解,這種精神狀態的轉向或外顯,儼如經由「智性思惟」所具體化 的「美在適宜」。此外,在古代中國魏晉時期,有關人物品藻角度的揭示、顯明,
對藝術理論和藝術批評有著相當的影響,因此,引起關於藝術功能之看法的延展、
變化。人們不再強調藝術的政教實用功能,而開始強調藝術的主觀審美作用。擅 長飛白書的蔡邕(132-192)說:「書者,散也。欲書先散懷抱,任情恣性,然後 書之。若迫於事,雖中山兔毫,不能佳也。」其所強調的是書法要先從實用中擺 脫,而趨向於「任情恣性」的精神表現,這種審美意識也就是藝術的自覺。
同樣地,在藝術觀念中顯現的自我確立,不全然 在於外在因素或客觀條件,而是需要知道自己真正用「心」之處,經由對主體內 部的智慧觀照,真實而深刻地感受到生命狀態,體悟「內美」、「修能」的象徵 意義,自可創造心中理想之圖式風格,體現象徵靈性與智慧的藝術本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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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精神性意義層面而言,關於藝術功能的轉化或變化,筆者認為蔡邕所說的
「任情恣性」,顯然是一種內在性靈的自然體現,是精神從和諧狀態朝激越活動轉 向。同時,這種精神性外顯的審美意識,呈現出人的存在與藝術自覺。而從客觀 實用中擺脫意識制約,更是主體在審美創造過程之中,所呈現出「能動性」的必 然趨向。另一個事實是,由於魏晉玄學的啟發與影響,王弼基於無為自然觀思想,
提出「得意忘言」的理論、觀點,而嵇康則源於神氣自然觀思想,揭示「越名教
提出「得意忘言」的理論、觀點,而嵇康則源於神氣自然觀思想,揭示「越名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