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形式表徵與圖像意涵的研究
第一節 藝術造型中自然意義的認知
二、 泛靈理論與創造活動的互通
有關生命存在與人生意義的審視，影響到對人生、自然、超現實的體會。要 如何站在適當的距離觀看現實人生，並從超現實的角度與視野，體會生命存在的 真理實相，那就需要釐清自身的思想理路，審視精神意向、重探心靈感應。概括 而言，所謂泛靈理論（animism），發源於十七世紀的哲學思想，後來經由擴充解 釋為泛神理論，普遍認為天地自然、萬物有靈，而且彼此意識互通、精神互動，
呈現出靈魂意識或自然精神，並在控制之下影響整體現象。基於此，本文泛靈理 論與創造活動的互通，主要探究超自然和超現實的現象。
超自然（Supernatural），通常包含超自然現象與「靈」的力量，即指無法在自 然界重複見到，亦無法用一般科學證實的物質和精神。超自然現象的涉及範圍與 研究概況，實際包括哲學、宗教、心理學，與社會科學等相關學門；其主要領域 如信仰方面、人體功能、自然之迷，以及天人感應和堪輿方術等等，可見超自然 與宗教信仰、形上學等有極為密切關係，甚至和超常現象（Paranormal）有相當聯 繫，因而又被視為靈異現象或異常現象。超自然現象的流行趨勢和發展概況，由 以下援引內容即可略知：
從國際上來看，東西方對待異常現象都與當地的習俗和文化相結合，帶有迷 信色彩，無論是歷史文化積澱雄厚的國家，還是與現代文明靠近的國家，都 深深地植根於草根文化，且表現在各個層次，只是不同的層次對這種迷信依 賴度有所不同。98
至於，從當前的流行、發展和表現形式而言，這種異常現象與其相伴隨文化，
明顯帶有「需求導向」的現實特點，即趨向於需求旺盛的地區流動。從超心理學 研究來看，近年以來，超心理學逐漸代替心靈研究，尤其「身心靈一體」的整合 觀念，也似與「靈學」有某種關聯。所謂「靈學」，也稱為「靈魂學」，於十九世 紀末葉形成的研究學風，主要是研究生命之靈及靈魂本身，意即有關人類的生命 狀態、精神現象，乃至心靈活動等等；是包括人類「生命本質」的研究，「另類生 命型態」的探討，甚至有關「宗教生命永生」之實證。「靈學」多半屬於不可測知 的，加上缺乏科學邏輯的「實證精神」，致使易於淪為「思想迷信」或民間信仰，
因而不被科學界普遍接受。當然，也因為達爾文提出進化論，認為生命事實起源
98〈超自然〉，《中華百科》http://wikiyou.tw/，（2011.1.10）。
於物種演化，是物理宇宙中的偶然現象，致使「靈學」的專門學問與宗教思想，
受到莫大的衝擊和影響。有鑑於此，研究學者以久遠歷史與豐富內容，試圖建構 一種專門實證靈魂學。靈學研究內容極為廣泛，西方學界將其分為「理論靈學」
和「應用靈學」，著名學者對於這些特殊的靈學類型，均以客觀與理智的研究態度，
運用科學實證的探討方法，亟欲揭開靈魂存在和呈現之問題，其中，超心理學的 研究重點，也就在於心靈所產生之非常現象。
整體而言，關於思想迷信或信仰異常，若從歷史發展上來看，中國幾千年傳 統文化的積澱，對待迷信和異常顯然已有豐富的經驗，而西方是現代科學技術的 發源地，運用科學理性和實證思想，對待這些所謂的迷信和異常，自然具有其特 殊的優勢顯現。「東西方通過學術的交流，互相取長補短，對於促進科學思想和科 學理性的傳播，對於揭示當今世界存在的神秘現象、未知現象，具有十分重要的 理論意義和實踐作用。」99有關泛靈理論與創造活動的表現，筆者嘗試以「靈動思 惟」的觀點，探究此等神秘、未知的種種現象，並且，援引學術與宗教的相關見 解，作為概念綜合和理論參考。從諸多論說及解釋中確實可知，多數認為靈性為 個人在各種關係中，達到一種最佳的「平衡狀態」。並且敘述這些相互關係中，包 含個體本身、自然環境、天地神祇，乃至一切眾生、他人等。以此類推，通常傾 向於「我之影響」的問題探討，其中，也有部分學術界將靈性的普遍意義，引申 為個人生命意義的自然顯明，甚且是一種生命實踐的明確認知，而且，也兼顧人 生歷程的完整探討。如徐復觀在《中國藝術精神》中言：
追求形中之靈，使人類被塵煩所污黷了的心靈，得憑此以得到超脫，得到精 神解放，這是山水畫得以成立的根據。但靈是不見得的；而藝術則必須成為 可見的形象。由遠以見靈，這便把可見與不可見的東西，完成了統一。而人 類心靈所要求的超脫解放，也可隨視線之遠而導向無限之中，在無限中，達 成了人類所要求於藝術的精神自由、解放的最高使命。100
關於「形中之靈」的審美追求，筆者認為：唯有明確「但用此心」，以期主體
「靈昭明覺」，也就是在於以心會心、以靈見靈；如同觀看自然山水，遠以「見靈」
（神采）、近以「見識」（形質）。至於，宗教信仰仍是以「靈性」的探討，作為解 讀生命真實的主要內容，講求靈性平衡與智慧和諧的圓滿，其中，論說多與宗教
99 〈超自然〉，《中華百科》。
100 徐復觀，《中國藝術精神》（台北：台灣學生書局，1998），364。
場合、現世事務，或與其衍生作用相關。整體而言，當今多數宗教自稱可成就靈 性平衡，提出所謂智慧和諧的精神信仰，其實，這是一種生命實踐的系統建置，
形成對於真正「自我」的清楚認識，以及對於現實、人生與超自然的明白理解。
藉由靈性的如實覺察和感通，並經由進一步的擴延及超越，以期對藝術範疇之客 觀審度。同時，也體證一種超現實的精神性思惟，而當前與「靈性」主題之相關 論述，說明超現實畫風的導向無限，與超象視域的種種指涉相互含容，自然地顯 現「精神世界」之面面觀。從藝術的精神性觀點來看，匯聚（有為） 寓意一種「現 實∕折衝」，而融合（無為）則是喻為一種「理想∕運作」，其中由於認知差異而 有不同表現，即為對於精神性（歸元）傾向的理解，或是對於物質性（變異）傾 向之體會。那麼，此一「靈性」主題的相關論述，不但揭示匯聚與融合的「哲學
∕思辨」，也似引發變異和歸元之「精神∕覺照」。從這個意義上講，超現實畫風 的延伸、發展，呈現出的是多元化之超象視域。（表 13）
「神秘體驗」之定義在於自在本身的內面，是以直接地、直觀地體驗神、或 宇宙的究極根據之絕對者。因此，這種體驗與日常一般的經驗、性質不同，在某 種意義上，被理解做含有「道」的一種深刻體驗。就東方美學思想而言，內省觀 照的喜悅與體證真理之覺悟，是充滿精神自由、又不可思議的絕妙情境，依此絕
表 13：超現實畫風與超象視域示意圖
妙情境的引發作用，深層內心自然地敞開新的生命境界。基於這個觀念，使得我 們精神自主、意識超越，重新揭示人生的真實意義，感應世界充滿未曾有過的生 命體驗。在這靜寂清澄的本性彰顯狀況下，無形中對自己本身的人格帶來變化。
而這如同「觸機神應」般的自然情形，在藝術創作上被加以具體呈現，說明靈覺 視象的「神遇」與「跡化」。同時，也顯示出有為、無為的認知與表現，呈現「神 秘體驗」的靈動性、非合理性，以及非日常性之功能和意義。101
此外，筆者嘗試以一種「有我觀」的引導，如實印證所謂「我之影響」，其實 就是精神自然的真實現象，喻示我的知音即為神聖之所在，因此，對宗教學上有 關諸法實相予以探討，期望從中體會「緣起」與「性空」，「性空」和「無相」，乃 至「無相」及「空性」的終極指涉，似乎回應理想中之「無我觀」真義。基於此，
筆者對於精神體驗的各種說法，有更深而透徹的思想理解，認為精神體驗所表現 的豁然徹悟、本來面目的現前，隱約近乎宗教學上靈覺、感通的「禪悅法喜」；而 超越神秘主義的形式或框限，則是真正一種「明心見性」的精神體驗。
三、經驗主體與視覺世界的關係
續前文王陽明所述「觸機神應」、「良知妙用」，以此探討中國水墨繪畫的精神 性，對於經驗主體而言應是極為恰當的，因為水墨繪畫的形式與內容，傳達一種 超越筆墨的精神活化，這般絕緣忘慮、靈智現前的自然狀態，寓意「我之存在」
與視覺世界的關係，如同行者石濤所言：「我之為我，自有我在。」102
王陽明之《大學問》，其中有關天人一體之說，乃是攸關宏旨達到學問高峰。
他曾言明：「大人者以天地萬物為一體者也。大人之能以天地萬物為一體也，非意 之也，其心之人本若是。明明德者，立天地萬物一體之體也。親民者達天地萬物 一體之用也。」103可見他不但是明代中葉理學家，也是著名哲學家與教育家。陽明 的良知說主要來源於孟子，良知是具有先驗性的意義指涉，因為，存在雖不必假 借任何外部條件，但若是真正發動起用或展開運作，仍必須依靠外部世界的觸機 和誘發。這種自然良知緣起人之本性作用，其亦猶如易學中所謂的「天機」。此一
「天機」，正是《莊子‧大宗師》所言：「嗜慾深者天機淺，嗜慾淺者天機深。」104
101 許明銀，《宗教神秘主義》http://www.life-respect.tcu.edu.tw/fruition/93lig/93lig_16.htm，
（2011.1.10）。
而筆者揭示「靈動契機」，其真正意思也就在此，人與其自身內外世界的精神感通，
102 （清）石 濤，《石濤畫譜》，13。
103 韋政通主編，《中國哲學辭典大典》，147-148。
104 郭慶藩，《莊子集釋》（台北：華正書局，1997），228。
說明主體內在與心靈、視覺的經驗關係。如同莊子提及古之真人分為五種境界，
意指專注身、心、靈的整體試煉，而且修持至某一境界的非凡之人。
就藝術創作而言，移情作用和美感經驗有密切的關係，移情作用不一定就是
就藝術創作而言，移情作用和美感經驗有密切的關係，移情作用不一定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