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靈視‧幻象」與藝術創作的關係
第二節 超現實畫風的前景與沿革
西方學者維克多‧赫爾（Victor Hell）在其《文化理念》一書中提到，關於「人」
的重要性，在十八世紀之主要著作中已表露無疑，譬如由狄德羅（Diderot）與達 朗貝（d’Alembert）合編的《百科全書》。至於其中所謂的「文化理念」並非抽象 之理念，因為，在某些時代意識的客觀解讀上，其透過饒富模範意義的成就而變 得具體，這些成就揭示文化理念和實行的不同面貌，而且引導人們注意到迫在眉 睫之當代問題，促使有識之士做深入的審視。20
二十世紀以來有關哲學思想的論述，無論是西方當代哲學中，從現象學、存 在主義、結構主義、詮釋學、批判理論……到後現代主義，或是中國當代哲學裡 的新儒家，皆強調以「人」為中心的思考，都是著重在於人的問題。因此，各種 形式的人文主義，依然僅是呈顯人類的主流思想，然而，過度以「人」為中心，
只關心人類自己，使得人的問題成為難以突破的瓶頸。自從上世紀下半葉，科技 展延與自然變異激起，對所需之生命精神的覺察、環境生態的意識，以及天文物 理學方面的發展。由於發現了浩瀚的宇宙，更加深對幻化天地之好奇。因此，開 放的人文主義之興起，再度促使主體人的精神自覺，省思如何在宇宙、天地之中，
重新確立「人」的定位、調整「心」的動向，從中探究人與環境之連結關係，審 度人類存在所應處理的整體性問題。
有關過度以「人」為中心的思考，佛洛伊德認為「人」之本能的驅動力，潛 藏在人之心靈生活的基底，是人心靈活動之主要泉源，這股本是無限的心靈能量 能否釋放，取決於個體的深刻反省與體悟。就藝術觀點而言，既在於對象徵生命 泉源的意義體會，也在於整體理解與主觀詮釋，意為在客觀的現實生活中，尋思 如何面對真實的「自己」，是自我追尋中必須理解的課題。再者，創作過程時常 因主體的情牽意動，導致精神困乏、能量失衡，因而有「行有不得」之憾。如法 國畫家塞尚內在的「心靈體驗」，他在寫給其子保羅的信中說到：「做為一名畫家，
在自然面前我是更有眼力的。但現實知覺對我而言是痛苦的。我無法達到顯露在 我感官前的強度。我沒有賦予自然蓬勃生氣之那種色彩宏偉豐富性。」21
可見個體的靜觀內省與自我修持，確實影響到「人」的心靈轉化功能，而超 這裡所講 的「現實知覺」，是說明由於對心境、環境的意識分別，形成自己內在、外在的情 感對立，致使藝術與生命、自然的精神隔閡，演繹出撼動於人或觸目驚心。
20（法）維克多‧赫爾（Victor Hell）著，翁德明譯，《文化理念》（台北：遠流出版，2005），9。
21（英）佛格森（Harvie Ferguson）著，陶嘉代譯，《現象學的社會學意味》，50。
現實畫風的真正作用，即為一種「觸機神應」之「靈」活「運」用，以及靈覺感 通的自然效應。從以上敘述可知，由精神自覺的角度看心靈對創作之影響，可說 是既符應東方思惟之藝術研究，也契合當代意涵的創作表現。筆者在此就超現實 畫風的前景與沿革，依序探討有關：一、超現實畫風的「後現代」變革與趨向；
二、超現實畫風的「東方性」觀念與意義；三、超現實畫風的「精神化」特質與 作用；四、超現實畫風的「融合體」創作與表述。
一、超現實畫風的「後現代」變革與趨向
在十七世紀中葉，法國哲學家笛卡兒提出所謂二元論哲學，亦即「心物合一」
思想，其內容主要探討精神與物質兩個層面。英國科學家牛頓則建構出萬有引力 理論，其學說發展出來的「宇宙概念」，認為物質是宇宙的構成基礎，這個概念 廣泛的被運用在哲學層面。此一時期在藝術創作的理論發展，顯示出理性主義逐 漸主導認識論領域。從十七世紀末期以後，人類雖說瞭解理性發展之侷限性，但 在十八世紀中葉開始，由於沿襲自工業革命的主流思潮，因此堅定相信一種歷史 進步觀，直到十九世紀中葉，終於興起影響深遠的唯物思潮。此時期在「物質觀」
的邏輯下，使得二十世紀科學走向極端物質的層面，幾乎完全否認精神現象的本 質，認為所有人類精神面的種種演繹，包括意識、智力、倫理、藝術或是宗教，
都只是源於大腦的作用而已。佛洛伊德於一九〇〇年，首次發表他的心理學文章，
認為人類行為除了受邏輯與環境的激發，更受到主體內在潛意識之引領。其思想 影響二十世紀初的藝術發展，因而有超現實主義之風格產生，超現實主義藝術家 以夢的經驗相揉合，探索潛意識中的矛盾現象，以此為藝術創作上的主要表現，
其中代表畫家如米羅（Joan Miro, 1893-1983）、夏卡爾（Marc Chagall, 1887-1985）、
達利（Salvador Dali, 1904-1989）等。這種奇譎異常、不受道德觀念束縛，而產生 荒謬幻想、夢境的美學觀念，是二十世紀初西方超現實藝術家們，用源於本能衝 動和自由意象的手法，表現一種極端自我的藝術觀，可見此時期既是複雜社會的 文化現象，也是希望與絕望共存的矛盾時代。
時至今日，不只是影響著西方的美學觀念，更擴及東方之藝術思維，此後「現 代∕衍異」給我們的提醒，既在喚起精神的自主、獨立，也在提醒意識之自信、
超越。雖說當今藝壇看來非常蓬勃、開放，而這般開放景象似乎頗為多元、自由，
然實有其令人擔憂之處。因為，後現代主義思潮瀰漫渾然不覺，其中隱藏一種普
遍性的失落，此一「失落」在於缺乏精神理想的「自覺」，其發展既無明確之目的 性，又無法自行尋思「靈性」回歸，以致難以達到真正的凝神安適。
然而，對於人類文明與文化的演進過程，種種形塑的精神論述中，顯然存在 著諸多偏見或迷思。維克多‧赫爾認為，文化理念中包含兩個附帶的概念：第一 個概念，將文化視為能解決人類生活中的一切，如具獨創性與真實性之文藝作品、
成就和制度。這個概念所賴以建立的基礎，並不限於肉眼可見之事物而已，還包 括盧梭所說之「人類的內心世界」，它是決定風俗習慣、輿論傾向的最主要因素。
這個不可見的神秘世界，顯然不為實證主義哲學系統所察覺；另一個概念，則強 調此等文藝作品、成就和制度，對「人類群體」或個人在心理上、精神上所產生 的作用。這裡所謂的「人類群體」，指的是不可分割、利害與共的團體，至於「人」
的定義，強調的也不是所謂「獨立個體」，而是一種文化理念目的之表現。22 依筆者個人的觀點，「人類的內心世界」中的究竟所在，即為靈活意趣的生 命本然，確實有其高度統理的整體和諧，可謂具有本體、現象與作用的概念意涵。
我們從十七世紀以來的文化理念可知，人類心理在意識、情感、精神層面，顯示 出其所產生極端的異乎尋常。二十一世紀的今日，文明困境與衝突危機的真正根 源，主要是因為科學功利取向和物質主義盛行，致使造成了人性欲望不斷的延伸、
擴張。在這種人性欲望急遽激越的潮流之下，人類逐漸迷失了原來的自然本性，
因而使得世界因此脫序、失常，產生了許多無法挽救的頹壞狀況，以致形成當前 的諸多困境與潛在危機。至於如何避免困境與危機日益擴大？筆者認為，唯有積 極面對問題的根本所在，認識造成事實的真正原因。除了坦然接受當前毀滅性的 事實，對於源自內心異化所導致外部亂象，諸如全球性的世界問題：文明衝突、
環境破壞、戰亂災禍，以及精神污染等等，顯然已經危及生命本身與精神生活。
一切有關自然的驚世災難，整體問題著實層出不窮，駭人聽聞的事實更是不斷地 出現。有鑑於此，對於已經發生的當前問題，或者種種存在的隱伏徵兆，必須積 極尋求徹底的解決方案，否則未來文明的發展狀況，將十分令人憂慮不堪。
回顧二十世紀以來，人類文明衍生的困境與危機，顯示出對於「人」之定義 值得再議，我們確實不能再認為：「人」只是一個生物體的存在而已，當然「人」
不能只是侷限在大腦的作用。啟蒙運動主要哲學家──康德，已經意識到：「一切 的意識都是對於某種東西的意識。」法國哲學家梅洛龐蒂認為，胡塞爾真正的洞
22（法）維克多‧赫爾（Victor Hell）著，翁德明譯，《文化理念》，61。
見在於發現：「諸表象的意向性之下藏有更深層的意向性，其他人稱之為存在。」23
在《百科全書》中，有關「人」的一章提到 ：「有感覺、會思考、能想像的 動物」，除此之外，維克多‧赫爾認為，應該還要加上「行動」和「生產」這兩項 。 因為，僅是仔細觀察自然並加以研究，顯然還是不夠的，重要的是能對過程具體 分析，並在心中將整體前因與後果予以串聯，然後，用人為的方法來印證其過程。
也就是說，所謂實驗的定義，就是在於落實一個理論性的概念。知識只能讓人從 對一現象毫無所知狀態，進步到可以理解且能加以掌握之境界，如此一來，就會 產生一個實際的功能。
人常常受制於意識形態甚而只看表面，只在乎現實考量與個體欲求。因此，物質 與精神兩個層面的有機統合，說明「心物合一」顯然有其關聯性。當今，有關身 心靈之整體思維，是人類未來文明發展的正向開顯，我們必須理解獨立個體與人 類群體，不只是一個不可分割、利害與共的團體，而且是有機整合的生命共同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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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此段論說之中，可以理解人本身具有多重可能性，對於「行動」、「生產」
和實際功能之解釋，筆者認為，這如同「人」的感性、理智與理性的內在連結，
和實際功能之解釋，筆者認為，這如同「人」的感性、理智與理性的內在連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