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神游西方」一世紀之後,開始審度文化定位與藝術意義,儼如於審視東 西文化迥然不同之後,擬想重探東方理想的藝術之道,猶似從百年迷悟之間猛然
覺醒,尋思精神回歸、亟欲自然發展。這似乎也說明:在見證百年的歷史進程與 思想嬗遞,清楚驗證心理異常和意識躁動,明白顯示東西文化及藝術發展,存在 著極為嚴重的觀念分歧。眾所周知,東方文明的理論智慧與經驗思想,在長期實 踐之經驗整合上,試圖通過喻為覺觀的「靈性導啟」,化解客觀、現實世界的意識 形態;並且,經由寓意悟明的「智慧彰顯」,排除物化、俗世生活之莫明困擾,以 一種主體心性的自然作用,依一種「契機合道」之生命精神,融會宇宙觀、歷史 觀與人生觀,演成具有精神救贖的積極功能。
由此可見,此一理想意義之靈活創造,源於集體塑造、歷史記憶,體現多元 價值之文化發展,基於一種精神自主、意識超越,顯示出生命意涵、藝術本質。
因此,東方性的超現實畫風,自是應具有高度理想的藝術建構,換言之,即以一 種哲理觀解的精神審度,明確傳統源流脈絡、現代思想理路,以及當代精神意向,
如此一來,才能如實依道循理、顯本明體,進而釐正文化定位、藝術意義,使得 各式各樣的理論學說,回應於主體本身的自然心性,演繹出迥然不同的創作樣貌,
以此顯現東方美學的當代特色。由此可知,依據靈動思惟衍生出的新發意識,既 可呼應精神領域的積極發展,也能契會藝術創作之高度思想。當今,在這中國文 化現代轉型階段,以符應「覺性明德」的精神企盼,依契合「悟道顯藝」之意識 覺察,實是體證「藝道合一」的淑世關懷。緣此,對於東方人文的精神理念,也 就變成當代意向之關鍵思考,而援引靈動思惟的理論進路,概述意境美學的思想 研究,實有益於超現實畫風之觀念探討。
就此而言,這正顯示主體之人亟欲「理想∕現實」,心中境界自是映對「浪漫
∕憧憬」,可見回歸究竟真實的核心意義,理應對於自然精神、人文情懷,乃至心 靈覺照等涵蘊面向,作一種精確而周詳的整體審度。基於此,筆者擬想將與本文 相關的理論知識,經由靈活轉化、智慧運用,使其成為學術資源和思想理論,進 而採有機性的統理與整合,概括個人的研學心得和治藝精要,以便美術理論及創 作研究之運用。在此,就重要名詞的釋義與界說,依序分別予以援引與概述:
一、形象思維
「形象思維」一詞在英文、法文裡是(Imagination),即有「想像」之意,然 亦有主張「想像」是形象思維的主體。「形象思維」是人類思維發展史上,最早 出現的一種獨特思維形式,意指其與直觀性、形象性之緊密結合,因此,可謂藝 術創作時思維的主體。它貫穿於觀察生活、攝取素材、安排情節,以及塑造形象
的整個創造過程。其遵循認識的一般規律,即為通過藝術的思考與實踐,由感性 認識提升到理性認識。在中國古典文學中,如屈原〈遠遊〉中的「思故舊以想像 兮」,杜甫〈詠懷古跡五首〉中的「翠華想像空山裡」。陸機的〈文賦〉和劉勰 的《文心雕龍》對想像(神思)的特點則都有精闢的論述。11
二、象徵意涵
人在日常生活和藝術創造中,借用一些具體可感的形象或符號,傳達一種概 括的思想 、情感、意境,或是表現抽象的概念,且於哲理中產生的一種審美屬性。
這種屬性的基本特點是,象徵的形象與被象徵的內容之間,往往並無必然之內在 聯繫,而只有表面特徵的某些類似聯繫。但由於人想像力的積極作用,二者之間 產生可為人理解之表現關係,使一定的內容可以更為廣泛衍義,不用與它原有的、
相適應的固定形式,而借用那些在外觀形式上,與這些內容只有偶然聯繫之事物 來表現。這種表現反過來又能使觀念延伸,產生一種積極的想像活動,從中獲得 創造性的美感享受。12
三、一心三觀
「一心三觀」是獨特的觀心法要,也是佛學哲理重要的思想理論,指一念心 中對存在自身有三種觀法:又名圓融三觀、不可思議三觀、不次第三觀。所謂「三 觀」即為觀空、觀假與觀中。在具體的行持實踐時,這三觀是有先後次序的,名 為次第三關:以一切智觀空,道種智觀假,一切種智觀中。到最後三智一齊呈現,
而知存在為「即空即假即中」,就是一心三觀。從歷史觀點來看,天台宗的思想是 源自《般若經》系統。《般若經》認定:最高真實並非感官經驗對象,亦非一般語 言對象,唯有般若智可以得證。當般若呈現時,經驗上的一切法便因此而消解,
個人觀點成就的知識都將撤離,歸向於客觀存在自身,此即為般若不捨諸法,亦 不著諸法的妙用。經此消解、撤離之後,可確知一切有關存有的討論,都是主觀 認識心靈所挑起的,說有、說空都歸於一種「執」,其實存在自身豈何嘗如此?13
四、天人合一
儒家天人合一之思想,上源於《易經‧乾卦傳》之「與天地合其德」和《中
11 王世德主編,《美學辭典》(台北:木鐸出版,1987),483-484。
12 王世德主編,《美學辭典》,53。
13 韋政通主編,《中國哲學辭典大全》(台北:水牛圖書,1997),2。
庸》之「與天地參」,以及《莊子》之「與天為徒」。此概念有四成分:1.天人一道;
2.天為萬物之靈;3.人心能通天地之心;4.天人一體。張載《正蒙‧誠明篇》云:「天 人異用,不足以言誠。天人異知,不足已盡明。所謂誠明者,性與天道,不見乎 小之大之別也」,人物皆稟於天,而人為最靈,此即孔子所謂天地知性人為貴;周 敦頤《太極圖說》云:「二氣交感,化生萬物。萬物生生,而變化無窮焉,惟人也 得其秀而最靈」;二程子伊川云:「一人之心,及天地之一物之理,即萬物之理」(《遺 書》)。關於天人合一,最著名者為程明道,彼云:「學者須先識仁,仁者渾然與物 同體」;又云:「仁者以天地萬物為一體,莫非己也」。此思想影響後世甚大。14
五、氣質之性
門人問氣質之說,始於何人,朱子曰:「此起於張(張載)程(程顥)」。張子 之說,出於《正蒙‧誠明篇》,其言曰:「形而後有氣質之性。善反之,則天地知 性存焉。故氣質佳,君子有弗性焉」。明道(程顥)云:「人生氣稟,理有善惡」(《遺 書》一)伊川(顥)亦云:「性無不善,而有不善者才也。……才稟於氣,氣有清 濁,稟其清者為賢,稟其濁者為愚」(《遺書》十八)又云:「氣有善不善,性則 無不善也。人之所以不知善者,氣昏而塞之耳」(《遺書》二一下)。象山(陸九 淵)與朱子思想每相背,然亦云:「學能變化氣質」(《象山全集》三五)15。
六、反求諸己
「反求諸己」的「己」指道德自我或道德主體,這是儒學中獨有的新字義,
也是儒學大根大本之所在。儒家的一切道理皆由此流出,萬變不離宗本者亦在此,
這一點自孔子開始,就已經有充分的自覺。孔子的仁學,首先凸顯這個自我或主 體,至於仁為何能包涵眾德?因眾德不能脫離主體而存在,仁代表主體本身,它 與眾德的關係,可謂仁是根幹,眾德是枝葉,眾德實是仁在不同事上的表現。「克 己復禮為仁」說明這個自我或主體,須經由個體自覺才能發現與建立。正因為這 個主體具有自由的特性,所以它不是抽象的本體,而是一種道德的實體,反求諸 己為其提供基本模式。而在所有的動物之中,只有人才有反求的能力,如果沒這 種能力,道德生活便不可能。其反求的功夫越深,道德活力與動力也就越強。16
14 韋政通主編,《中國哲學辭典大全》,147-148。
15 韋政通主編,《中國哲學辭典大全》,433-434。
16 韋政通主編,《中國哲學辭典大全》,194-19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