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靈視‧幻象」與超現實畫風的營造
第一節 材質媒介的探討與實驗
二十世紀現代藝術雖已是過往的時代表徵，然而，其獨特藝術語言體系之建 構，顯示出自由表現的創作精神，猶如「藝術革命」之意識現象般，延展了材質 媒介的探討與實驗。在積極求新與求變的觀念形態中，體現一種自我突破之覺察 意識，在創作觀的形塑或建構上，具有「多義性」（Ambivalence）符號（或圖像）
之風格型態。其主要特徵隱含幾分自我否定的意味，這種「不確定性」之真實呈 露，旨在創建個人的符號象徵系統，體現獨特自我之創作風格。正如美國符號論 美學家蘇珊‧朗格（Susanne k.Langer﹐1895-1982）所言，藝術之所以是符號的理 由，主要並不在於它與實物相似，而是在於它和情感符號相似。58
當今，現代性觀念依舊持續繁複演變，這也使得藝術不斷地蓬勃發展，在多 方努力的追求、探索之下，東方水墨繪畫的創新與表現，形成百家爭鳴之空前局 面。然而，長期融合外來文化而形成多元型態，無形中對自身所屬的文化主體，
58 劉昌元，《西方美學導論》，188。
也造成廣泛而深遠的影響。以中國繪畫的範疇而言，傳統水墨畫本身具有諸多的 潛質和特點，例如：線條優美、墨趣活潑、結構渾厚，以及意境空靈和思想超越 等等，這種象徵東方主體的精神內涵，逐漸地為當代水墨創作者所忽視。
回顧百年以來水墨的變革與發展，所謂創新表現的主要意義，顯然在於擺脫 傳統理性圖像的束縛，試圖探索非理性或不理性之表現，從而積極迎合現代化的 藝術風潮。基於此，有關水墨現代化的時代課題，該是如何在「道本自然」的理 念上，確立「藝在靈動」的風格特色，也就是說，對東西文化精神與心理意識，
予以重新的審視和探究，釐清各自風格型態及演繹過程；透過美學思想與藝術理 論之研究，加深對迥異形式和內容的認識。同時，思考將藝術理念及創作實務結 合，使得畫風變貌與造型創意更為理想，呈現出另類的「夢幻超現實」，那麼，
有關材質媒介的實驗和表現，或許也是一種藝術探討及革新方向。筆者在此就材 質媒介的探討與實驗，依序探討有關：一、材質媒介特性與藝術創作的關係；二、
材質媒介延展與繪畫功能的釐定；三、材質媒介選擇與彩墨性質的呈顯；四、材 質媒介運用與創作過程的契合。
一、材質媒介特性與藝術創作的關係
東方水墨的現代化發展中，雖說東西文化的交流與融合，已成為一種必然之 過程，但在此之前，應先理解「中西融合」之意義和價值，融合不能只是隨波逐 流為變而變，而是應基於藝術意義的需要，以文化自覺為思想前提，在變中不變 自身文化之固有精神與特徵，如此方能明確源流脈絡、釐正思想理路，進而從中 引發內在基源或原質，探索各種嶄新的藝術類型。基於此，東方水墨的現代化發 展，自是應符應主體的精神功能，契合心性的自然作用，如此一來，在思想、觀 念與意識的轉化過程，不因藝術丕變而受到摧毀或斷裂，使得學習成長因而蒙蔽 與扭曲。就藝術探索而言，這種「多元∕變異」與「整體∕歸元」，可說是喻為
「本質還原」的雙向思考，在精神價值上而言，實具有其根本性之象徵意義。值 得注意的是，藝術風格和語言體系之建構，是需要經由周延思考與系統整合，而 明確材質媒介特性與藝術創作的關係，則可使得藝術的本質屬性自然體現。就此 而言，美國哲學理論家杜威（John Dewey﹐1859-1952）認為：「表現不離媒介；
形式與質料為一。」從藝術的價值性觀點來看，劉文潭在《藝術品味》中說明杜 威所執著的要點：
圖 3-1-1：曹筱玥、陳坤德 〈紙的山水 2006 瓦楞紙、宣紙、墨、鐵絲、鏡面 紙 200×220×300cm
為使我們認清藝術媒介的重要和特性，杜威進一步的申論，首先，他指出：
在每一種經驗中，我們無不是透過了某種感覺器官與外界保持接觸，但是除 非透過某種特殊的媒介；否則，感覺器官便產生不了這種作用。例如，在產 生視覺之際，我們少不了借助光線和色彩。59
由此觀點可知藝術媒介的重要和特性，創作者必須具有敏銳的觀察力、生動 的表現力，以及獨特的創造力，才能充分運用材質媒介特性，體現藝術視覺形象 與自己心靈能量，傳達具有情思美感的風格型態。因此，所謂「畫者，心之文也」，
主要是透過作品外在形式表現內在意涵。此外，英國美學理論學者波桑葵說到：
人心具有一種魔力，藉著它便可抽出現實事物或事件靈魂（the soul of actual thing or event），並可將此靈魂加予任何一種他便於運用的媒介，例如：洞壁、
金片或是紙張之上。60
由此觀之，藝術之道其實無他，唯有「但用此心」
而已，因為心的靈明可以默契造化，心之運作能夠「與 道同機」，明確此一靈符何其玄妙，實是具有靈覺感 通、無限可能；而材質媒介特性與藝術創作的關係，
顯然也是有無相間、密不可分。精神理想是創作者的 自我追尋，心靈境界是自覺性的生命實踐，而藝術探 索則是現實化的自然體現。透過作品的風格詮釋與意 義解讀，我們可以見證主體的精神意向，就是源於心 靈與意識的互通性，此外也能從中理解所謂共相和平 殊相，確知不同的風格型態存在著迥異之精神理念。
綜觀海峽兩岸藝術發展，由於西方文化思潮與國際圖 式之影響，使得新文人畫和後文人畫的風格變異，說 明問題意識日益鮮明。探究其真正原因，主要是對於 自身的傳統脈絡理解不同，加上對於西方現代型態的 詮釋有別，因而也就改變水墨的創作需要。從以上敘 述可知，在藝術傾向與風格呈現上，因個人精神涵養
59 劉文潭，《藝術品味》（台北：台灣商務，2009），128。
60 劉文潭，《藝術品味》，329。
圖 3-1-2：張琦玫 〈慢吞細活〉 2008 綜合裝置
圖 3-1-4：台北科技大學設計學院創設 〈輪迴〉
2007 紙 200×300cm
圖 3-1-6：2003 年台中彩墨布旗大展
和價值認知，而有著莫大的境界或層次之分別。
當今，全球化思潮的持續衝擊與影響，在藝 術創作上，對於材質媒介特性和創意形式表現，
確實提供給創作者多樣化的創作型態，因而衍生 出許多表現方式。例如：造型畫柱（圖 3-1-1）、
綜合裝置（圖 3-1-2）、琉璃鑲畫（圖 3-1-3）、
立體紙雕（圖 3-1-4）、懸空掛圖（圖 3-1-5）、
彩繪布幔（圖 3-1-6）、藝術旗幟、旋轉圖騰、
裝飾陶塑、行動繪畫、電腦列印、錄影傳真等等。
基於前言，筆者認為水墨藝術的創作者，必須經 由積極審視與重探，並且詳加思考和辯證，在文 化多元性的時代情境中，尋思如何保持主體源自 的文化特質，同時，探討根源生命體驗、呈現內 在情思，為東方文化傳承屬於台灣的現代藝術。
二、材質媒介延展與繪畫功能的釐定
「畫」之本身即為一種「視覺語言」，意指所謂「繪畫語言」，如同音樂的 曲式、和音、旋律一般，具有其本質屬性與形式特徵，現代繪畫語言更有「國際 語言」之稱。至於繪畫語言的基本表徵，就是兼具心靈訊息和抽象觀念。以適合 的繪畫語式表現作品，不但可傳達畫面現象、構成理念等視覺效果，也能說明象 徵意義與創作動機。材質媒介定義非常廣，通常是指：表達情思內容所要透過的 材質媒介，就是一般所指的媒材屬性。具有藝術表現功能的媒材屬性，適用於其 特殊蘊涵的形式本身，而且，任何形式本身也是一種材質媒介。就繪畫功能而言，
圖 3-1-3：黃欣龍，〈成住壞空〉2002 複合媒 材、玻璃印刷 200×80cm
圖 3-1-5：廖修平、黃淑卿， 〈風月無邊、
花鳥足跡〉 2004 藤架手工紙、版畫、水墨 45×45×45cm
水墨創作中主要的材質媒介，是指筆、墨、水、紙、顏料等。因此，有關材質媒 介的運用，即為創作者透過所取用的物質材料，以表現個人獨特的美學思想，同 時依其主體心靈的創造精神，呈顯出藝術美的對話與溝通。創作者運用創造性的 表現手法，方能具體呈現出其真正價值。
材質媒介亦因時代、地域，及其本身的特性，而與藝術創作有莫大的關係。
如杜威對藝術創作的形式表現，他認為主體思想的經驗指稱，不在於形式而是所 謂的「質」。換言之，藝術原料包含著各種不同之性質，然而具有合理結論的經驗，
因其原料本身是符號，所以除了此一符號所代表之事物，可具有在其他經驗裡被 經驗到之性質外，其本身是沒有內在的性質可言。至於思想經驗的本身，依然有 其令人滿意之情感性，因為透過一種理性的思考活動，其將必獲得某種內在的完 整和滿足。由於此藝術結構可以被直接地感覺到，如果就這一方面來看：「理解 的經驗畢竟還是帶有美感的印記；如其不然，它便成就不了經驗。試想：沒有結 論的思想，又何由得成其一種經驗。」61
有關水墨紙質的選擇與試驗，則依創作的題材內容而定，不同紙質本身有其 屬性與特徵，呈顯相異的筆墨趣味與設色效果；通常宣紙、棉紙依其等級而有品 質差別，以礬水略滲豆漿處理即成所謂熟紙，不易吸收水分，宜以塗色與烘染的 風格表現，如礬宣、礬棉、蟬衣宣、雲母宣與日本的鳥之子紙等。由於生宣吸水 量較大，水分容易自然滲化，適合作寫意與潑墨的形式運用；生棉則吸水性偏低，
適合於肌理、質感的技法表現。筆者以顯現鮮明色澤為主要考量，經由紙質特性 試驗後理解，選用安徽淨皮宣紙與韓製手工棉紙，即因其紙性較能顯現筆趣墨韻。
在繪畫的造型表現上，如何經由研究、探 索與實驗的理解，再藉此一美感經驗的體會，以形狀、色彩、線條、符號等，組
在繪畫的造型表現上，如何經由研究、探 索與實驗的理解，再藉此一美感經驗的體會，以形狀、色彩、線條、符號等，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