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類生命進化的演繹過程中,哲學精神誠屬文化形象之理想標誌,而歷史現 象則是文明發展的循環軌跡。在這般「理」、「事」互通的有機運作中,對於自 然、人文與心靈層面的意義解讀,實在有其整體聯繫的必要性。因此,在藝術創 作之理念上,透過「靈昭明覺」之自我本性的關懷,探討作品精神內涵的深化與 彰明,也是需要具備全面性之週延考量。
就藝術創作的意義而言,我們確知自然之理不可見於形,只能在虛靜、澄懷 時明白體會,此等精神性實質的深刻探討,透露一種「師法自然」之生命型態;
也就是說,在藝術作品中的內容呈現,儼如宇宙真諦的神秘與奇譎。這正說明主 體內、外世界的精神互通,其中,直觀本身是一種純粹意識,卻也似詮釋意象的 無形力量,明白如此無意之「觸」(觸探),清楚這般自明的「道」(道用),可知 直觀理解與禪修悟性意思相通,是人生體證中頗高的精神境界。另者,「直觀」
與「般若」一詞也頗為相似,意即誠屬主體心性的精神默照,揭示蘊含禪理的智 慧直覺,而在藝術創作的實踐層面,則是對現存社會回應與言說的方式。藝術作 品本身的具體呈現,即具有無限的自主性與意義性,並且,隨歷史的演變而「與 時俱進」,在這時代意識和文化現象的變化中,其性質也會在通過社會現實之影 響,呈現出截然不同的表現手法。因此,所謂「藝術之道」的真正顯現,既是心 靈與意識的互相作用,同時,也是源於主體之思想、觀念、意識,乃至依循精神 自覺的預示指向,以一種客觀形式之風格特性,而予以活靈活現的具體演化。
基於此,筆者在審度研究的議題上,除了包含有關「人」的精神之研究外,
也嘗試藉由相關學科的認識與探討,期望能深刻理解「人」和「藝」的本質。因 此,選擇學術論述與參考資料涉及範疇,諸如人類學、文化學、社會學、語言學、
心理學、生態學和自然科學等。同時,也就再現人類的精神理想、生命原型,以 及與超現實有關之潛意識史,作廣泛而客觀的探討與解讀。此外,對於現階段文 化自覺之理解和詮釋,筆者認為不只應有正確的思想與意識,而是除了豐富與發 展自身繪畫歷史,也要為整個繪畫(水墨)注入東方美學特質,使其具有理想的 文化內涵和藝術觀念,並以自我省思的研究及探討方式,觀照內心世界的真實境 況,覺察人類恆常之生命本質,進而依多元性的思維模式,經由相互激發、彼此 共振,予以自然融會與系統整合;在「應境」、「歷緣」和「對象」之演化過程 中,採象徵個人式的「智性思惟」,予以整體性的探源及究竟,找尋出一種既契 合現實與理想世界,且能體現東方原生文化之精神內涵,共同為台灣、中國和海
外華人水墨藝術,拓展兼具東方化、當代性及國際觀的新動向。筆者在此就精神 內涵的深化與彰明,依序探討有關:一、文化現象與中西哲理的分析;二、藝術 境界與時代精神的體悟;三、生命覺照與自然本體的相應;四、禪宗心論與東方 藝術的契合。
一、文化現象與中西哲理的分析
二十世紀的東、西方文化在持續溝通、交流中,藝術經由觀念演繹之互動影 響,逐漸走向「斷裂∕變異」與「整合∕趨同」,揭示分道揚鑣的雙向發展模式。
在這歷史性的必然趨勢與過程中,由於在彼此融會和相互呼應之下,水墨繪畫的 風格型態與作品樣貌,也發生所謂「創新性」的變革及發展。回顧百年令人不堪 之歷史過往,不可否認地,缺乏源於自我本性的真實關懷,忘卻契應文化主體的 積極審度,雖說在於外顯的表象層面上,透過媒材技法、形式結構的觀念影響,
確實改變自身原有風格與特色,甚或演成完全改造的脫胎換骨,形同徹底翻覆之 煥然一新。然而,在這看似「眾口鑠金」的表面化型態裡,映出的是跨國文化興 起之風起雲湧,實際上,卻也顯現出曖昧的混雜式認同、迷茫的非理性榮景。其 中隱含著某種根本性的文化斷裂,儼然寓意精神失落之迷思與危機。
二十一世紀初的今日,當代文化轉型呈現出更為多元的特性,反映藝術自身 的多變性格與浮動特質。面對這般時代脈動與文化環境,創作者顯然必須以全面 觀察與高度思維,掌握多元文化表露的基本精神;進而探索東方文化、歷史與社 會等現象的真正意涵;使得自己在主、客體問題的因應上,能夠有整全的認知與 覺察。有關文化與藝術的意義研究,筆者認為應以自身所在之生活現實,為精神 意向主要的出發點,不宜盲目地跟著異動的「主流」動向,呈現出唯「西」(西 方)是從,致使亦步亦「西」的偏離走向。雖然,符合本身文化脈絡的理論詮釋,
存在著層層制約與因果關係。然而,只要秉持堅毅卓絕的精神意志,經由敏銳觀 察與透徹理解,自然能夠「見微知著」而予以整體性的會通。
因此,探討所謂「東方」特色、「當代」意向的論述體系,顯然需要探究其
「相關結構」(relevance structure)的識別和解釋。因為,唯有在明白中(東)西 文化背景的特殊性,才能就諸多文化現象做哲理性的探微,而且,應該審度在自 己的文化脈絡中,建立一種獨特的理論視野,並以兼顧歷史敘述和時代課題,融 合社會規律和生活意義,避免由於過度依從自我意識,形成個體的觀念迷思和知 識偏見,致使描繪出以偏概全或自以為是的「空泛願景」,如此一來,既可呈現
自身文化的特殊性,又能彰顯主體理論的普遍性。最後再以東方「智性思惟」和 西方主流藝術溝通、對話,自然映照各自文化的主體精神,同時呈現出具有當代 人文語境的時代心象(Spiritual Image of Our Time)。
在歷經百年文化迷航後的當今,我們如何以「文化自覺」的思想角度,縱向 接受東方傳統文化蘊涵的薰陶,橫向運用西方現代藝術理念的影響。以靈活貫通 與系統整合的方式,將東方的藝術精神與西方的表現形式,在某種高度上作適當 的融合。然而,對於所謂文化匯聚或藝術融合,我們仍然要審慎地加以權衡與考 量,也就是說,必須藉由文化精神上的共鳴與共振,而不應再像過去毫無自覺的 為「變」而襲取,因「革」而瓦解。誠如藝術學者潘公凱所言:
「自覺」棲身於原發與繼發之間的時間差與結構變異的複雜時空裡。在繼發 性突變中,「自覺」是一種現代性態度—社會矛盾、民族危機和精神文化 氛圍,以創造性的藝術形式加以應對的「自覺」上。藝術家對中國現代情境 的「自覺」,就是傳統與現代的分界點。74
這具有象徵文化理想的宏觀願景,既是一種契合自覺性的理論指向,也是喻 為精神性、價值性之意義所在,其必定需要在主體「靈性導啟」的基礎上,尋思
「東西遇合」的新人文精神,探求「主體自覺」的新文人精神,如此一來,才能 真正呈現出「智慧彰顯」,印證人類文明的「聚焦」與「燦爛」。同時,也應以自 身的成長背景與繪畫歷程,尋找具東方特色的典範意義與真值,引領水墨理想與 未來開顯的發展途徑;探討如何從傳統形式與風格技法中,經由觀念釐正而予以 突破創新,使其體現「自有我在」(Be Myself)的意義和價值;並在藝術創作的 具體實踐中,發展個人作品獨特的風格、內涵與樣貌,使其具有東方美學的精神 特質,顯現多重境界性之理想意涵。再者,為當代藝術(水墨)注入一種超逸形 上思想,使其除了具有超現實主義觀念意識,也能呈顯靈動思惟的風格建構。因 為藝術創作貴乎真誠和自然,是源於靈性和智慧的精神表現,不但流露出作者主 觀情思意趣,具有質樸的自然本色、真摯的人文意趣,以及超逸的心靈境界,同 時,也映出主體自覺和生命精神。因此,有關東方藝術理想性的正確理解,需要 對文化現象與中西哲理加以分析。至於因人之根源性的精神失落,導致的文化迷 思和文明危機,實屬當前相當重要之時代議題, 也需要我等學人加以極度關注。
74 潘公凱,《守護理想-我的藝術與人生之路》(台北:典藏藝術,2006),78-80。
二、藝術境界與時代精神的體悟
東方藝術之文化價值與其對於西方的美學意義,存在著某種精神性的啟導作 用。自古以來,東方藝術以其悠久歷史和燦爛文化,為全球人類所共同重視與景 仰,這種看似獨特而神秘的歷史文化,其實隱含著一種(在西方人眼中)如同智 慧瑰寶般,玄妙而「難以理解」的精神形象。東方藝術獨特之創意思維與造型魅 力,具有深邃、湛然的靈性觀照,因而,呈現出歎為觀止的情思美感、巧奪天工 的絕妙技藝,以及色彩斑斕的浪漫情懷,尤其文人精神所體現之虛靜美學,使得 水墨畫風顯示無限的超脫與神逸。綜合建構出靈動、詩興與自然的情境氛圍,真 實地傳達出契機、明理與合道之璀璨光輝,造就舉世聞名的華夏文明和震旦氣象。
當今文化全球化的時代情境,由於多元文化彼此學習、相互交流,中華文化 也在經由自身的權衡與審度,不斷地吸收西方的文化和思想,以融合於東方內涵 及意態之中。因此,面對種種客觀現實的歧異現象,身為當代知識份子、文化與 藝術的相關人士,顯然必須從容地因應如此的歷史進程,坦然地接受這般之當下 現實,並須以十分堅定的意志和信心,將現實世界的知識文明靈活運用,使其轉
當今文化全球化的時代情境,由於多元文化彼此學習、相互交流,中華文化 也在經由自身的權衡與審度,不斷地吸收西方的文化和思想,以融合於東方內涵 及意態之中。因此,面對種種客觀現實的歧異現象,身為當代知識份子、文化與 藝術的相關人士,顯然必須從容地因應如此的歷史進程,坦然地接受這般之當下 現實,並須以十分堅定的意志和信心,將現實世界的知識文明靈活運用,使其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