個案的適用性討論

雖然本文的研究對象是瑪麗斯特普國際組織進入中國后的變遷過程，然而不 論是其在地化方式還是在地化後果對其他國際組織進入地方，特別是進入中國也 具有參考價值。其中，南京中心從內部結構到外部工作策略的變遷甚至對在地組織 也同樣適用。隨著2017 年 1 月 1 日《境外非政府組織境內活動管理法》的實施，

INGO 在中國的生存面臨更大的挑戰，MSIC 在中國發展的十五年，也是其在地化 變遷的十五年，它能做到基本不受此法影響，自有其值得借鑒之處。

一、MSIC 個案的普遍性和特殊性

本文是以「瑪麗斯特普國際組織」爲研究對象，MSI 既是一個非政府組織也是 一個非營利組織，由於在全世界37 個國家開展服務還是一個大型國際組織。雖然 MSI 在世界其他國家以提供服務爲主，但在中國它的工作內容包括服務和倡導兩 部分。因此，MSI 具有非營利組織、非政府組織、以及在中國的 INGO，不論是服 務型還是倡導型的普遍特徵。以MSIC 爲研究對象，研究結果具有一定的代表性。

此外，因以下幾個原因，MSIC 還具有其他 INGO 不具備的特殊性：

第一，MSIC 在地方建有分支機構，且法律上不是以駐**辦公室存在，而是在 地方獨立注冊，這在中國INGO 中是非常罕見的做法。通常 INGO 地方辦公室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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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具有獨立法人，樂施會在北京、蘭州、四川、昆明、貴陽設有辦公室；世界自然 基金會（WWF）除了在北京的辦事處外還在長沙、西安、成都、武漢東北和上海 設有專案辦公室，在深圳設有聯絡辦公室；世界宣明會（world vision）的中國辦事 處位於香港，在北京、廣州、南寧、西安、昆明設有區域辦公室。即將於2017 年 1 月 1 日施行的《境外非政府組織境內活動管理法》第三章第十八條規定，「境外 非政府組織不得在中國境內設立分支機構」，今後 INGO 設立地方分支更不可能。

第二，MSIC 直接爲在地顧客提供服務，且數量相當龐大，性安全教育也是直 接面向中國青年。有相當一部分在中國的 INGO 開展工作的方式是通過和地方組 織 或 政 府 合 作 ， 向 服 務 對 象 提 供 資 金 和 技 術 支 持 ， 如 國 際 小 母 牛 （Heifer International）、國際計劃（Plan International）。雖然可以接觸到服務對象，但不直 接提供服務。因此，MSIC 可以更快的從服務對象處獲得回饋，這方面更像本土組 織。

第三，MSIC 在一個地區長期提供醫療服務，這和大部分中國醫療衛生類別的 INGO 不同。微笑列車基金會（Smile train）在中國尋找合作醫院，用資金和技術 支持爲唇顎裂兒童提供手術治療；國際奧比斯組織（Orbis International）采取飛機 眼科醫院的方式流動爲眼疾患者手術。上文介紹過，外資在中國設立非營利性的醫 療機構一直沒有相關規定，營利性的醫院最低資金投入相當大切有非常嚴苛的條 款，這也是中國幾乎沒有長期、穩定提供醫療服務的INGO 的原因。

這三個特殊性使得MSIC 的在地化程度比一般 INGO 更深入。

二、 在地化變遷産生的影響

從南京中心、西安中心在地化過程看，第二章由MSIC 在地化過程提出的 INGO 在地化變遷的三個必要條件仍然成立。它們分別是，總部給予地方的自由度，領導 人和組織的關係網絡，政策變化、政府部門和關鍵人的態度。然而正是滿足這三個 條件，在地化變遷會對INGO 產生相應影響。

（一）組織難以主導自身的發展戰略

政策變化及政府部門和關鍵人的態度都不受組織控制，即便是領導人的關係 網絡也存在偶然性，因爲在招募時還有其他更重要的指標，且關係網絡是否能發揮 作用也未知，造成組織變遷中的「外部控制」，組織難以主導自身的發展戰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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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寧和鄭州的中心就遇到這樣的問題，MSIC 的中心要提供生殖健康體檢和流 産服務，就必須在當地合法注冊。南寧中心是 2006 年通過執行歐盟專案成立的，

2008 年歐盟專案結束後又有耐克資助的專案做支持，鄭州中心是 2007 年通過 KCF 專案成立（內部資料），雖然這兩個中心在當地開展了許多生殖健康、愛滋病防治 的教育倡導工作，也實際開展了一段時間的避孕、流産的服務，但因爲無法正式注 冊成爲診所，相繼關閉⁶³。文莉也認爲「在哪建不在哪建完全不是戰略選擇，完全 是看哪能做成（訪談，20150728）」。與之對應的是西安中心，從2007 年成立到 2013 年正式注冊之前，西安中心一直沒有正式註冊，然而西安中心主任覺得「不注冊也 沒什麼關係，做得好好的（訪談，20150723）」，西安中心能不注冊卻一直存活的原 因之一是MSI 中國首席代表是「從西安出來的，和西安政府部門關係很好（訪談，

20150318）」。

地方中心也有同樣的問題，在招聘中心主任時候選人具有何種關係網絡幷不 在招聘條件裏，但一個主任在確立中心運營方向時，往往傾向於在自己熟悉的領域 開展工作，這就與她的關係網絡有密切關係。以南京中心爲例，第一任主任是醫學 出身，雖然在南京做過醫生但不是本地人（田野筆記，20150615），在做生殖健康 的教育專案時既沒有計生系統也沒有教育系統的關係網絡就很難推進（訪談，

20150902；內部資料）；第二任主任是南京計生部門的退休幹部，丈夫在高校擔任 領導（訪談，20150702），將教育專案開展得最好（田野筆記，20150706），然而教 育專案的資助結束後，工作就難有突破（田野筆記，20150615）；第三任主任是公 共衛生出身而非臨床醫學，對流産的風險有擔憂，不願意發展流産這部分工作，但 是她在疾病控制預防中心（Centers for Disease Control and Prevention，CDC）和愛 滋病領域工作的背景，使其上任後就和南京各市區級CDC 展開合作，在愛滋病自 願檢測、感染者性病治療、性工作者體檢等方面開展工作（訪談，20150714）。也 因此南京中心某個時期重點推動什麼工作很大程度上取決於資助方、中心主任的 關係網絡以及地方政府的政策。

63 根據南寧市大學生發展公益組的介紹，2006 年受 MSIC 的資助成立，在 2010 年 MSIC 南寧中心關閉後仍 然繼續運作，幷一直和MSIC 保持合作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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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地方代表處和總部間的關係疏離

一方面「外部控制」在組織變遷過程中扮演重要角色，另一方面總部給予代表 處高度自由，這就造成上下層級之間的疏離，既表現在MSI 和 MSIC 的關係上，

也表現在MSIC 和各地中心之間的關係。MSI 是以服務爲主業的 INGO，而 MSIC 在服務之外做得更多的是倡導，因此，文莉覺得：

既然是這樣，我就做我的事吧，MSI 有一些評價，我也儘量，因爲評價 都是從服務角度評價，像我們當然不是，有很多年我們對MSI 的評價體 系都不太熟悉，因爲從我這兒就當掉了，沒有拿這套來要求別人，因爲 我覺得這樣要求，會讓人覺得沒有什麼成就感。（訪談，20150728）

從 MSIC 目前的身份和結構來看，每一部分工作都有與之對應的已注冊登記 的法人實體在開展，做診所有獨立注冊的中心、做社會營銷有獨立注冊的公司、做 專案有基金。財務上也是自負盈虧，MSI 將其提供服務的國家按照資金支持程度分 爲五類，第一類包括澳大利亞、英國等一直在盈利支持其他地區的國家，中國屬第 二類要自負盈虧幷逐漸能盈利支持其他國家。因此 MSIC 對總部的依賴遠沒有對 所處社會環境的依賴大，如果中國政府加大對INGO 的管控，MSI 撤出中國，現有 組織也可以以新的身份繼續存在。

地方中心也同樣，與社會環境的連接比與北京辦公室的連接更緊密，當兩者必 須二選一時，就有可能選擇前者。青島中心就經歷過一次風波。青島中心原主任曾 和文莉一起在北京創建MSIC，也在計生部門工作過，當在北京無法獲得診所資質，

她前往青島注冊成功。青島中心是MSI 在中國的第一個診所，一直盈利，對 MSIC 的發展有不可磨滅的作用，在當地越做越好，主任被政府樹立成典型，獲得各種榮 譽（訪談，20150318）。當政府部門要做社會創新指示她做老年人的性、防止兒童 性侵這些與MSIC 使命不一致的專案時（田野筆記，20150603），她認爲 MSIC 限 制了機構和自我的發展（訪談，20150318）。因爲青島中心獨立注冊，中心主任是 法人，從法律上來說和MSIC 沒有關係，名字也和瑪麗斯特普無關，如果原主任不 願辦理法人變更的手續，MSIC 也無能爲力。專案北京辦公室甚至一度打算放棄青 島中心結算後撤出，最後協商的結果是，青島中心注冊的三塊牌子，原主任帶走民 政的注冊，衛生和計生的由MSIC 繼續使用（田野筆記，20150629）。

財務上由於各個中心的收入是獨立核算，顧客繳費也是交給各中心。之前申請 的專案多是北京辦公室申請到以後撥付給各中心，還需要有報帳的程序，現在隨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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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府購買服務增多，地方中心獨立在當地申請的專案資金越來越多，財務自主權也 有所提高。

對北京辦公室的定位，文莉認爲應該是支持的角色而不是管理，除了有共同的 使命、以青少年性健康爲核心服務內容、財務要透明以外，根據當地情況，發揮各 個主任的優勢，鼓勵創新（訪談，20150728）。然而由於距離的因素，加上北京辦 公室多爲專案負責人，對地方中心的工作也不熟悉，在很多時候鞭長莫及缺乏有效 的支持。例如三個中心正在執行的歐盟專案，雖然是由北京辦公室申請到的，但因 爲各中心執行的方式不同，北京專案負責人對報上來的各種資料不瞭解內涵（田野 筆記，20150714）。青島中心曾經發生流産事故，也是主任自己解決，南京中心2015

對北京辦公室的定位，文莉認爲應該是支持的角色而不是管理，除了有共同的 使命、以青少年性健康爲核心服務內容、財務要透明以外，根據當地情況，發揮各 個主任的優勢，鼓勵創新（訪談，20150728）。然而由於距離的因素，加上北京辦 公室多爲專案負責人，對地方中心的工作也不熟悉，在很多時候鞭長莫及缺乏有效 的支持。例如三個中心正在執行的歐盟專案，雖然是由北京辦公室申請到的，但因 爲各中心執行的方式不同，北京專案負責人對報上來的各種資料不瞭解內涵（田野 筆記，20150714）。青島中心曾經發生流産事故，也是主任自己解決，南京中心201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