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結論:INGO 的在地化變遷過程
第一節 MSI 在中國的不同在地化變遷機制
MSI 自 1998 年進入中國,2000 年正式以「瑪麗斯特普中國代表處」的名義登 記,2003 年在青島成立中國第一個中心,其後在南京和西安又相繼成立中心,地 方中心都是以「你我健康服務中心」爲名稱登記。不僅是名稱不同,進入中國和進 入地方時變遷的方式也不同。本文第二、第三、第四章分別論述了MSIC 在中國總 的在地化進程和進入地方後在南京和西安的在地化過程。現將其與變遷理論對話,
總結如下。
一、組織理論視角下的三種變遷
總的來說,MSIC 是以在地化爲變遷方向,但三次變遷在動機和方式上又有所 不同。文獻中關於組織變遷的動機有三種,內在壓力(Lewis and Churchill, 1983), 非營利組織早期活動是受使命支配,比較注重「需求面」,幷向服務對象和捐贈人 傳輸使命,當組織成熟時科層制就會隨之而來,更多考慮成本,會增加專業人員,
政治權力也一樣會增加,從而産生變化,因此組織的成長創造了改變的壓力(Oster, 1995: 152);資源依賴理論(Pfeffer and Salancik, 1974)認爲組織生存需要從外界 得到資源,可能會使組織産生改變的壓力,繼續以同樣的方式做事不再能獲得資源,
外部壓力來源於經濟、社會及政治三方面,對非營利組織也同樣適用;最後一個改 變的壓力來自於模仿或制度上的相似,從新制度理論而來(Dimaggio and Powell, 1983),在許多部門,制度式的規範造成順從的壓力(Oster, 1995: 154)。
以此理論對照MSIC 發生的三種變遷,發現資源依賴都在發揮作用。無論是北 京代表處為獲得更多資源將愛滋病防治納入工作領域,還是西安中心繼續以同樣 方式做事仍能獲得資源從而不需要改變,亦或是南京中心在資源壓力下不得不徹 底在地化變遷。但文獻中沒有涉及到的是,與西方非營利組織能較為容易獲得合法 身份不同,INGO 在中國的變遷動機還來自於爭取正當性(表 5.1.)。正當性包括合 法身份和滿足地方需求,其中合法身份又包括在國家法律准許下註冊而獲得的正 式身份,也包括雖沒正式註冊,但通過依附政府而獲得的形式合法;滿足地方需求 既包括滿足地方政府需求,也包括滿足在地社會的需求,滿足地方需求是獲得合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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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份的條件之一,而身份合法與否完全依賴於政府的態度,因此即使是滿足在地社 會的需求歸根結底仍是滿足政府需求。在此過程中,INGO 還不能背離總部國際化 的使命。由表5.1.可以看到不論是 MSIC 還是西安中心、南京中心都滿足合法身份 和滿足地方需求這兩項。而MSIC 南寧、鄭州中心,則是因為一直不能獲得合法身 份而被迫關閉。
表5.1. MSIC 正當性來源
正當性
合法身份 滿足地方需求
正式法人 形式合法 政府需求 社會需求
MSIC √ √ √
西安中心 √ √
南京中心 √ √
雖然都是在爭取正當性和資源產生的壓力下變遷的,變遷方式卻有所不同。北 京代表處是MSI 在中國的管理和策略制訂部門,MSI 在中國的整體發展都與其有 關,從選址開設地方中心、申請專案資助、到註冊商業公司和基金,都是制訂「藍 圖」再實施的過程,也是一種「自上而下」的在地化,在地化一開始就被作為目標 實施。
MSIC 南京中心在十年間經歷數次變革,服務內容和對象不斷拓展,倡導方式 幾經調整;而MSIC 進入西安後,迅速穩定下來,此後在工作內容、服務對象等方 面都沒有大的變化。前者的變與後者的不變都是對資源壓力的反應。南京中心擁有 獨立身份,在外界資源豐富時對自身變遷方向是具有「內部選擇」空間的,然而幷 沒有實現組織轉型。反而是在有生存危機後,組織結構發生改變,從而引起制度上 的變化,乃至人的變化。南京中心的在地化是理性選擇的結果,是在每一步組織作 出有利於自己的選擇,沒有「藍圖」可循,是一種「自下而上」的變遷路徑。西安 中心長期沒有獨立身份,依附政府部門獲得合法性,業務上一方面按照 MSI 的評 估體系執行,另一方面做好政府賦予的任務,以此獲得在地生存的正當性。由於可 以獲得長期而穩定的資源,沒有變遷壓力,是其穩定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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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國際化和在地化
國際化和在地化也可以從兩個角度來理解,身份上的與工作內容上的。先從身 份看。
法律上,在北京注冊的「瑪麗斯特普」中國代表處和在地方注冊的「你我健康 服務中心」是各自獨立的機構。雖然地方中心受北京代表處的領導,但在不同情況、
不同地區,外界看待這個組織的方式是不同的,這也反過來影響組織的生存和發展。
使用「瑪麗斯特普」還是「你我健康服務中心」實際代表著對組織的身份認可是更 接近國際組織還是在地組織。北京的「瑪麗斯特普」從身份上自然是國際組織,但 在地方卻有所不同。
西安中心主任強調組織的國際化背景。
「你我健康中心」的名字不好,別人都不知道,又特別長,不像一個國 際組織。應該用「瑪麗斯特普」的品牌,人家即使不知道,還會感興趣 問是做什麼的。注冊上有問題的話可以在注冊的時候用「你我」,對外 宣傳都用「瑪麗斯特普」。我們和政府部門,他們都要我們把「瑪麗斯 特普」寫上。(田野筆記,20150615)
上文提到與南京中心有過合作的政府官員則是另外一種看法,他認為南京中 心沒有醫療資質,走在灰色地帶,但服務好,顧客口碑好,所以政府部門是和「江 蘇你我健康服務中心」合作,而不是和「瑪麗斯特普國際組織」合作。
這種區別首先源於地方政府對兩個中心的不同態度。西安中心雖然沒有獨立 注冊但與政府部門關係密切,在計生和疾控部門的監督指導下開展工作,2015 年 初甚至搬進西安市計劃生育服務站。對於政府來說,和這個組織的關係是上下級,
組織活動是可控的,幷且INGO 的名聲還爲其工作增添國際化、專業度的美名。在 南京,中心有獨立身份,和政府是合作關係,特別是後期爲發展業務獲得顧客信任,
不會將顧客信息提供給相關部門。對政府來說是不完全可控的NGO,那麼,否認 其國際組織的身份是更安全的做法。這種態度反過來也會影響分部對其國際組織 身份的認同程度。
因爲INGO 的身份對西安中心只有好處,沒有威脅,它也在各方面強調自己的 國際化身份,包括在門口顯著位置體現「瑪麗斯特普國際組織」的名稱,對外宣傳 自身是國際公益組織,流産技術是英國的,得到世界衛生組織認可。西安中心的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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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多是來做流產手術或進行 HIV 檢測,國際公益組織專業水平高、收費低對顧客 有吸引力。因此,在顧客眼中西安中心是一家具有外國技術、權威(政府認可)的 國際公益(收費低)組織。
而國際化背景不能為南京中心在面對顧客時帶來更大的好處,因此也沒必要 強調國際化。南京中心的顧客主要是性工作者和愛滋病毒感染者,婦科檢查並非技 術難度特別高的工作,為愛滋病毒感染者做HPV 治療也由合作醫技師操作,專業 化在這裡并不重要。反而是這些邊緣人群對保密的需求更高,組織是不是低調、隱 秘更重要。
工作內容上看西安長期執行與 MSI 國際使命一致的家庭計劃服務,雖然有一 些在地化服務內容的嘗試,但規模都不大或短期就結束了。除了因為這本身是MSI 的工作重點,也為西安中心帶來穩定收入,還因為西安中心主任是MSIC 醫療負責 人,經常參加總部的會議,堅持家庭計劃服務正是她的任務之一,再就是西安中心 依託政府部門,即便流產手術出現狀況,也有政府部門為其解決。
相反,南京中心的工作內容逐漸遠離家庭計劃服務,尋找在地需求,開拓新的 市場。這是因為,第一,此前流產手術量就不高,沒能帶來持續收入,不得不開發 其他需求;第二,南京中心身份獨立,流產手術又具有一定風險,一旦出現狀況沒 有政府部門會為其背書。
MSIC 的工作內容包含地方中心和北京代表處的工作,因此在國際化和在地化 方面兼顧。
三、爲何進入中國和進入地方不同
湯蘊懿(2012)用「鎖定效應」(Lock-in Effective)的概念分析在中國的 INGO,
發現由於中央政府沒有建立起有效的制度,地方政府出於自身利益要求而産生意 識形態偏好,進而有選擇地放鬆INGO 准入條件,與其形成「互惠合作」的非正式 制度安排。揭示了INGO 進入中央層面和進入地方的不同,MSIC 在中國發展的歷 程同樣可以看到這種現象。
在中國,中央層面和地方層面對 INGO 的態度和需求是不同的。MSI 進入中 國是在國家計生委和 UNFPA 合作履行《國際人口與發展大會行動綱領》,由於中 國是簽署國之一,需要向國際社會表態自己在生殖健康領域所做的努力,特別是在 強制計劃生育和一胎化政策飽受國際輿論抨擊的情況下。MSI 在國際上的身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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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供高水平生殖健康服務的INGO,工作不涉及倡導,引入中國不僅沒有風險,還 能展示一種與國際接軌、有意改革的態度。
在第二章,我總結了INGO 正當性的來源既包括在地合法化、滿足地方需求,
還包括符合總部使命,在中國這種滿足地方需求往往表現爲滿足政府需求。中央層 面,MSIC 的國際組織身份、信譽即是它正當性的來源,因爲這些滿足了政府需求。
但是,如果MSIC 不開設中心提供家庭計劃服務,則無法實現組織使命。MSIC 在
但是,如果MSIC 不開設中心提供家庭計劃服務,則無法實現組織使命。MSIC 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