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一個 INGO 徹底在地化變遷的樣本
第三節 理性選擇：徹底在地化
與 MSIC 在中國總的變遷脈絡以及西安中心的在地化程度都不同，南京中心 變遷后成為一個在身份和工作內容上都徹底在地化的組織。
一、在地化身份
身份上，南京中心在當地註冊，對外宣傳特別是面向政府部門時不會強調自身 的國際化背景，反而突出在地組織的身份。地方官員的話道出其中的緣由，
（他們）也有一些問題，例如醫療資質問題，國家近年也在減少審批，
走在灰色地帶。我們是和「你我健康中心合作」，不是和「瑪麗斯特 普」，那個只是個虛的名頭，沒醫療資質是個問題。見過北京的人，只 是虛的指導關係。南京中心服務好，口碑不錯，我們也有耳聞。（訪 談，20150702A）
一方面，南京中心和顧客（邊緣人群）建立起良好的關係，獲得其信任，為政 府部門解決工作上的問題，政府願意與其合作；另一方面，醫療資質問題使政府部 門擔心受到牽連，這時候將其視為在地組織比國際組織有更小風險。
在面對顧客時，南京中心獨立身份比其國際化身份更具吸引力。收入最高的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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項業務，服務對象分別是性工作者和MSM 人群中的愛滋病感染者。前者違反了中 國刑法中的「組織賣淫罪」，場所老闆最大的擔憂是政府部門，南京中心獨立身份 比國際化身份更容易建立起和老闆之間的信任關係。後者最大訴求是高水平的治 療，MSIC 在家庭計劃方面的專業名聲，在為感染者治療 HPV 時并不加分，顧客 更看重的是與南京中心合作的醫技師專業水平。這位醫生在此領域工作多年，是公 認中國治療HPV 最好的幾位醫生之一。
南京中心有身份在地化的條件——獨立註冊；身份在地化為其帶來好處——
與顧客建立信任關係；還能避免國際化的壞處——政府部門的警惕。因此身份在地 化是組織的理性選擇。
二、在地化工作
南京中心在變遷過程中與 MSI 國際接軌的家庭計劃服務越來越萎縮，直至沒 有62。與此同時，滿足在地需求的服務所佔比重越來越大。這種轉變也是理性選擇 的結果。
起初，北京代表處和其他中心也要求剛上任的新主任模仿其他中心的模式運 作，大力發展流產服務，以此提升收入。但這一建議被新主任拒絕了，她要求MSIC 給自己三年時間，如果達不到收支平衡她就辭職（訪談，20150714）。主任表示這 是由於她上班第一天，就有顧客因爲流産沒有清除乾淨上門爭吵，造成自己有心理 負擔，抵觸提高流産量（訪談，20150714）。然而西安中心也發生過多次顧客鬧事 事件，還是將流產作為中心最主要的工作內容。究其原因，南京中心的獨立身份，
出了問題沒有政府部門作背書，才是主任不願意發展流產業務的根本原因。南京中 心後來發生HPV 顧客舉報，相關政府部門頻繁來檢查，雖然都讚賞中心為愛滋病 感染者提供治療是做好事，也在檢查過程中盡量息事寧人，但卻在發生這一事件后 和南京中心保持距離，關鍵時刻反而是私人關係網絡發揮作用（田野筆記，
20150827；20150902；20151019）。
如果不靠提高流産量增加收入，就要開拓其他醫療服務。在市場中尋求新的需 求，中心對潛在顧客進行分析，制訂新工作策略。這又需要組織立足地方，而相距
62 2015 年 10 月，南京中心一名 HPV 顧客因不滿意治療結果將中心砸毀，中心被迫緊急搬家，新辦公地點 不具有流產手術的條件，南京中心流產服務暫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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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遠的總部以及北京代表處在這方面又無法提供幫助。中心在地化程度進一步加 強。
三、合理在地化
但是短期看，南京中心仍然是MSIC 的一個分支，北京代表處也會申請專案撥 付給南京中心使用，在資金上仍有支持，MSI 的使命也被南京中心全體員工認同。
中心和總部間或多或少還有連接，那麼在身份和工作內容上都徹底在地化的南京 中心需要在論述上包裝所從事的非家庭計劃服務，使其至少能被 MSI 所接受，這 就需要將使命進行擴充和重新詮釋。例如為性工作者提供婦科檢查，亦是對生殖系 統的保護，作為未來潛在的媽媽，維持其生殖系統的健康也是為她將來生育奠定基 礎，滿足 MSI 的宗旨；在婦科檢查過程中，工作人員會同時講解性安全知識，又 滿足了MSIC 性安全倡導的目的。
第四節 小結
本章主要以南京中心的變遷過程為觀察對象，南京中心成從身份到工作內容 都完全在地化，是組織的理性選擇。南京中心的變遷是一個連鎖反應，後者又會進 一步強化前者。最先是由生存危機引起的組織內部權力關係變化，由此引發決策方 式的改變，在組織結構發生變化后，組織制度作出與之相適應的調整，最終產生人 的改變。
組織權力分散、溝通頻繁、決策由共同商議作出，成員認同組織使命、主動學 習提升專業技能、用平等和友好的態度面對服務對象，這些成為組織自己選擇發展 道路的基礎。根據在地需求作出的新策略就會容易為成員接受，並且共同努力實現。
雖然上一章總結了是否發生變遷取決於以現有方式工作能否繼續獲得資源，是受 外部控制，但南京中心變遷的案例卻表明，組織內部因素也可以對組織變遷起決定 性作用。
出於對總部使命的認同以及資源需求，南京中心還和MSIC 保持連接，這就需 要其將在地化的工作內容合理成與國際一致，以此獲得總部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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