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國際組織在地化的變遷條件
第三節 MSIC 變遷的條件
這一節首先分析 MSIC 之所以可以實現在地化變遷的前提條件是什麼，接著 討論這些條件可能産生的影響。
一、本土化策略建立在代表處的自由度基礎之上
上文曾提到，文莉在第一次參加 MSI 全球大會時，發現別人都在談服務、談 避孕，中國做的和別人完全不同。她解釋，由於沒有經過入職培訓，對 MSI 缺乏 全面瞭解就上任，這時才發現 MSI 的核心業務是服務，而自己的背景是做倡導，
這時感到特別困惑（訪談，20150728）。然而會議最後一天討論什麼是符合MSI 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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標的「on go」活動，什麼是不符合的「off go」，避孕、流産這樣的服務屬「on go」， 其他的則是「off go」，也包括中國辦公室正在做的。創始人 Tim Black 說，「no way unless it pays its way」，這些 off go 的活動因爲對社會也是需要的，只要自己能找來 錢，我不反對做。文莉聽到這個就放心了，她上任後做的三件事第一找房子、第二 申請免稅、第三申請專案，此時專案已經申請到，資金也到位，她想「那行呀，每 個國家情況也不一樣，只要我能找來錢，那就做吧」。（訪談，20150728）
正是這種相對寬鬆的標準，讓MSIC 有可能在履行 MSI 生殖保健服務的同時 將大量精力投入到幷不在 MSI 評估體系中的倡導。這種自由度具體表現在三個方 面：
第一，MSI 邀請了一位本國人做首席代表，這在當時中國的 INGO 中非常罕 見。在同一時期進入中國的 INGO 除部分環保組織外，像國際計劃（International Plan，1999 年設中國辦公室）、救助兒童會（Save the Children，1999 年設立北京代 表處）、國際助殘（Federation Handicap International，1998 年在中國開展專案）等 均是聘請外國人做首席代表。MSI 希望在地化，邀請在政府部門工作過的中國人做 首席代表，認爲本國人不僅更瞭解本土的情況，而且會對這項事業有超出工作的情 感（訪談，20150728）；
第二，在成立之初，MSI 幷沒有給中國代表明確的任務，而是任其在與 MSI 大方向一致的情況下自由設計策略和工作內容。雖然未經入職培訓就開始工作，造 成對 MSI 缺乏瞭解，但也是這個原因使其能不受影響的制訂出符合中國國情的策 略，在後續對MSI 有所瞭解後，又對策略進行調整，從效果上來說也符合 MSI 在 地化的目標；
第三，倡導工作不受MSI 領導，但仍然可以冠以 MSI 的名稱。MSI 的權威在 申請資金，開展工作時都是有益的。從外部看，MSIC 既做倡導也做服務，而從內 部看，只有服務是受 MSI 的管理和評價，倡導特別是性安全教育則完全自主，也 進入不了MSI 的評價體系。即便這樣，MSI 幷未因倡導專案不符合總部的方向或 擔心影響品牌形象而插手這些工作，甚至以 MSI 的名義協助中國辦事處申請專案 資助。這樣的方式和 MSI 從誕生之日就開展的特許經營和社會營銷類似，授權使 用MSI 的品牌和技術，經營權仍然歸屬於診所所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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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所獲取的資源受益於領導人和總部的關係網絡
Coleman(1990/1999: 360-5) 將社會資本定義爲一組社會資源，其中包括關係，
信任，規範和價值觀，認爲透過關係網絡可以促使目標實現幷且動員更多所需資源，
Lin(2001: 4)則直接將社會資本定義爲「透過關係所能動員的資産」，對非營利組織 來說社會資本至關重要（King，2004）。有關中國關係網絡和社會資本的研究大部 分針對商業領域（Park and Luo，2001；Batjargal and Liu，2004；Gu, et al.，2008）， 與西方相比，中國的商業慣例更注重關係而不是規範（Davies，1995），因此「社 會資本」常被用來研究和解釋中國人的「關係」，兩個概念有合幷的趨勢（翟學偉，
2009）。關係網絡在中國非營利組織中的作用很少被提及，以下將就 MSIC 的關係 網絡對其社會資本的影響進行分析。
上文提到INGO 具有由規範、道義、知識和可靠的信息而産生的權威，這種規 範在於所體現的人與人之間、人與環境之間所應該建立的理想關係的標準（王傑等，
2004：112）。接下來重點討論社會資本中的另兩個內容，關係和信任。信任作爲社 會資本的一種形式主要來源於社會關係及關係網絡（Coleman，1990），這就又回到 關係網絡的問題。在創建伊始，MSIC 主要依靠領導人在中國的關係網絡和 MSI 在 國際的關係網絡獲得資金、建立品牌、拓展業務，其後，地方中心負責人的關係網 絡是其能否生存下去的重要因素。
第一，資金來源。
對非營利組織而言，資金是可持續發展的必要條件，由於中國的法令禁止 INGO 的中國代表處在境內募款，早期大部分在中國的 INGO 主要依賴總部撥款或 從其他基金會申請專案資金。而MSIC 直接從總部獲得的資金很有限，只有在成立 地方中心時可能獲得總部的支持，其他工作則需要自行籌款（訪談，20150728）。
總的來說自籌資金來源包括三部分，服務收費、其他機構的專案資助、政府購買服 務。不同發展時期資金來源不盡相同，例如2005 年專案資金來自於服務收費和聯 合國機構、盧森堡政府、福特基金會和嘉道理基金會提供的經費（中國發展簡報, 2005：131），而到2015 年，以西安中心爲例，政府購買服務占收入的很大比重（訪 談，20150723）。
通過對MSIC2001 年成立到 2007 年 5 月的專案中（附錄三）關係網絡和獲取 資金的關係進行分析。這一時期共申請到專案30 個，資助方包括 7 個非政府組織、
16 個政府與跨政府組織、8 個企業。從資助方的背景來看，非政府組織除了香港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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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外均爲INGO，而紫藤也屬境外組織；政府與跨政府組織有三個來自中國計劃生 育系統，「中英性病愛滋病防治合作專案」中方執行單位爲中國衛生部和疾病控制 預防中心，其餘均爲聯合國機構或外國政府部門；企業則全部爲跨國企業。
資助方的組成與MSI 的 INGO 身份和 MSIC 國家主任的背景不無關係，聯合 國系統的機構、歐盟、英國海外發展署、加拿大海外開發署、瑞典國際開發署以及 阿迪達斯（ADIDAS）、耐克（NIKE）都是 MSI 的合作夥伴32，長期支持MSI 在其 他國家的工作；文莉此前一直在中國計劃生育協會負責國際合作專案，計生協和國 家計生委同屬一個系統，她的工作又多和跨國機構和 INGO 打交道，不僅建立了 關係網絡且熟知對外合作的規則；MSI 基於 20 餘年在家庭計劃領域的經驗和聲譽，
通過 UNFPA 和中國政府的合作專案進入中國，期間計生官員參觀 MSI 英國總部
（訪談，20150318）確立了 MSI 在中國的合法地位。由此可見，關係網絡在 MSIC 獲取資金方面起到關鍵作用。
第二，在地品牌建立。
從MSIC 建立「你我」品牌的過程也可以看出關係網絡在發揮作用，建立「你 我」品牌是 MSIC 在地化的措施之一（內部資料），圍繞這一品牌，MSIC 開發了 你我健康服務中心、你我安全套、你我系列宣傳品、你我系列專案、你我健康青春 基金等産品。建立這一在地品牌的意義在於，提高認知度，擴展 MSI 産品類型，
降低國際組織在中國生存的不確定性和風險。
首先，提高認知度方面，「你我」名稱的使用始於 2005 年，由中國計生協、
UNFPA 等四個機構支持，在全國開展「青春健康你我同行」專案，MSIC 在江蘇注 冊中心時就使用了「你我青少年健康服務中心」的名稱（田野筆記，20150518）。
時至今日，「青春健康你我同行」仍然是計生系統內青少年生殖健康專案的主題33， 這些活動和專案即使不是由MSIC 執行但可以提高「你我」名稱在生殖健康領域的 認知度，同時使得外界認爲用「你我」品牌的機構是爲計生協所認可的。這看似是 搭便車（free rider）（Olson，1965），然而只有嵌入計劃生育系統的關係網絡才有可 能。這一專案四個支持機構的相關負責人都曾是文莉在中國計生協的同事（田野筆
32 根據 MSI 官方網站這些機構或企業都屬 MSI 的合作夥伴，查詢時間 2015 年 12 月 12 日。
https://mariestopes.org/about-us/partners
33 2015 年世界避孕日主題宣傳活動、各高校生殖健康同伴教育活動的主題都仍然爲「青春健康你我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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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20150518）。社會關係和關係網絡能産生信任（Coleman，1990），文莉和 MSI 與中央計生系統的關係，使得地方計生部門信任這個組織和個人，不僅給予登記，
甚至願意「承擔風險打破常規支持」（訪談，20150728）MSIC 在地方的發展。
其次，MSIC 在中國開發了一些不同於 MSI 在其他國家的産品，例如青少年生 殖健康教育專案，用「你我」的名稱比用 MSI 的中文名「瑪麗斯特普」更容易辨 識和記憶。幷且這個名稱既是品牌名，也可以做專案名稱，例如「你我健康青春」
專案，在宣傳時不容易受到限制34。
最重要的一點，國際組織在中國生存具有很大風險和不確定性，缺乏相應的法 律條款給予其合法地位，INGO 的發展往往被當時的政策所左右。20 世紀 90 年代 到21 世紀初的蜜月期，大量 INGO 被引入中國，然而最近 10 年，政府加緊了對 INGO 的管理，限制本土草根組織、政府部門、學術單位等和 INGO 的合作，許多 INGO 被迫撤出中國，2016 年 4 月通過的《境外非政府組織境內活動管理法》（附 錄五）對INGO 的活動有許多嚴格的限定，第三章第十八條明確指出「境外非政府 組織不得在中國境內設立分支機構」。MSIC 創建「你我」品牌，在西安、青島、南 京的三個中心都以「你我健康中心」爲名登記，與北京的瑪麗斯特普中國代表處在 法律上沒有直接關係；北京代表處也在工商行政管理局注冊了英澳斯特（北京）醫 療科技有限公司，推廣MVA；2015 年 MSIC 在中國人口福利基金會成立「你我健 康青春基金」以實施青少年性與生殖健康教育。2015 年，在中國公益界普遍對《境 外非政府組織境內活動管理辦法》出臺後INGO 的生存憂心時，MSIC 已經做好應
最重要的一點，國際組織在中國生存具有很大風險和不確定性，缺乏相應的法 律條款給予其合法地位，INGO 的發展往往被當時的政策所左右。20 世紀 90 年代 到21 世紀初的蜜月期，大量 INGO 被引入中國，然而最近 10 年，政府加緊了對 INGO 的管理，限制本土草根組織、政府部門、學術單位等和 INGO 的合作，許多 INGO 被迫撤出中國，2016 年 4 月通過的《境外非政府組織境內活動管理法》（附 錄五）對INGO 的活動有許多嚴格的限定，第三章第十八條明確指出「境外非政府 組織不得在中國境內設立分支機構」。MSIC 創建「你我」品牌，在西安、青島、南 京的三個中心都以「你我健康中心」爲名登記，與北京的瑪麗斯特普中國代表處在 法律上沒有直接關係；北京代表處也在工商行政管理局注冊了英澳斯特（北京）醫 療科技有限公司，推廣MVA；2015 年 MSIC 在中國人口福利基金會成立「你我健 康青春基金」以實施青少年性與生殖健康教育。2015 年，在中國公益界普遍對《境 外非政府組織境內活動管理辦法》出臺後INGO 的生存憂心時，MSIC 已經做好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