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一個 INGO 徹底在地化變遷的樣本
第一節 南京中心的變遷過程
第三章第一節曾指出南京中心在發展過程中服務和倡導工作都發生數次 改變，本節將對這些從外部視角看到的變化作詳細描述，下一節關注組織內部的變 化。
一、工作內容及方式不斷調整
南京中心從 2005 年成立到 2015 年的這十年間，經歷了三任主任，醫療服務 從單一向多元發展，從最初的只有避孕、流産服務到爲女性性工作者（female sex workers, FSWs）提供婦科檢查和治療，再到爲男男性行爲（men who have sex with men, MSM）人群做尖銳濕疣（HPV 陽性）治療（圖 4.1.）。後兩項業務不論是從服 務人數還是收入上都超過家庭計劃服務。
南京中心是2005 年受江蘇省計生委的邀請，向正在改革中的全省計劃生育系
MSM
HPV治療 FSW 婦科檢查/治
療
青少女 避孕流産
圖4.1. 南京中心服務內容的擴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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統示範什麼是「先進」的、「以人爲本」的友好服務而成立的。成立初期，經常有 省內其他城市或外省的計劃生育單位前來參觀學習，這時中心最主要的工作是爲 女性提供避孕、流産一類的家庭計劃服務。
2007 年，「中蓋愛滋病專案」在包括南京、西安在內的1 個省 13 個城市開展，
目標人群爲男男性行爲者、暗娼和注射吸毒者，南京中心參與了對暗娼的干預專案，
開始涉足爲這一人群提供性與生殖健康服務。但專案中的服務部分只是抽血檢測 HIV，有時中心會應服務對象要求爲其做簡單的婦科檢查。隨後，婦科檢查陸續增 多，收費從最初20 元增長到現在的 150 元/每人次（田野筆記，20150716），幷且 爲患者提供治療。截至我田野調查結束時（2015 年 10 月），婦科體檢成爲南京中 心最主要的服務內容。
而在家庭計劃服務方面，雖然早期作爲江蘇省「世代服務」的示範服務中心，
不斷有人來參觀學習，但南京中心一直存在業務量低的狀況。來中心做流産的顧客 通常符合兩個條件，第一在公立醫院或計劃生育服務站得不到適當的服務的人；第 二通過MSIC 的外展服務和教育對其有所瞭解的人，或經由這些人的介紹（內部資 料；田野筆記，20150430；訪談，20150923），所以顧客主要是性工作者或大學女 生。與其他中心每年有幾百例流産相比，南京中心一年只有幾十例（訪談，20150601；
訪談，20150714）。
南京中心拓展的第三項服務是爲 MSM 人群特別是愛滋病毒攜帶者做性病尖 銳濕疣（HPV 陽性）的治療。由於感染愛滋，他們在一般醫院得不到適當和友好 的治療，甚至會遭遇拒診，南京中心的第三任主任和熟識的專家合作，每個周末在 中心開展服務。從2012 年底開始合作時每個月只有幾個顧客，發展到每周末都能 約滿16 人，2015 年起這項業務的收入占南京中心月收入的一半（訪談，20150601）。 由此南京中心的服務從單一的家庭計劃服務，發展到向青少女和性工作者提供避 孕流産、爲性工作者提供婦科體檢和治療、面向MSM 人群提供 HPV 治療。
與此同時，南京中心的性與生殖健康倡導也經歷了兩次大的調整（圖 4.2.），
在形式、對象、方法上都有所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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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 年，南京中心開始執行 KCF 資助的爲期 3 年的青年生殖健康促進專案，
面向對象是流動青少年和大中專學生（內部資料）。KCF 專案在南京、西安、鄭州 和青島同時開展，總預算約700 萬人民幣，其中南京中心每年預算 20 多萬人民幣
（內部資料）。任務書中，僅同伴教育就需要做720 場，互動街頭演出 200 場，專 案受益人超過 20 萬（內部數據）。南京中心當時的主任采取工作人員和志工沿街 向流動青年多的餐館、理髮店等發放資料，做宣傳的方式執行專案（訪談，
20150902），但因爲沒有獲得對方信任，效果差，推進速度也慢（田野筆記，
20150317），距離 KCF 專案的任務量和預算有很大差距。隨後，MSIC 招聘了一位 退休計生干部專門負責KCF 專案（訪談，20150702B），她認爲專案雖然是針對流 動青少年和大中專學生，但是高校裏的層級組織好，容易開展工作，所以應該和政 府合作從大學入手，而同伴教育式的培訓在大學裏也容易開展和複製（訪談，
20150702B）。南京中心從 2007 年 3 月起和江蘇省計劃生育協會合作，到 2009 年 8 月專案結束，共在南京 20 所高校 6 所職業學校建立起志工團隊，總人數約 1000 餘人。中心對這些志工進行培訓，幷提供資金、技術支持，再由他們在各高校進行 生殖健康講座。在這期間，通過執行其他專案，南京中心到工廠、建築工地、街道 社區、娛樂場所對流動人口、建築工人、餐飲從業人員和性工作者開展生殖健康講 座（內部資料；訪談，20150902）。這些專案包括中蓋愛滋病專案、全球基金專案、
國家社會動員專案，以及和各區疾控、計生合作的同伴教育、愛滋病干預甚至肺結 核防治的專案。由於這些專案本身就是有中國政府部門參與，因此南京中心在執行
形式：獨立執行 對象：流動人口 方法：發放手册宣傳
形式：依賴政府
對象：大學生爲主兼顧打工者 方法：同伴教育培訓&講座
形式：與各種組織合作 對象：大學生&顧客 方法：多樣方式
圖4.2. 南京中心倡導策略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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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更是依賴和政府的合作開展。
隨著專案陸續結束，愛滋病、生殖健康領域的資助越來越少，南京中心在運營 上出現了困難，隨之發生了第二次轉變。形式上，從依賴政府轉向以相對獨立的身 份與各種可能的組織合作；教育的對象除了大學生還有意識的去影響顧客，以及在 舉行培訓時特意邀請政府官員、基金會工作人員、醫療工作者和大學教師，以期影 響他們。雖然數量上大幅縮減但對單個人的影響更深入，也從原先生殖健康教育向 性安全倡導方向轉變；在方法上從單一的培訓和講座轉變爲采取更多樣化的手段。
志工團隊雖然是由MSIC 建立起來的，但由於分屬各個高校，在經過幾年運作後逐 漸具有獨立性，不僅受MSIC 的支持，也開始接受其他組織如紅十字會、區計生委 的資助。在南京中心第三任主任2012 年上任後，停止了對同伴教育培訓的資金支 持59（訪談，20150318），南京中心和這些已經成爲高校社團的志工團隊更像合作關 係。中心的合作對象還包括政府部門、其他NGO 以及醫療工作者。與此前借助政 府行政命令在高校開展KCF 專案不同，這時與政府的合作更多透過政府購買服務 實施，幷且在一定程度上變成政府依賴社會組織去完成工作指標，社會組織提供公 共財貨不能滿足的邊緣需求。在此過程中社會組織甚至有討價還價的餘地，中心的 獨立性更強。在不直接管理高校社團後，南京中心對大學生的生殖健康教育透過一 個獨立注冊、由不同高校學生共同運作的組織「你我關愛社」來協調。「你我關愛 社」爲各高校社團提供培訓、溝通。另一方面，針對流動人口的生殖健康教育規模 也大幅度縮小，雖然偶爾還應邀開講座，更多的采取用服務帶教育的方式，在服務 的過程中向服務對象傳達性與生殖健康的知識。
二、面對危機的應變
上一章分析了，INGO 進入地方后是否發生變遷與能否持續獲得資源有關。南 京中心最大的變遷發生在面臨危機后。經過兩年多變革，南京中心由原先入不敷出，
需要北京代表處和其他中心補貼，到成為收入最高的中心。
小李是南京中心的老員工，從2005 年創立時就在這裏工作。2011 年底，眼看 南京中心年年收不抵支，面臨被關閉的境地，覺得不如早作打算便提出辭職。
59 原先每個社團在校內做一次同伴教育，可以憑簽到表到中心報銷 50 元，即便在 KCF 項目結束後，這項資 助仍然持續，目前西安中心仍然提供這樣的資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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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派總監來和我聊，跟我說總部還沒有放棄，正在物色新的主任，因 爲工作那麼多年對中心還是有感情就留了下來……去年底（2014 年），
主任提前評估出實現盈利，她在會上宣布的時候，讓我說兩句。當時真 是百感交集，說不出來話，眼淚嘩嘩的就出來了，10 年太不容易了。
（訪談，20150615）
MSIC 對地方中心的醫療收入任務指標是按照每個中心的支出成本提出的，即 收費服務的收入要能覆蓋中心運營成本，包括房租、資産折舊、人員工資等。以 2009 年爲例，醫療收入指標爲 40 萬、顧客 2300 人、流産 400 例，上半年醫療收 入15 萬餘元，雖然遠遠高於上一年同期水平，但由於增加人員和工資上調，造成 收支比僅增長6%，還是沒有達到收支平衡（內部數據）。長期以來，南京中心都由 北京和其他中心補貼，在以量化指標爲衡量標準的MSIC，南京中心的評估得分都 是最低，其他中心對此也頗有意見（訪談，20150616）。
第三任主任2012 年 5 月到南京時，面對的是做不到收支平衡就關門的局面，
員工同樣也面臨巨大生存壓力。此時雙方尚未建立信任，新主任到南京上任前曾先 去西安、青島中心拜訪，聽到不少關於南京員工的負面評價。而南京員工要突然接 受這位既沒有在南京生活過，對醫療也幾乎是外行60的人成爲她們的領導，此時南 京中心最大的任務是提高醫療收入。上班第一天，就有顧客因爲流産沒有清除乾淨 上門爭吵，造成新主任心理負擔，抵觸提高流産量（訪談，20150714）。如果不靠 提高流産量增加收入，就要開拓其他醫療服務。
此前，南京中心通過疾控中心的專案爲FSW 人群提供過婦科體檢服務，雖然 當時體檢內容少收費很低，但依靠這些工作也積累了資源，在以結果導向的評估指 標下，這種資源積累得不到反映（訪談，20150616）。現在要將這項服務發展成爲
此前，南京中心通過疾控中心的專案爲FSW 人群提供過婦科體檢服務，雖然 當時體檢內容少收費很低，但依靠這些工作也積累了資源，在以結果導向的評估指 標下，這種資源積累得不到反映（訪談，20150616）。現在要將這項服務發展成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