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賽鴿合作關係的形成、協商與衝突
第三節 「倩」：雇用的合作關係
9 當訓養者帶著他購買的鴿會腳環，來向鴿主「掛」鴿子的時候，鴿主都會紀錄訓養者參與的 鴿會和鴿子的腳環號碼，以便在比賽結束後，查詢鴿子的成績紀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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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倩」是「出資者」和「訓養者」構成的合作關係，由出資者提供 種鴿、插注資金以及鴿舍運作所需的種種開銷，而訓養者負責照顧與訓練鴿子 比賽。謝國雄（2010）指出「倩」的原意為「請人來做一件事」，近似於我們 所理解的勞雇關係，受雇者出賣的是自己的勞動力，通常他們的勞動力會受到 頭家的指揮和運用。「倩」又分為兩種，一種以事頭為中心，即完成工作的任 務後，「倩」關係也就結束，例如茶農聘請支領日薪的採茶工；另一種則是有 固定頭家的「倩」（謝國雄2010：87）。在賽鴿中，「出資者」和「訓養者」
形成的「倩」關係，介於上述兩種「倩」的定義之間。賽鴿中的「倩」合作，
主要是以一個賽季作為事頭的單位，根據「訓養者」的工作表現與成果，決定 下一季比賽兩造是否要繼續維持「倩」的關係。當兩人可以長期、穩定維持這 個關係，就有機會發展為擁有固定頭家的「倩」。
特別的是，賽鴿中的「倩」合作大體上有兩種支薪方式。 第一種支薪方式 為當比賽贏得獎金時，訓養者才可以獲得報酬，抽成百分之二十至百分之三十 的獎金作為酬勞。另一種則比較貼近我們一般認知中的雇用關係，出資者每個 月給予訓養者一筆固定薪水，兩萬至三萬不等，若比賽有贏得獎金，可以再抽 成百分之五到百分之十的獎金報酬。
一、「倩」的雇用類型
「倩」通常是擁有經濟資本優勢的參與者傾向採取的策略，例如投資者、
強豪或小玩家。以下我將描述投資者與專業教練、強豪與專業教練，及小玩家 與助手發展出的三種雇用模式，分析座落在不同技術層級的參與者採取發展
「倩」這個合作關係的考量，以及雙方的資本加成作用。
（一）投資者與專業教練
較不具備養鴿知識與技能、或沒有時間親自操練鴿子，但經濟資本高的投 資者，例如企業家、工廠老闆，開始將賽鴿視為一種投資，發展出以聘雇專業 教練的方式參與賽鴿。10 不少受訪者都指出，近年來越來越多做生意的老闆、
10 這些經濟資本充裕但時間有限、技術層級不高的投資者，也可能使用「寄櫥」的方式作為投 資。又或者，向強豪「掛」鴿子，接著將鴿子「寄櫥」給訓養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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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業有成的企業家，以聘請專業教練的方式參與賽鴿：「教練是給人家請的，
那個大企業家喜歡養鴿子、賽鴿的話，他就沒有時間養鴿子，就叫教練去幫他 養鴿子，錢都是花他的，就是請一個教練替他養。（阿厚）」而另一位受訪者 阿信也指出在台灣產業經濟消褪、生意不如以往好做的背景下，許多生意人看 見了賽鴿的投資利潤與它驚人的報酬率，開始投入資金參與賽鴿：
現在幾乎投資的都是一些做老闆的在投資，因為現在生意不好做嘛，啊就 要投資鴿子比較快，他六個月就可以收了，而且投資報酬率高。為什麼資 金會那麼多？就是有這些老闆出來投資，才會資金那麼多。你要靠那些做 工的，資金哪有可能那麼多啊？有錢的出錢，沒錢的出工嘛。
阿信的話反映出投資型的參與者，漸漸成為一種重要的賽鴿參與形式，而他們 的加入也讓賽鴿的賭金規模日益壯大，使得出資聘請賽鴿專業教練的合作方式 成為一種具有在地特色與脈絡的另類投資。
由於這類投資者的目的可能傾向獲利，因此他們往往會謹慎挑選技術資本 高的教練，來補足他們在養鴿知識與技能上的經驗不足，確保這項投資事業的 成功。換言之，教練必須具備堅強的技術實力，聘雇關係才有可能開展。所以 我發現，有些經濟資本較不充裕的入門者或小玩家，除了運用寄櫥、或是尋找 親朋好友集資合夥的方式外，也會試圖提升自己的技術資本，解決資金不足的 問題。如同目前資金較匱乏的受訪者阿毅，他的策略就是努力提升自己的技術 能力，希望成為一位專業教練，利用他的技能在賽鴿市場上，換取相應的勞動 報酬。因此，他特別強調作出一張「漂亮成績單」，就可以吸引大老闆找上門，
做「不用本錢的生意」，也就是自己無須出資購買種鴿、下注，以及擔負種種 的養鴿開銷。由此可見，透過這種雇用合作，以大老闆豐沛的資金配合教練高 超的技術，有助於促成雙方資本加成的效果，創造彼此在賽鴿場域的參賽優勢。
（二）強豪與專業教練
技術資本高、經濟資本高的強豪，也可能使用「倩」這項策略，來擴大自 己的投資規模。台灣的鴿會是以某個特定的地域疆界為範圍組織而成，舉例來 說，位在某縣市的鴿會可能以沿海的四個鄉鎮作為疆域，只有在這個疆域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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鴿友可以參與這個鴿會的賽事。11 這種以地域組織而成的賽事，使得有些企圖 心強、想要擴大自己投資規的強豪，會在自己所屬地區以外的外縣市鴿會，聘 請當地的專業教練，以提供種鴿、插注資金、飼料與用品花費等投資形式，參 與外縣市的賽事。
受訪者苡萍的父親就分享，他聽聞一位強豪就是以培育兒女為專業教練、
或聘雇外地教練的方式，投資許多位於不同地區比賽的鴿舍，從台灣頭到台灣 尾，一季投資規模加總高達三千萬：「他到處在養，我聽會長在講，一季都十 幾櫥在(不同地區的鴿會)比，不是只有他兒子、女兒，還有請教練，一個櫥都 三百萬，一季就三千萬在玩，有贏有輸不管。」由此可知，有些強豪不僅是實 際參與鴿子育種、照顧與訓練的實作者，更可能因為經濟資本的優勢，同時是 將自己賽鴿事業擴及到其他地區鴿會的投資者。
若這些向外擴張的強豪，他們的種鴿在聘雇教練的操作下，能夠順利在其 他鴿會贏得賭金，那麼便可創造一種雙贏的局面。在我的分析中，同樣屬於強 豪類型的受訪者阿貴就提到，受雇教練的技術能力如果不錯，再加上充沛資金 的投入，其實可以創造的收入非常優渥：「像教練的收入很可觀欸，像我們一 年三季，他可能賺兩、三百萬，三、四百萬耶。」因此，採取這項策略的強豪，
有機會可以加速財富的積累，而受雇的教練亦可在不須出資承受賭輸風險的狀 況下，分得相當可觀的賭金報酬。
（三）資金充裕的小玩家與助手
最後一類「倩」的雇用關係，則是經濟較充裕的小玩家，聘請一位協助鴿 舍運作的助手。我認為這類的雇用與上述兩類方式最大的不同在於，出資者仍 會部份參與鴿舍的大小事，形成一種較類似於分工的雇用關係。因此我傾向將 這樣的輔助性角色稱之為「助手」，而非「教練」。以下我將以阿進的例子，
來說明他與助手發展出的雇用模式。
11 有些縣市由於參與賽鴿人數較為眾多、鴿會彼此之間的競爭較激烈，會出現鴿會疆域重疊的 現象。鴿會之間的競爭關係，提供了鴿友更多的選擇，例如有些鴿友會選擇參加對自己在空中 距離較為有利的鴿會，或是選擇獎金規模較大的鴿會參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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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翔時期就開始參賽的阿進，賽鴿年數至今已二十七年。平常擔任政務官 司機的他，沒辦法獨自一人完成鴿舍的所有工作，因而請了一位助手，協助他 照顧與操練鴿子。至於餵養多少飼料、保健品、操訓的方法與時間的掌控則由 阿進主導請助手協助，他會在下班後至鴿舍巡視鴿子的狀況：「我說你怎麼養 就怎麼養，我也會去巡，我也有參與啦，算是我沒時間的時候，譬如說我沒時 間，我叫他要怎樣幫我養，要照我說的這樣養。」因此，在阿進與他的助手的 例子中，可以發現出資者對於鴿舍的運作、餵養與訓練鴿子的介入程度比較高，
助手不見得需要養鴿經驗很豐富、技術程度不錯，只要願意學習、按照出資者 交代的方式操作與管理鴿舍即可。
二、「倩」合作的評估與展開
若出資人是不具備養鴿知識與技能的投資者，那麼，合作教練的技術實力 將是聘雇關係能否展開的關鍵。同樣的，為了擴張投資規模的強豪，在選擇合 作對象時，也會特別重視教練的技術能力。為了長期的獲利，投資者與強豪有 幾種可能發展「倩」合作的方式，以確保合作對象是否擁有足夠的技術資本。
首先，透過鴿會查詢成績紀錄，很容易就可以得知某個地區的賽鴿常勝軍，進 而尋求人脈引介，認識當地的常勝軍，尋求進一步合作的可能性。其次，原先 認識的朋友經常取得良好的賽鴿成績，在有交情基礎的社會關係中，進而發展
「倩」的經濟合作關係。這兩種方式有一個共同點在於，除了客觀的成績表現 外，人際連帶的引介或雙方先前的交情，都是建立信任、進一步發展賽鴿合作 經濟關係不可被忽略的基礎。
另外，由於賽鴿的前置作業繁多複雜，有些玩家因為獨自一人忙不過來，
或是因為工作因素時間有限，他們會傾向聘請一位助手，形成類似分工的雇用 關係。12 這一類出資者，看重的是合作對象的學習意願以及服從程度，而較不 是他們是否擁有高超的技術。不少受訪者都會提到，女性助手相較於男性助手 來得更討喜，因為女性比較細心聽話：「我比較喜歡女生養，男生比較粗心沒
或是因為工作因素時間有限，他們會傾向聘請一位助手，形成類似分工的雇用 關係。12 這一類出資者，看重的是合作對象的學習意願以及服從程度，而較不 是他們是否擁有高超的技術。不少受訪者都會提到，女性助手相較於男性助手 來得更討喜，因為女性比較細心聽話：「我比較喜歡女生養，男生比較粗心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