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沒有找到結果。

幕後女教練:悅嫻的故事

第四章 賽鴿好男人:養家的陽剛氣概建構

第四節 幕後女教練:悅嫻的故事

雖然第三節已經指出「養鴿家」由於工作、賽鴿興趣和家庭需要同時顧及 的處境,使得他們與妻子之間的關係,可能較容易產生衝突。但是,也有少數 業餘參賽者的妻子,會將支持化為實際的賽鴿參與,調劑丈夫在工作、賽鴿與 家庭面臨的挑戰。妻子的參與,不僅可以分擔賽鴿繁瑣的工作,當妻子養出興 趣以後,也可以增進夫婦之間的交流與情感。賽鴿雜誌的報導文章,時常以

「金牌女教練」這個稱呼,來形容這些在鴿界大放異彩的業餘賽鴿男人背後的 女人:

現在的郭太太,除了家管之外,還有著不一樣的身分,那就是「翊廷賽鴿 集團」的專業教練。郭太太表示結婚前只知道丈夫的興趣就是養鴿子,但 是以前的她壓根都沒有想過要去接觸鴿子。

……早期,郭先釧先生忙著打拚事業,將飼養的鴿子都寄養在外地,2006 年搬到現今的住所,才正式成立「翊廷賽鴿集團」,當時,郭太太覺得一 直請教練和寄養也不是辦法,就意志堅定地跟郭先生表示讓她來試試吧!

郭先生心想小孩也大了,家務比較輕鬆了,不如就讓老婆接手養鴿, 不 但有事做不會無聊,夫妻倆一起養鴿,說不定會更好。

doi:10.6342/NTU201800678 94

……從剛開始對鴿子完全一竅不通:不會抓、不會養,到現在大小「鴿事」

由她包辦(除育種外),也已經相當得心應手。她說:「我就賭一口氣,

心想與其一直請教練,不如自己來!別人能的,我也一定可以!」好勝不 服輸的個性,讓她的養鴿、賽鴿經歷從一張白紙到輝煌的成績,短短三年,

確實令許多鴿友刮目相看!(王瀞瑩2009)

報導中的郭太太,在逐漸卸下照顧孩子的重責大任後,決定親自協助丈夫養鴿,

省下「寄櫥」和聘僱教練的參賽成本。從無到有,她現在除了育種外,幾乎包 辦了鴿舍的所有事情,經過時間的淬鍊與經驗的累積,成就了輝煌的成績。和 郭太太的經歷有點類似,受訪者悅嫻,同樣從家庭主婦的角色轉換為她未曾想 過的賽鴿教練。以下我將以悅嫻的故事,描繪她決定參與賽鴿的過程,以及她 與丈夫形成什麼樣的賽鴿分工。

和先生一起投入賽鴿這個決定,悅嫻經歷了一段審慎評估的過程。結婚前 從事貿易相關工作的悅嫻,婚後為了照顧家庭與小孩,成為一位全職家庭主婦。

她的丈夫早年在公營事業上班,現為壽險業務員。悅嫻嫁給丈夫後,才發現他 的公公有在賽鴿,先生會幫忙,當時的她,對賽鴿的觀感並不好。後來,公公 過世託夢給她,希望她接手家中的鴿舍,雖然她在夢裡許諾他,但做出這個決 定亦經過許多思量與評估。

首先,她必須確認丈夫是否具備賽鴿的專業性。如果她先生不懂賽鴿這門 學問,是個半調子,那麼她們投入賽鴿的經濟風險必定很高。於是,她跟著先 生學習養鴿的知識技術,和先生一起到拍賣會現場觸摸鴿子,瞭解自己家中的 鴿子和外面鴿子的差異,才能分辨家中那些遺留下的種鴿品質。在這個過程中,

她覺得丈夫是「真的懂鴿子」的人,才認可這是一項可行的投資:「他懂,所 以才做這一塊」。

其次,家庭經濟的理性考量也不時流露在她的話語中。她認為雖然要一起 從事賽鴿,但丈夫仍然要擔起養家的責任,不能貿然拋下工作:

然後他還是要養家,他不可能說那邊放了就專心做(賽鴿),我覺得這樣我 比較安心,我喜歡口袋裡的錢,多多少少無所謂,我從來沒有想過我要像

doi:10.6342/NTU201800678 95

富豪,我要那個,有傭人無數,我說我沒有,可是至少口袋有錢,我會比 較安心。

若丈夫辭掉工作,專心從事養鴿,頓失穩定的家計來源,會讓她在經濟上很沒 有安全感。除此之外,離開職場將近二十年的她,重返原本熟悉的貿易工作的 機會渺茫。因此,由她待在家裡照顧與訓練鴿子,不失為一個選擇。經過以上 種種考慮,悅嫻才開始踏進養鴿、賽鴿人的生活。由上述的考量可知,悅嫻在 設想自己在賽鴿扮演的角色時,仍會按照一種專業者/學習者、養家者/照顧者 的性別意識形態,進行評估與擘劃。

而我觀察到,上述的性別意識形態,也會影響她與先生形成的賽鴿分工。

悅嫻平日主要負責鴿舍的清潔、鴿子的照顧與舍內訓練,而先生因為工作關係 則負責育種和外訓,且比賽期間多由丈夫操刀。從事養鴿工作將近十年的她,

不時透露出照顧、訓練鴿子其實是非常繁瑣累人的工作,她常用「外傭」形容 自己負責的養鴿工作:「沒什麼分工啊,都是我在做啊。他是負責回來看鴿子,

其實比賽都是他的啦,比賽大部份是他……我是外傭,然後他在外面,因為他 要養家。」從悅嫻的話,可以看出先生與她的賽鴿分工,仍舊依循著「男主外、

女主內」的性別分工邏輯。由於丈夫作為男人必須擔待養家的責任,所以鴿舍 內的大小事,幾乎都由她包辦。但是,比賽這種關鍵時期,卻還是多由丈夫擔 當主導者。雖然她會抱怨這項繁瑣工作帶給她的壓力與煩惱,但在訪談的過程 中,還是可以感受到悅嫻對鴿子的熱忱,話語中流露著鑽研賽鴿的精神,以及 既然要從事賽鴿就要把它做好的態度。

這些與丈夫一起賽鴿的女性,通常都會將丈夫視為專業者、指導者,賦予 丈夫在養鴿知識技術上的權威。和第二節提過的阿月一樣,悅嫻也會將自己習 得的養鴿知識與技術歸功於先生,而不是自己在養鴿實作中獨立摸索出來的:

「其實鴿子懂不懂都是他教我的,所以不是我懂,都是他教我,那有時候我碰 到疑問,或者覺得很奇怪,他就會跟我講你要怎麼去分辨。」直到最近幾年,

悅嫻感受到自己的進步,才比較會提出自己的意見。舉例來說,在鴿舍管理與 訓練方面,如果與先生意見不合,她就會和先生一起去外訓,藉由觀察鴿子的 放飛與飛行狀況,以及上網蒐集資料,討論要不要調整目前的訓練方法:「我

doi:10.6342/NTU201800678 96

就去看、去觀察,然後把我的想法就告訴他,然後就彼此切磋吧。然後,如果 真的沒辦法,就上網去找資料給自己idea,給自己靈光一現。」

不過,值得注意的是,插注的決定權仍然掌握在丈夫手上。當我問及插注 由誰決定時,悅嫻毫不猶豫地跟我說由「丈夫決定」:「他(丈夫)決定,他懂 啊,我育種這一塊我還不懂,那配種這一塊我還不懂。」為什麼插注與育種有 關?大部分的鴿友會以鴿子血統作為插注的主要評斷依據,輔以鴿子平時的日 常與外訓表現。悅嫻尚未學習育種的技術,這方面的工作一直以來由丈夫主導。

因此,如何插注的決定權最終仍掌握在丈夫手上,即使她有自己的想法,還是 會以丈夫的意見為主。由此可以察覺,掌握賽鴿技術,尤其是育種這方面的知 識,仍然被認定為男人較為拿手的工作,因而產生性別化的分工,以及性別權 力的再生產。

訪談的最後,悅嫻分享她最近要著手學習育種這塊知識。也許這個轉變,

未來可能帶來賽鴿性別權力的翻轉,但是她不時也會透露出打破既有性別分工 的矛盾:「男生要養家他的企圖心必須要大,他的責任感必須要大,然後女生,

像我的話,我覺得我不能做太多,做太多的話都是我都做了。」悅嫻的話,反 映了「女人不要做太多」比較好,如果自己變得什麼都會,除了會把自己累死 以外,似乎也會搶走先生在賽鴿或家庭中應當承擔的工作與責任。由此可知,

女性仍會傾向認定自己在賽鴿分工中為學習者、協助者,而非主導的專業者,

從而突顯先生工作養家、掌握賽鴿知識技術、又兼顧家庭的「養鴿家」陽剛氣 概。

第五節 小結

在賽鴿賭博存在著高度經濟風險的脈絡下,我所訪問的男性賽鴿者傾向援 用性別作為一種合理化自身參與的文化資源,透過賽鴿賭博不會影響男性在家 庭中被賦予的養家期待,試圖建構一種「好的」賽鴿陽剛氣概。他們對於養家 的論述與實作可以分為兩類:「鴿養家」和「養鴿家」。「鴿養家」這類型的 參與者,將賽鴿視為事業來經營,倚靠賽鴿作為家庭的主要收入。一般而言,

doi:10.6342/NTU201800678 97

他們擁有較高超的技術、充足的資金和豐沛的人脈等客觀資本條件,以利維持 參與賽鴿的獲利,提供家庭的經濟所需。而「養鴿家」這類型的參與者,則把 賽鴿當作工作之餘的興趣。他們傾向將工作收入標定為不可挪用的「家用錢」

與多餘的「賽鴿錢」,強調自己是在經濟允許的狀況下,從事賽鴿這項活動,

不至於影響家庭生計。

而什麼是賽鴿好男人,即理想的賽鴿陽剛氣概,也會在「鴿養家」、「養 鴿家」,以及「賭客」的相互指涉與區辨的過程中形成。這一章試圖勾勒部分 男性賽鴿者如何在區辨自己與其他男性的過程中,建構一種「好的」賽鴿陽剛 氣質。舉例來說,「鴿養家」和「養鴿家」這兩類男性參與者,時常直接地或 間接地表露出自己與那些傾家蕩產、不顧家庭的「賭客」不同。透過賽鴿可以 作為事業、賽鴿不至於影響家用錢的論述,展現自己作為家庭一家之主的經濟 供養能力,藉此表述自己與「賭客」的差異。又或者,「養鴿家」這類型的男 性,有時候也會在區辨自己與「鴿養家」的過程中,透露出將賽鴿經營為事業 的嚮往。

除此之外,我所訪問到的幾位女性,她們對丈夫的支持與協助,某種程度 肯認了丈夫確實可以憑藉賽鴿競技扮演好養家者的角色,或不因賽鴿影響工作

除此之外,我所訪問到的幾位女性,她們對丈夫的支持與協助,某種程度 肯認了丈夫確實可以憑藉賽鴿競技扮演好養家者的角色,或不因賽鴿影響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