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賽鴿合作關係的形成、協商與衝突
第四節 合作經驗帶來的策略調整
合作與否是賽鴿行動者對於一個特定經濟關係的社會性協商過程。這一節 嘗試整合在「寄櫥」、「掛」與「倩」的合作關係中,合作雙方的信任如何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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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合作如何展開,以及合作過程的經驗又將如何影響他們日後所採取的參賽 策略。不論是「寄櫥」、「掛」或「倩」,合作的開展皆倚賴雙方的信任基礎。
而合作雙方的信任形成,在毫無法律規範與契約保障的情況下,往往夾雜著經 濟理性的計算和人際連帶的情感,也就是利益與人情的混合。以「掛」合作為 例,若訓養者在沒有交情的基礎下,完全憑藉經濟理性選擇有名氣的鴿主合作,
可能需要承擔鴿主並未作育厲害種鴿後代給他的風險。另外,若訓養者只因為 交情深厚向友人借用鴿子,但一次、兩次、三次都未獲得好的成績與報酬,那 麼訓養者也會因為利益的虧損,而停止雙方的合作。因此,信任的形成同時具 有認知的、情感的面向,排除任何一個面向都將致使對信任的誤解,無法呈現 賽鴿參與者之間的信任在社會情境中多面、複雜的特質 (Lewis and Weigert 1985:
972 ; Cook 1997: 5 )。
基於信任開始合作以後,雙方在不同的合作關係中,也會發展出對於彼此 的互動期待,因而產生具有道德評價性的判斷,進一步影響未來是否繼續延續 合作關係。首先 ,「寄櫥」和「掛」這兩種合作關係,由於鴿主必須暫時移交 鴿子給他人,在無法監視與確證的情況下,容易產生「暗鳥」的疑慮,所以他 們會更加強調「誠實」的互動原則。鴿主對訓養者「誠實與否」的評價,高度 影響著他們未來是否能夠有繼續合作的機會。其次,「倩」合作的雇用關係,
使得合作雙方潛藏著權力的落差,出資人傾向認為自己是雇用關係的主導者,
而期待教練或助手聽從他們的意見與決策,因此可能引發雙方對於合作關係的 認知差異,導致合作的衝突與不愉快。最後,三種合作關係皆牽涉到獎金和賭 金的利益分配,因此,能否信守事先的口頭協議內容,就成為一個很重要的
「信用」評價。若有一方失守信用,就會影響未來能否繼續合作的意願。
最後,賽鴿參與者會依據合作的經驗,不管是順利愉快或衝突收場,不斷 地調整自身的參賽策略。受訪者阿彪就從寄櫥鴿子給別人的鴿主,改變策略成 為自己操作鴿舍並接受他人寄櫥的訓養者。阿彪參與賽鴿初期,尚未全職養鴿,
當時因為工作關係沒有充裕的時間照顧、訓練鴿子,經常運用「寄櫥」的方式 參賽。但是,幾次不愉快的「寄櫥」經驗,使他後來更加強調合作對象「為人」
是否誠實,最後決定自己操作鴿舍,不假手於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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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寄他,牠(鴿子)失格後,他們不還我們,不還,他就「暗掩」起來,
他覺得這鳥種不錯……你寄他,沒拿到什麼佣金,你又投資鴿子、投資金 錢,鴿子又沒回來,很多人(暗鳥的人)就是這樣,不用去買種鴿阿。進 口鴿一隻那麼貴,我不用,我都沒有種鴿,他就「垃圾」(lah-sap)跟 人家暗掩,就這樣啦。以前我就是寄人家,後來我才自己放。
阿彪輾轉從其他朋友口中得知,寄櫥合作的訓養者「暗掩」他失格歸返的鴿子,
不將之歸還。這個經驗促使他更加重視合作對象的「為人」,意即做人「誠不 誠實」,亦使得他漸漸改變自己的參賽策略,決定辭去原先的工作,全職投入 賽鴿,接受別人寄櫥,而不是自己向外尋求合作、投資金錢。
另一個例子則是受訪者悅嫻和她的先生亦明,她們也是歷經幾次寄櫥合作 後,決定獨自操作鴿舍,不再與他人發展任何合作關係。悅嫻和先生在攜手運 作鴿舍的初期,有將鴿子寄櫥給別人的經驗。不過,訓養者三番兩次告知她們,
其寄櫥的鴿子在訓練過程沒有歸返。於是,這讓對自家鴿子非常有信心的她們 心生懷疑,覺得對方可能把鴿子私吞了:
因為我們曾經寄人家放,馬上就…而且又是老鳥出去(不錯的父母鴿作出 的鴿子),一次就把鴿子「束」(偷藏)起來了,牠根本就沒有飛不見。然 後…反正就是很多我們的,然後甚至我們還有一個朋友啊,也是強豪,他 是強豪,可是不是那種很厲害的強豪,就是說我的鴿子會回來,他五隻去 寄放,結果那一天接了電話,我就在旁邊就聽他講說,「外訓都沒有回來,
真奇怪,五隻全部都沒有回來」,你相信嗎?因為這個是利益關係,還有 這個你有、我沒有,你好不容易來我這裡,我怎麼可能放你走?這就是一 個利慾熏心。
悅嫻自己的經驗,加上身邊友人也發生一樣的事,都讓她們產生更大的疑心,
選擇不再信任原先的訓養者。她認為牽涉到利益的合作關係,很容易使人產生 心生貪念、利慾薰心。經過幾次合作後,悅嫻不再向外寄櫥,也不願意接受他 人寄櫥或發展「掛」合作。而是轉而獨立操作鴿舍,尋找交情親近且願意與她 們合夥出資的夥伴,悅嫻分享這幾年,她們與先生非常親近的一位賽鴿圈外友 人,形成相對穩定的合夥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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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述兩個例子所要強調的是,合作的經濟行動是一個夾雜著認知、情感與 評價的社會互動過程。經濟理性與人際連帶產生的信任,雖然帶來了合作的開 展,卻不能保證合作的穩定。我們必須看見,在特定的合作關係中,雙方賦予 彼此的互動期待,這樣的期待界定了什麼在合作關係中是合宜的、什麼是不合 宜的評價,重塑原來的信任基礎,進而影響未來能否繼續合作下去。舉例來說,
原本雙方是基於深厚的交情而形成「寄櫥」合作,但一方卻因為貪圖眼前的利 益,失守事前協議的獎金抽成方式,違背「信用」的互動期待,破壞原本雙方 在人情與利益之間協商出的平衡,犧牲了長年累積的朋友感情:「等到得到錢 以後,因為分錢『打壞感情』,我看有夠多的,有夠多,變得沒意思了啊。(阿 平)」因此,賽鴿參與者評估合作對象的方式與標準,會隨著一次又一次的合作 經驗反覆修正,進而調整自身的參賽策略。
第五節 小結
這一章試圖呈現賽鴿場域中的行動者發展出的合作關係,分析合作雙方如 何 確 立 、 協 商 與 解 除 合 作 關 係 的 過 程 。Fligstein 和 McAdam (2012) 認 為 Bourdieu 過度強調行動者之間對於資源的競逐與鬥爭,而未看見行動者之間的 合作面向,進而提出對於場域分析的修正,提醒研究者要同時注意到場域中的 競爭與合作。我們可以發現,賽鴿參與者除了發展出個人性的資本積累與轉換 策略外,亦有可能透過與他人產生聯繫而進行合作,交換彼此擁有的優勢資本,
節省參賽的成本,增加贏得比賽與獎金的機會。
這一章嘗試以關係性工作 (relational work) 的概念,來理解賽鴿參與者之間 形成的合作。不管是「寄櫥」、「掛」或「倩」,這三種合作都是賽鴿參與者 在社會互動的過程中,協商出的經濟關係形式與內容。人們會藉由命名與實作 去界定在特定的關係中,哪些是合宜的、哪些是不合宜的,例如如何進行資本 的交換、利益分配的方式,以及關係中的互動規則等等 (Zelizer 2012 ; Bandelj 2012 )。值得注意的是,關係的協商往往牽涉到人情與利益,這一章亦試圖呈現 人情與利益並非只有加權的作用 (陳介玄 1994),也有人情與利益引發的衝突 與破裂。換言之,「寄櫥」、「掛」和「倩」這三種合作關係,都是經由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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者彼此之間的互動所確立的經濟關係,而合作過程雙方對於人情與利益的協商、
道德的評價可能導致合作關係的延續,也可能致使合作關係的消解,進而影響 行動者後續所採取的參賽策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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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賽鴿好男人:養家的陽剛氣概建構
「男主外、女主內」的傳統性別觀念,使得男性長期以來被視為家庭的經 濟提供者 (economic provider),有無養家能力成為男人重要的認同來源之一,也 是他們「做男人」的一種方式。Cha and Thebaud (2009) 的實證研究指出,在許 多不同的社會文化中,男性所扮演的養家者 (breadwinner) 角色,是構成他們陽 剛氣概的重要元素。Townsend (2002) 指出美國社會對於男人的主宰性文化價值,
即期待他們擁有一份工作與收入,供應家庭所需的經濟資源,成為稱職的丈夫 與父親。Stobbe (2005) 探討拉丁美洲的社會文化脈絡中,一個男人最重要的事 情之一,就是提供妻子與子女經濟上的照顧,維持家戶的運作。上述研究反映 出,穩定的工作與收入是構成養家陽剛氣概的前提。然而,賽鴿究竟是不是工 作、能不能養家呢?這樣的問題,時常挑戰賽鴿男人的養家陽剛氣概,以及他 們與家人的關係,尤其是與妻子的關係。
賽鴿活動的賭博特性,使得賽鴿男人面臨較高的經濟風險,可能會威脅他 們對於養家的職責。根據報導,原本經營賣場的王參郎,生意失敗加上賽鴿賭 博輸錢,竟向地下錢莊借貸周轉,最終無力償還巨額債務,鋌而走險販賣毒品,
遭警方查獲:
警方調查,王參郎原經營大賣場連鎖店,規模頗大,因經商失敗加上賽鴿 賭博,向地下錢莊告貸,積欠一億餘元,無力償還,經不起地下錢莊討債 公司及黑道兇狠催討,舉家逃亡避債,由於又是通緝犯因而與家人分居,
為了償還債務,苦無良計,遂鋌而走險替販毒集團接送毒品及兼販賣。
警方說,王參郎住在清水,經常躲藏在養了數百隻鴿子的沙鹿鴿舍,以鴿 舍為據點,掩飾販賣毒品,晚上還到夜市擺地攤,王參郎育有二男二女,
他的家人只知道他在養鴿子,不知道他在販毒,昨日由警調人員安排他們
他的家人只知道他在養鴿子,不知道他在販毒,昨日由警調人員安排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