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傷寒典對後世紹興傷寒學派的影響
第六節 《傷寒典》和《傷寒論》解表法的比較
《傷寒典》和《傷寒論》主要內容皆為論述外感病,而外感風寒之邪由外而 內,首犯皮毛,病始在表,若能因勢利導,發汗得宜而邪能順勢外出,若當汗出 而不發,則表邪不解,遷延時日,便易內傳入裡,波及臟腑,病趨複雜而更難治 療,故古人早有云:「傷寒汗之不嫌早」之語。《傷寒論》中解表之法多為辛溫發 汗,即麻、桂系列方劑,雖然也不乏補氣血或溫陽的方劑,但並未明言可用來解 表發汗,而景岳《傷寒典》中特別重視虛人外感的解表方式,強調解表發汗的同 時,必須顧護正氣,若元氣半虛則當兼補以散,元氣大虛則必峻補以解表,故創 傷寒三表法,分解表之散劑為肌表、經絡、臟腑三類,大大擴充了解表法的內容。
本文從《傷寒典》歸納出七類解表發汗法,即辛散發汗、養血發汗、益氣 發汗、補中發汗、溫陽發汗、滋陰發汗、清熱發汗等,並比較《傷寒典》和《傷 寒論》兩者在解表用藥上的差異性。
一、辛散發汗法
景岳承襲仲景之意,認為不論傷寒瘟疫陰暑瘧疾,只要外感邪重而陰寒氣
盛者,便可用麻黃、桂枝等辛溫發散之品峻散之,不同的是景岳在麻桂飲中用麻、
桂配上當歸,顯示了「求汗於血」的概念,其實桂枝湯中便有顧及營血之意,桂 枝配芍藥調和營衛,且同用大棗甘草酸甘化陰養血,培補中焦使汗源充沛,即景 岳在《傷寒典‧麻黃桂枝辨》中所說:「且芍藥能滋調營氣,適足為桂枝取汗之 助」201,而景岳則取當歸味甘而重,氣輕而辛,故補中有動,行中有補,補血又 能行血,為血中之氣藥,在發散劑中用當歸則因其走竄之力可增表散之效,且又 可避免補而滋膩之患。
除了重視養血的概念之外,景岳還認為解表必須注重氣機的通暢,外感寒 邪常會影響到肺的宣發肅降,甚至間接影響到脾胃運化水穀精微和津液的功能,
脾升胃降失常則水濕停留,導致痰飲作咳,或因氣機阻滯而見腹脹,如內經《素 問‧咳論》所說:「寒飲食入胃,從肺脈上至於肺,則肺寒,肺寒則外內合邪,
因而客之,則為肺咳。」202《傷寒論》小青龍湯在使用麻、桂等辛溫解表藥的同 時配上乾薑溫散寒飲、半夏燥濕化痰降逆;相對於小青龍湯病人可能素有痰飲,
故需要用到乾薑之類較強的溫中袪散寒飲的藥,景岳最常使用的理氣藥是陳皮,
取其辛苦溫散,能瀉脾胃痰濁及肺中滯氣,如二柴胡飲、三柴胡飲、正柴胡飲、
柴陳煎中皆用之,若痰飲及氣滯更為明顯,嘔惡腹脹痞滿,景岳則用半夏大辛微 苦氣溫,燥濕降痰,能下肺氣,只咳嗽上氣,消痰飲痞滿,除嘔吐反胃。
另外景岳引入時方的概念,除麻、桂之外,使用更多辛散解表藥,如羌活、
蒼朮走經去濕而散,細辛、白芷、生薑溫散,荊芥、防風、紫蘇平散,柴胡、葛 根、薄荷涼散,以其性力緩急,氣味寒溫之不同,用於不同表證而各得其妙。]
二、養血發汗法
景岳承繼內經《素問‧陰陽別論》:「陽加於陰謂之汗」203的理論,認為津 液藉陽氣宣發而外洩皮膚為汗,必營衛協調而後汗能出,故強調營血充而後汗出 有源,《傷寒論》桂枝湯中變用芍藥、甘草、大棗酸甘化陰滋養以和脾,且若汗 多後經脈失養、身疼痛、脈沈遲,則更加重芍藥補營和衛以緩急止痛,而景岳根 據《靈樞‧營衛生會篇》:「故奪血者無汗,奪汗者無血。」204的概念,更用當歸
201 同文獻 4,卷 7:pp. 958.
202 同文獻 9,咳論:pp. 294.
203 同文獻 9,陰陽別論:pp. 75.
204 同文獻 56,營衛生會論:pp. 200.
益營養血,和發散解表一起使用則汗出有源,景岳又自創「精血互化」之說,認 為血為精之屬,故當真陰虧損不能化生精血之時,汗出亦會無源,此時則必用熟 地補髓填精,故在《景岳全書‧傳忠錄上‧表證篇》中就說:「補陰助陰而為雲 蒸雨化之散。」205故若營虛表不能解,如婦女經行、產後血虛、或其人素體營血 不足,取仲景治「熱入血室」用小柴胡湯和解表裡之意,景岳三柴胡飲中用柴胡、
陳皮配歸、芍,若血虛而致陰虛,則五柴胡飲中用柴胡(陳皮酌用)配歸、地。
表十三 仲景和景岳解表方劑中養血藥之比較
養血藥
仲景 芍藥、大棗(桂枝湯)
景岳 白芍、當歸(三柴胡飲)、熟地(五柴胡飲)
三、益氣發汗法
氣虛之人,脾肺不足,衛表不固,本就易感風寒,而一旦感邪,邪重正輕,
則愈不易解,則在解表藥之中必合益氣之品以匡護正氣,如《傷寒論》中汗多後 氣營兩虛,除加芍藥之外,還加人參益氣生津,而《金匱要略》黃耆桂枝五物湯 治汗出後營衛滯澀,肌膚麻木不仁,則用黃耆補表氣之虛,重用生薑以暢衛氣,
景岳則喜用人參甘微苦微溫,氣壯而不辛,所以能固氣,故凡諸經之陽氣虛者,
必用人參,故素體元氣不足,或勞倦忍飢而傷及元氣者,四柴胡飲(五柴胡飲)
中亦捨麻、桂等峻散之品不用,而用柴胡除少陽邪熱而和解氣機,更加生薑助衛 氣以解表,必配人參大補元氣,五柴胡飲中更用白朮加強健脾益氣之效,且以當 歸同用氣血雙補,使營衛充足而外邪易出。
表十四 仲景和景岳解表方劑中補氣藥之比較
補氣藥
仲景 人參(桂枝新加湯)、黃耆(黃耆桂枝五物湯)
景岳 人參(四柴胡飲)、白朮(五柴胡飲)
205 同文獻 4,卷 1:pp. 879.
四、補中發汗法
景岳在《景岳全書‧脾胃》中強調脾胃為水穀之海,得後天之氣,無水穀 之養則人形體不壯,且先天精血亦需賴後天水穀之滋養,可知脾胃之氣對於人的 重要性,而景岳更提出脾胃之傷於勞倦情志者,較之飲食寒暑為更多,景岳曰:
「勞倦最能傷脾,脾傷則表裏相通,而胃受其困者為甚。」206而明朝患傷寒之人,
多為勞倦內傷、七情夾虛之類,故應多有脾胃之氣不足的裡虛,仲景《傷寒論》
小建中湯方中以桂枝湯組成加貽糖為君藥,變辛溫而散而為甘溫守中,可補中 焦,生營衛而治虛勞不足,倍芍藥則帶有緩急止痛之意。而景岳則取東垣補中益 氣湯之意,認為東垣雖以此方為補中扶陽之用,但因其中升、柴之性皆疏散,可 引達清氣而使邪外出而散,故也可以之治脾胃內傷兼夾外感之人,方中用人參配 黃耆補元陽、充腠裡、治勞傷,且固氣而有舉陷之功,又加白朮益氣和中,益津 液,長肌肉,補勞倦,三藥合用則大補脾胃下陷中氣,使勞倦內傷得復,此時解 表藥便只用升、柴升而散之,景岳又取「精能化氣」之意,在勞倦傷氣且傷陰,
精血不足,水虧不能作汗之時,在補中益氣湯中加入熟地補脾胃中氣而更補精 血,甚至外邪不重或正虛明顯之時,連升、柴都嫌其過於升散而去之。
表十五 仲景和景岳解表方劑中補脾藥之比較
補脾藥
仲景 芍藥、貽糖(小建中湯)
景岳 人參、黃耆、白朮(補中益氣湯)、熟地(補陰益氣煎)
五、溫陽發汗法
陽虛之人,陽氣不足則衛表不固,更易感寒,且外邪更易深入於內,而又分 脾陽虛和腎陽虛層次的不同,脾陽虛則多以泄瀉、腹痛、痞滿、食不下等中陽不 振,寒濕不化等症狀為多,仲景理中湯是以參、朮、草益氣健脾,重要的是用乾 薑味辛微苦,熟者能溫中調脾,生者能散寒發汗,對深入太陰脾胃的外感寒邪能 起逐邪外出的功效,故景岳在《景岳全書‧本草正》中稱其:「除轉筋霍亂,逐
206 同文獻 4,卷 17:pp. 1091.
風濕冷痺,陰寒諸毒,寒痞脹滿。」207而景岳則創溫胃飲治中寒嘔吐,吞酸泄瀉,
不思飲食,不同的是又加上當歸,在健脾益氣溫陽的同時還兼有補血之效。此時 是以乾薑散寒逐邪作為解表藥,但若兼有太陽外邪時取仲景桂枝人參湯在理中湯 中加入桂枝解表之意,景岳在溫胃飲方後加減中亦說:「如兼外邪及肝腎之病者,
加桂枝、肉桂。」而肝腎之病加肉桂則當是從《傷寒論》理中湯方後加減中「若 臍上築者,腎氣動也,去朮加桂四兩。」而來,景岳在《傷寒典‧動氣》中稱動 氣為:「此以天一無根,故氣不蓄臟,而鼓動於下,誠真陰不守,大虛之候也。」
208故用肉桂溫補命門而引火歸元。
腎陽虛之人多為年老體弱或久病之人,抗邪無力,多有脈微細、但欲寐、自 利不渴、手足厥冷等陽氣虛寒的症狀,即景岳所言之命門火衰,當急用溫補之法 治之,仲景在初起脈沈發熱之時用麻黃附子細辛湯,附子大熱善走諸經,能除表 裡沈寒,配細辛溫散袪陰分之寒邪,除陰經之頭痛,配麻黃可逐深入之陰邪,景 岳稱其「若寒邪深入少陰、厥陰筋骨之間,非用麻黃、官桂不能逐也。」209而若 脈沈而不起,肢寒身蜷,則虛寒已極,仲景四逆湯則用附子、乾薑配甘草,以求 速復其垂絕之陽氣,景岳四味回陽飲則在四逆湯中更加上人參,即所謂用附子配 補氣藥行十二經,以追負散失之元陽,而六味回陽飲則更加上熟地,即所謂熟地 兼溫劑始能回陽,景岳解釋為:「以陽生於下,而無復不成乾也。」210
表十六 仲景和景岳解表方劑中溫陽藥之比較
溫脾陽藥 溫腎陽藥
仲景 乾薑(理中湯) 附子、乾薑(四逆湯)
景岳 乾薑(溫胃飲) 附子、乾薑、人參(四味回陽 飲)、熟地(六味回陽飲)
六、滋陰發汗法
陰虛之人,津液不足,則感受寒邪時易化燥傷津,且發汗時又易汗出無源,
207 同文獻 4,卷 49:pp. 11564-1565.
208 同文獻 4,卷 8:pp. 973.
209 同文獻 4,卷 48:pp. 1544.
210 同文獻 4,卷 48:pp. 1542.
仲景在《傷寒論》中長於救陽而略於滋陰,主要用藥以辛溫為多,但亦有養陰之 法存在,如陽明有胃強脾弱的脾約症,胃火燥盛而脾陰不足,故仲景麻子仁丸中 用麻仁、杏仁潤燥滋陰以通便。而在景岳方面,脾陰不足則養中煎中用山藥健脾 補虛、澀精固腎,配扁豆補脾胃氣虛,健脾中帶有滲濕之功,若有濕濁則溫胃飲
仲景在《傷寒論》中長於救陽而略於滋陰,主要用藥以辛溫為多,但亦有養陰之 法存在,如陽明有胃強脾弱的脾約症,胃火燥盛而脾陰不足,故仲景麻子仁丸中 用麻仁、杏仁潤燥滋陰以通便。而在景岳方面,脾陰不足則養中煎中用山藥健脾 補虛、澀精固腎,配扁豆補脾胃氣虛,健脾中帶有滲濕之功,若有濕濁則溫胃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