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傷寒典對後世紹興傷寒學派的影響
第七節 《傷寒典》方劑與藥物在現代醫學的研究概況
從現代醫學的角度來看，景岳扶正袪邪法治療疾病，前提可能是病患本身有 較長的慢性病程，存在著本虛甚至腎虛的體質，加上常有外邪侵襲體表的誘發因 素，在這兩個條件下，茲舉過敏性鼻炎和支氣管哮喘的研究概況加以說明。
過敏性鼻炎和支氣管哮喘主要是表現在上、下呼吸道的過敏性症狀，包括鼻 癢、噴嚏頻頻、流清涕、鼻塞、咳嗽和喘息，這些症狀常突然發作，但也可能自 行緩解，病程常反覆遷延日久，而從中醫來看這兩個疾病，在病因方面兩者皆以 風寒外邪侵襲為主要誘發因素，包含細菌、病毒等病原體及飄散在空氣中的各種 過敏原，而外邪的侵襲又源自於衛氣虛，衛表功能低下，不能抵禦外邪，從免疫 學的角度來看，呼吸道受病毒或細菌的感染、抗原激發或機械因素而導致呼吸道 發炎，呼吸道上皮發炎損傷後，纖毛柱狀上皮脫落變性，神經末稍暴露，纖毛清 除功能減弱或消失，造成免疫防禦功能下降，其實和中醫所說衛表不固便有相似 之處。
《景岳全書‧虛損門》：「腎水虧，則盜傷肺氣而喘嗽頻……故曰：虛邪之至，
害必歸陰，五臟之傷，窮必及腎。」224故當患者病情反覆遷延，日久便會造成造 成腎陽衰弱之本虛，而現代研究也顯示，哮喘病人的基本體質有輕微或潛在的腎
222 同文獻 4，卷 30:pp. 1245
223 同文獻 4，卷 16:pp. 1067
224 同文獻 4，卷 16:pp. 1069.
上腺皮質功能不足225。且腎陽虛患者有明顯 β 受體減少及第二信使 GMP 含量降 低狀態226。而細胞中 cAMP/GMP 比值下降會影響肥大細胞釋放炎性介質，血小板 活化釋放 TXA2、5-HT 等活性因子227。
故過敏性鼻炎和支氣管哮喘都是因為風寒外邪侵襲人體而引起的發炎反 應，只是發生部位分別在上、下呼吸道，有鼻黏膜的血管充血或鼻息肉導致鼻腔 阻塞和支氣管的環狀平滑肌收縮和氣道黏膜炎症水腫引發支氣管通氣功能障礙 的不同，但其實兩者的過敏性發炎反應有極高的相似性，常有相同的過敏原，且 多為第一型過敏反應，以呼吸道嗜酸性顆粒細胞增高為主要的特徵。同時合併過 敏性鼻炎的哮喘患者，在鼻黏膜和支氣管黏膜的病理改變有許多相似之處，如大 量的嗜酸性顆粒細胞浸潤、淋巴細胞增多、杯狀細胞增生、上皮下微循環豐富和 血漿的大量滲出。而過敏性鼻炎和支氣管哮喘患者也常合併有本虛的體質，常包 括呼吸道免疫防禦功能下降的肺氣虛和腎上腺皮質功能不足、β 受體減少及第 二信使 GMP 含量降低的腎氣虛，尤其是小兒或老人，小兒臟腑嬌嫩，形氣未充，
常因先天秉賦不足而有腎氣虛的情形，老人則是因年老體衰，腎氣耗竭，兩者腎 氣不足的情形當更為明顯，當這些本虛的病人因為感受外來的致病菌或過敏原而 引發鼻癢、打噴嚏、流鼻涕、鼻塞、咳嗽等呼吸道症狀時，其實就如景岳所言：
「凡涉年衰及內傷不足者，余即用大溫大補兼散之劑。」228單純用宣肺袪痰的解 表藥攻邪可能會更傷正氣，中氣不足則外邪留戀不去，形成症狀反覆出現的情 形，所以此時反而應該扶正藥和袪邪藥同用。
大陸期刊中張傳、梅彤等人便曾以麻黃、紫蘇葉、杏仁、黃芩、桔梗、枳殼、
茯苓、半夏、甘草等宣肺化痰清熱藥配上黨參、黃耆、淫羊藿、枸杞子等益氣溫 陽的扶正藥的扶正袪邪方和單純使用宣肺化痰清熱藥的袪邪方對照治療 40 名慢 性支氣管炎患者，結果在止咳和袪痰方面有顯著的差異，且能改善肺通氣功能及 小氣道功能，且隨機選擇病人進行免疫血清檢測，發現用扶正袪邪方的病人在治 療前後 IgG 有顯著升高，因為肺泡巨噬細胞具有對 IgG 的 Fc 受體和補體受體，
故呼吸道分泌液中的 IgG 升高能相對加強入侵的細菌和病毒的吞噬，這也可能是
225 許德盛：溫陽片防制支氣管哮喘原其療效觀察，上海中醫藥雜誌，1989; 12: 4.
226 易寧育：一些滋陰助陽藥調整 β 腎上腺素受體 cCMP 系統及 M 膽鹼受體 cGMP 系統間失平 衡的分子機理，中藥藥理與臨床，1994; 6: 10.
227 趙京：過敏性哮喘與腎上腺素 β 受體，中華兒科雜誌，1989; 6: 375.
228 同文獻 4，卷 7:pp. 962-963.
扶正藥能獲得更佳療效的原因229。而陳立翠則是針對小兒哮喘病情較重且病程拖
本虛的體質，即景岳在《傷寒典》中所說的元氣不足，以現代醫學的觀點來看，
景岳所謂的腎虛可以表現在腎上腺皮質功能低下，甚至是下視丘—腦下垂體—腎 上腺—胸線的內分泌軸受到抑制，所以相對來說免疫功能也會處於較低落的狀 態，即中醫所說禦外抗邪功能不足，而此類病人一旦感受風寒外邪便是景岳所言 之虛證傷寒，景岳強調此時當以溫補之法扶正，視其正氣和邪氣強弱加減解表散 邪藥，在臨床使用上，杜興民、蔣建雲對於手術後、久服西藥、老年久病等病例，
雖有惡寒發熱、頭痛鼻塞咳嗽等外感表證，但多有氣血不足的裡虛，故使用人參 養榮湯補氣養血為底方，加減荊芥、防風、蘇葉散風寒，桑葉、菊花，薄荷、牛 蒡子等疏風熱237。而陳華容則對於產後有頭昏頭痛、汗多惡風、或身痛或咳嗽、
脈浮弱或浮緩的病人，認為其多屬氣血不足，氣虛不能固表所致，故以桂枝湯為 底方，再用黃耆配當歸，補氣生血而不滋膩，黨參、白朮、山藥、砂仁益氣健脾，
以收益氣解表，健脾生血之效238。而裴惠民則對於有惡寒發熱、頭痛鼻塞、倦怠 乏力等外感症狀，但卻有氣血陰陽不足的虛證體質之人，採六味地黃丸固腎氣為 底方，氣虛以西洋參湯沖服，血虛者當歸湯沖服，陽虛者肉桂湯沖服，陰虛者枸 杞湯沖服，使患者患感冒的次數和每次發作的嚴重程度明顯降低，可知為固腎氣 以充肺氣，收提高免疫力之效239。
一般對外感的定義可能較接近於細菌、病毒的感染，產生類似發燒的症狀，
而免疫系統為了清除外來致病原，引發明顯的急性發炎反應，故應使用抗生素或 清熱解毒的中藥，治療目標以消滅致病原為主，但若或因病程日久，或已經西藥 治療，或病人本身免疫功能不足，如老年、小兒、產後、術後等患者，造成雖有 炎症反應但不強烈，卻持續不能緩解或反覆出現，且發熱、身體疼痛、咳嗽等中 醫所謂的表證仍然一直存在，即所謂中醫所言「正虛不能抗邪」，此時病人可能 體溫上升但血中白血球未明顯增高，舌不紅、舌苔不黃膩，脈雖數而無力240，可 確定此時病人正氣已虛而邪氣不盛，若再單純使用抗生素或一般的解表藥治療，
很可能會療效不彰，或流於壓制病情而不能根治，此時便當如景岳所言「視其所 虛而補之」，使患者免疫功能提升，而病情才能夠真正的獲得緩解，如曹振華對 於陽虛寒邪伏遏發熱的患者，認為素體虛弱，陽氣不足，復感寒（濕）邪，則會
237 杜興民、蔣建雲：人參養榮湯加減防治體虛感冒，四川中醫，1995; 8:30.
238 陳華容：黃耆當歸桂枝湯加味治療產後感冒食少症 100 例，實用中醫藥雜誌，2006; 22(8):480.
239 裴惠民：六味地黃丸加減防治虛證感冒 68 例，實用醫技雜誌，2005; 12(6):1646.
240 蔣洪耀：甘溫除熱法臨床運用 40 例分析，時珍國醫國藥，2000; 11(3): 250-251.
伏遏鬱滯於裡不能外達，出現發熱但喜蓋覆衣被，背部怯寒，或渴喜熱飲，或嘔 惡泄瀉，或體倦乏力，面淡不華，脈沈細或虛浮無力，則以景岳大溫中飲為底方，
溫中助陽，益氣和營，散寒透邪，陽虛增入附子，寒濕重則加蒼朮、草果、厚朴，
熟地若嫌滋膩礙濕，則用何首烏育陰繫陽，補而不滯代之。
延伸而論，若無明顯感染原或外來誘發因子，病人卻出現惡寒發熱、頭痛身 痛等表證，其實便已牽涉到中醫所說「內傷」發熱的部分，較偏向 inflammation 的發炎反應，而非 infection 的感染反應，東垣創補中益氣湯以治脾胃氣虛之內傷 發熱，而景岳則引伸其意，更擴大其治療範圍，將補中益氣湯用於先有內傷而後 有外感的病人，取其補中益氣升陽而能使表邪順勢向外透發而解，臨床上使用已 相當普遍，如何新墉針對老年體虛感冒患者，出現惡寒發熱、汗出噴嚏流涕、倦 怠無力、冷風吹襲即加重感冒症狀、舌淡嫩苔薄白、脈浮按之虛軟，病情纏綿且 多用西藥治療後未見效，取補中益氣湯為底方，視患者情況加少量蘇葉、白芷、
防風、薄荷、菊花等解表藥，則 56 例患者中有 50 例臨床症狀消失且一年內未復 發，6 例臨床症狀明顯好轉，半年內有復發，但用相同方藥可治癒241。同利香、
陽紅利則是針對一年至少感冒六次以上患者，出現惡寒發熱、鼻塞流涕，舌質淡 苔薄白、脈浮緩或沈遲等症狀，以補中益氣湯為底方，視其情況加入如銀花、連 翹、薄荷、蟬退、桂枝等少量解表藥，使 48 例患者中 21 例半年內未再發生感冒，
19 例 3 個月內未發生感冒，6 例感冒次數減少且症狀減輕242。而景岳在《傷寒典》
中，除了補脾胃氣血不足的用藥外，又加入了命門滋陰扶陽的用藥，亦已被使用 在臨床治療上，如季斌針對體溫平均 39.1℃但發熱原因不明的病人，以益氣養陰 法，取太子參、黃耆補氣，沙參、麥冬滋陰，青蒿、白薇、地骨皮清熱，結果 12 例中有 8 例體溫恢復正常，3 例體溫恢復正常，自覺症狀改善但未完全消失243。 另外腫瘤患者出現的發熱，若非感染所引起，可能是和迅速生長的腫瘤組織壞死 釋放腫瘤壞死因子有關，儘管體溫可能高達 40℃以上，但卻未出現中毒症狀，
發熱時心跳也不一定會明顯增加，且可能會呈現間歇性發熱，使用一般解熱藥治
發熱時心跳也不一定會明顯增加，且可能會呈現間歇性發熱，使用一般解熱藥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