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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傷寒典》用藥特點

第一節 《傷寒典》夾虛傷寒的用藥特色

一、夾虛傷寒當詳察陰陽而補之

景岳在《傷寒典‧補中亦能散表》中詳細的敘述了陽虛傷寒和陰虛傷寒的脈 證不同。

1. 陽(氣)虛傷寒,人參白朮甘草為要

其脈證為:脈微弱無力,或兩寸短小而多寒者,即其證也。139陽虛傷寒 者為氣虛於中,無力袪邪達表,簡單的說,便是衛氣不足,不能發揮正常抗

137 同文獻 2,卷 4:pp. 58.

138 魯兆麟:中醫各家學說,中國協和醫科大學出版社,北京 2005:pp. 104-110

139 同文獻 4,卷 7:pp. 961-962.

邪外出的功能,故必補氣而能治之,此處的氣虛多為脾肺氣虛,景岳在治療 傷寒虛在陽分的代表方四柴胡飲的主治中便明白地寫道:「脾肺氣虛而感外 邪」140而在藥物的使用頻率上,在《傷寒典‧論虛邪治法》中所列治傷寒虛 在陽分的方劑中,五個方子皆使用人參配甘草,而白朮除了四柴胡飲未使用 外,其餘四方皆有使用,可見景岳在補氣的用藥上多選擇人參、白朮、甘草 健脾益氣為方子的根本組成,若是元氣半虛而外邪仍盛,景岳則會使用參朮 草搭配柴胡,柴胡陽中之陰,味苦微辛氣平微寒141,若配補藥則補中而散,

故四柴胡飲元氣尚不甚虛而外邪未解,便用柴胡配人參甘草,一邊袪邪一邊 扶正。

飢飽勞倦皆能傷脾胃之氣,即為東垣所言之內傷證,其人中氣不足而下 陷,且飢時臟氣餒,勞時腠理開,故外邪易入,多有發熱惡寒頭痛,骨腿酸 疼,脈雖浮大而無力,亦多緊數,景岳稱其為「勞力感寒」,東垣補中益氣湯 中以參、耆、歸、朮且而加之升、柴,助脾胃生發之氣運而上行達肺,灌溉 一身,則下陷之中氣得復而衛氣強亦能實腠理而邪不得侵,東垣本以之治勞 倦內傷發熱,而景岳則認為升柴可引清氣上升,使內陷之表邪因升而達表外 散,若全無表邪寒熱,但中氣虧甚者,升柴之類大非所宜,因為升柴之味皆 兼苦寒,升柴之性皆專疏散,若無邪之時,則因散而愈耗其中氣。

而八珍湯、理中湯、溫胃飲中因元氣較虛,便連解表的柴胡都不用,單 只用人參、白朮、甘草健脾益氣,待其中氣強而自能逐邪外出,若是甚至由 脾氣虛到脾陽虛的層次,如理中湯和溫胃飲中便再加上乾薑溫中以散寒,此 外景岳基於陰陽互根的道理,治傷寒虛在陽分的方劑使用健脾益氣藥的同 時,五個方子中有四個方子還同時搭配補血藥當歸的使用,八珍湯甚至還使 用了熟地、白芍,充分展現出景岳“陰中求陽”的精神。(見表十)

2. 陰虛傷寒,當歸熟地為要

其脈證為:脈之浮芤不實,或兩尺無根而多熱者,即其證也142。陰虛傷 寒為血虛在裡,血虛故無以化液,而汗出無源,此處的血虛為肝脾血少,景 岳在治療傷寒虛在陰分的代表方三柴胡飲主治中便寫道:「肝脾血少而感外邪

140 同文獻 4,卷 8:pp. 979.

141 同文獻 4,卷 48:pp. 1538.

142 同文獻 4,卷 7:pp. 961-962.

者」143,在補血的用藥上景岳最常選擇當歸,四方中有三個方子皆使用當歸

升麻升散表邪則病必能愈,另外景岳運用補血藥治療血虛的同時還加上人 參、甘草等補氣用藥,而若病證由氣虛進到陰虛元精不足伴隨元氣元陽不足 的層次,如左歸飲中景岳更使用枸杞、山茱萸等補腎陽配合熟地、當歸補陰 血,皆是“陽中求陰”的具體用藥表現。(見表十一)

二、命門火衰當大補元氣為主

1. 陰盛陽衰,乾薑肉桂為要

命門中有水火,命門之火謂之元氣,命門之水謂之元精,元精不足則會 因精不化血、精不化氣而造成汗出無源和中氣不能逐邪外出的情形,而元氣 不足即命門火衰,則出現景岳所說:「陰盛陽衰之證,身雖發熱,而畏寒不已,

或嘔惡,或泄瀉,或背涼如水,或手足厥冷」150,皆為陽虛之極的症狀,此 時當速大補元氣而不可再用攻散之劑,否則邪未解而正氣先傷,故景岳在理 陰煎和大溫中飲中用肉桂配乾薑,景岳稱肉桂辛甘大熱,能溫補命門,堅筋 骨,通血脈,一切沈寒痼冷之病皆能治,強調肉桂為下焦虛寒,當引火歸元 時的要藥;而乾薑味辛微苦性溫熱,《本草備要》指其能除臟腑沈寒痼冷,而 景岳亦稱其能治下元虛冷而為腹疼瀉痢,且陰盛格陽、火不歸元及陽虛不能 攝血亦能治,故肉桂配乾薑則一方面能溫補下焦命門元陽,一方面又有引火 歸元的作用。此類病人因素體陽虛,衛表不固,極易感受寒邪且外邪迅速直 驅入裡,除了用乾薑、肉桂溫裡處理陽虛的問題之外,景岳還會搭配使用麻 黃使深入之陰邪外出而解,《景岳全書‧本草正》中論麻黃所說:「兼溫藥以 助陽,逐陰凝之寒毒」151,其實便是指大溫中飲中以麻黃解散深入之陰邪,

配肉桂、乾薑助陽使元氣足而邪不能侵;理陰煎方子本身雖無麻黃,但景岳 在《傷寒典‧論虛邪治法》中便說:「平居偶感陰寒,邪未深入,但見發熱身 痛,脈數不洪,內無火證,素稟不足者,即當用理陰煎加柴胡,或加麻黃。」

152可見亦是麻黃配乾薑、肉桂的配伍概念。另外景岳本著陰陽互根的原則,

除了乾薑、肉桂等溫陽散寒的藥物外,又用熟地、當歸補陰精養血。而在大 溫中飲中除了乾薑、肉桂配熟地、當歸外,更用人參配甘草以大補元氣。(見

150 同文獻 4,卷 7:pp. 961.

151 同文獻 4,卷 48:pp. 1544.

152 同文獻 4,卷 7:pp. 961.

表十二)

吳茱萸辛能散、苦能降,且性熱燥烈,入中焦則能助陽健脾、除寒濕而 能降逆,故景岳稱其可治「胸膈停寒,脹滿痞塞,化滯消食,除吞酸嘔逆霍 亂,心腹畜冷,中惡絞痛,寒痰逆氣。」153且其又入下焦肝腎,故可治「焦 肝腎膀胱寒疝,陰毒疼痛,止痛瀉血痢。」154用乾薑配吳茱萸則溫陽散寒降 逆之效更強,且由溫補脾陽更進到除下焦寒濕,即如《景岳全書‧新方八陣》

中所說:「吳茱萸善煖下焦,腹痛泄瀉者極妙。」155胃關煎和理陰煎中皆有乾 薑可溫脾胃之虛寒,但相較於肉桂是溫補命門以逐寒,吳茱萸則是入下焦肝 腎兼入中焦脾胃,辛苦燥烈而除寒濕之邪且降逆之力強,故當脾腎虛寒而兼 有下利不止、嘔惡、腹痛等症狀時,景岳用藥上便選擇用乾薑配吳茱萸來治 療,療,如《景岳全書‧瘟疫》中所言:「若風寒在表,陰寒在裡,外為身熱 而內則瀉利不能止,或見嘔惡,或腹因痢痛者,此其中氣下泄則外邪易陷,

必不能解,宜速用胃關煎或大溫中飲。」156但其實臨床上用藥可靈活變化,

胃關煎若命門火衰明顯則必加肉桂,如方後加減中便說:「若肝邪侮脾者,加 肉桂。」而理陰煎若是寒濕下利明顯,則必加吳茱萸甚至配山藥扁豆健脾滲 濕,如方後加減中所說:「若泄瀉不止,及腎泄者,少用當歸,或並去之,加 山藥、扁豆、吳茱萸、肉豆蔻、附子之屬。」

2. 陽氣將脫,附子乾薑為要

或因外感寒邪極盛,或因大汗淋漓,或因嘔惡吐瀉不止而至元陽虛脫的 危急症候,則因陽氣虛衰而陰寒內盛,必出現手足厥冷或身為寒慄、畏寒蜷 臥、精神恍惚、面色蒼白、舌淡潤、脈沈微無力,則景岳四味回陽飲取仲景

《傷寒論》四逆湯之意,以附子配乾薑為用藥的根本,附子性大熱,為陽中 之陽藥,配乾薑性熱,溫中暖脾且能散寒,即景岳所說:「引溫暖藥達下焦,

驅除在裡之冷濕。」157兩者合用更有回陽救逆之功,四味回陽飲中更用人參,

景岳稱人參為氣虛血虛具能補,陽氣虛竭者,此能回之於無何有之鄉,故附 子配人參則對於陽氣虛脫更是合拍,即景岳言附子時所說:「配補氣藥行十二

153 同文獻 4,卷 49:pp. 1564.

154 同文獻 4,卷 49:pp. 1564.

155 同文獻 4,卷 50:pp. 1577.

156 同文獻 4,卷 13:pp. 1025-1026.

157 同文獻 4,卷 48:pp. 1552-1553.

經,以追復散失之元陽」158。陰陽本為互根,若陰精耗竭,則陽無所戀而浮 越,而陽氣亡失則陰無以生而竭絕,故當陰液過度耗竭導致陰陽兩虛,則會 出現陰陽離決乃精氣絕的脫證危候,此時當陰陽雙補,即景岳所說:「陽失陰 而離者,不補陰何以收散亡之氣?水失火而敗者,不補火何以垂寂之陰?」159 故除了附子、乾薑、人參之外,六味回陽飲中又加了熟地、當歸滋陰養血,

在陰虛而真氣散失時,捨熟地何以歸原?配當歸養營血而生精對有形虛損之 病最為適宜,故兩者合用使精血的物質基礎穩固,而亡失之陽氣有所歸。

3. 陰盛格陽,附子肉桂為要

命門火衰本當出現寒象,但到一定程度之後,水極生火,有時候會有真 寒假熱的特殊情形出現,也就是所謂的“陰盛格陽”,表面上是躁熱的症狀,

但其實陰寒已極,此時絕不可再用寒涼妄攻,而當急用溫補以救其垂危之急,

其陰寒之證的原因是命門火衰已極,故景岳此時最重視使用附子,以附子大 熱,暖五臟,回陽氣,大能引火歸原,制服虛熱,在《傳忠錄‧寒熱真假篇》

中便說:「此乃熱在皮膚,寒在臟腑,所謂惡熱非熱,實陰證也。凡見此內頹 內困等證,而但知攻邪,則無有不死。急當以四逆、八味、理陰煎、回陽飲 之類,倍加附子填補真陽,以引火歸源,但使元氣漸復,則熱必退藏,而病 自愈。」160而附子配肉桂更可加強溫補下焦命門以引火歸原,故右歸飲、崔 氏八味丸中皆有附子、肉桂,而大補元煎原方中雖無這兩味藥,但在方後加 減中清楚載明:「如元陽不足多寒者,加附子、肉桂、炮薑之類以溫陽散寒。」

161除此之外,景岳還會配上其他溫補腎陽的用藥如枸杞、山茱萸、杜仲來加 強效果,另外在補陽的同時還是要注重補陰,故景岳又用熟地填精補真陰之 不足,配山藥補脾固腎,這時候任何解表藥都絕不可使用,當以扶正固本為 第一優先(見表十三)。

158 同文獻 4,卷 48:pp. 1552-1553.

159 同文獻 4,卷 50:pp. 1573.

160 同文獻 4,卷 2:pp. 884.

161 同文獻 4,卷 53:pp. 1618.

表十 傷寒典陽虛傷寒使用方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