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傷寒典》學術淵源及其思想
第二節 《傷寒典》的學術思想
一、外感應當先辨陰陽,陽中之陰更須詳察
景岳強調陰陽為醫道之綱領,故診病施治並先審陰陽,對於治外感病也是如 此,故曰:「天地間死生消長之道,惟陰陽二氣盡之,而人力挽回之權,亦惟陰 陽二字盡之,至於傷寒一證,則尤切於此,不可忽也。」75景岳認為傷寒的陰證 陽證其義有二,一為經之陰陽,一為證之陰陽。經以三陽經為陽證,三陰經為陰 證;證以實熱為陽證,虛寒為陰證,但並非絕對,陽經亦有陰證,陰經亦有陽證,
而發熱亦有陰證,厥逆亦有陽證。
75 同文獻 4,卷 7:pp. 956-957.
陽經傳裡可攻下,陰寒直中當溫補 另外尚以自陽經或陰經所傳來辨傷寒 外感之陰陽:內經《素問‧熱論》中將一切發熱性外感疾病皆歸為傷寒,並將傷 寒症狀分繫六經之上,其中三陰經亦多為實熱之症狀病,並不因其為陰經而有陰 證,景岳上承內經之旨,提出當由其外邪自何經傳入來辨別陰經之證寒熱所屬,
若病自三陽經之表傳入,則初起必有發熱頭痛,無汗,脈浮緊之表證,外邪由淺 而深,自陽經傳入陰經之裡,因其由陽分傳來,故越深則越熱,雖病在陰經,但 其證煩熱,脈沈實有力,仍屬陽證,可用清法或下法攻之,此即所謂“陰經亦有 陽證”。若病初起無發熱頭痛等症狀,則可知邪不由陽經所傳而逕入陰分,此即 陰寒直中之證,景岳解釋其病機為元陽元氣不足,不能禦外抗邪,故其證或厥冷、
或嘔吐、或腹痛瀉利、或畏寒不渴,其脈沈弱無力,則宜溫宜補,扶正以袪邪。
景岳在《傷寒典》中以陽虛論三陽陰證,其實便是從六經角度討論陰寒直中之證,
分六經為三對表裡經:太陽和少陰之陰證、陽明和太陰之陰證、少陽和厥陰之陰 證,並對三陽陰證的脈證表現作詳盡的描述,如以太陽少陰陰證為例,寒邪由太 陽經直中少陰經,太陽經表之氣受寒邪所傷而虛弱,故肩背畏寒、頭傾身痛、眼 眶酸澀,甚則戴眼上視;少陰經在裡之臟腑功能低下,腎陽虛衰不能化氣行水,
故有小便清白或失小便,或小便短赤而內不喜冷;腎不納氣則丹田無力、息短聲 微、氣促而喘,或咽中閉塞,而本虛元陽元氣不足則眼目無神、不欲見人、喜暗 畏明、或喜向壁臥,其脈則浮空無力,或沉緊細弱。其他兩者皆是如此。76
虛陽浮越為假熱,脈弱無力辨真寒 單純的陽證和陰證易辨,但陰中之陽 證和陽中之陰證便頗為難知,景岳的陰中之陽證即是所謂的真熱假寒,多因傷寒 熱甚,卻沒有即時使用汗下之法清熱,造成陽邪亢極,鬱伏於內,如之前所言邪 自陽經傳入陰經即為此類,雖有四肢厥冷、畏寒、神氣昏沈等假寒的症狀,但必 有聲狀氣粗、形強有力、或唇焦舌黑、口渴飲冷、小便赤澀,大便秘結或雖下利 清水而仍有燥糞、屎氣極臭等真熱的症狀,其脈必沈滑有力,治療上景岳承繼《傷 寒論》的方子,內實者以承氣湯類下之;脈滑而厥內不實者,以白虎湯之類清之;
若潮熱而厥者,以大柴胡湯解而下之。和陰中之陽證相比,景岳更重視陽中之陰 證,即所謂的真寒假熱,外證似陽而實為陰證,景岳從症狀的細微不同來辨別寒 熱的真假:面赤身熱而煩躁,卻昏沈困倦而多眠;口雖乾渴卻不欲飲冷,或雖飲 亦不多;大便不實,或先硬後溏;或起倒如狂,但禁之即止;身雖發斑但斑如蚊
76 同文獻 4,卷 7:pp. 955-956.
跡而淺紅細碎77,以上皆為寒極似熱之證,景岳認為這些發熱、煩躁、口渴、發 狂發斑等症狀皆為假象,唯有從脈的虛實強弱才能分辨真相,病人身雖熱但只要 脈來微弱無力,便是元氣虛弱之證,陶節庵曰:「殊不知陰證不分熱與不熱,須 憑脈下藥,至為切當。不問脈之浮沉大小,但指下無力,重按全無,便是陰脈。」
78指出當病人脈按之無力時,其熱證必是假象,不可再用涼藥傷正氣,景岳也說:
「凡假熱之脈,必沈細遲弱,或雖浮大緊數而無力無神。」79可知辨別真寒假熱 的關鍵就是在於脈象。而假熱證即所謂的虛火,景岳分虛火的病源為二,一為陰 虛,真陰虧損,水不制火而發熱,但這種情形表現出來的是津液不足的虛熱,景 岳所謂的真寒假熱比較接近於陽虛發熱,元陽敗竭,陽氣不足,則寒從中生,則 陽無所存而浮散於外,即所謂火不歸原,陰盛格陽之證,此時當溫補血氣以助陽,
益火之源則陰翳消,故景岳常以四逆湯、六味回陽飲、八味丸、理陰煎等溫補類 方子治療,繼承仲景以四逆湯加蔥白通陽治少陰面赤戴陽證者,和東垣以薑附湯 加人參治面赤目赤,煩躁引飲,脈七八至,按之則散者,景岳仍強調此無根之火 當重用附子填補真陽以引火歸原,但使元氣漸復而其虛熱必退,其病自愈。80
二、治表裡應靈活通變,注重六經八綱辨證
因證辨經,隨經施治 景岳對傷寒外感的辨證和治療上,認為應該先辨別 病所屬為六經中何經,之後再隨經論治,而景岳對六經病的定義乃上承內經《素 問‧熱論》,宗宋代朱肱所著《類證活人書》的經絡思想,以症狀出現部位和經 絡循行所經部位相關性來決定六經所屬,景岳在《傷寒典》中便對六經的脈證有 清楚的說明,如以太陽經病為例,因為足太陽經脈由由脊背連風府,故頭項痛,
腰脊強,身體痛,無汗,發熱惡寒的症狀歸屬於太陽經病,而其脈浮緊。其餘陽 明經病、少陽經病、太陰經病、少陰經病、厥陰經病皆是如此。81而三陽經病為 邪在表,故法當汗解,但景岳認為太陽為陽中之表,治宜輕清,如麻黃湯中用麻 黃、桂枝;陽明為陽中之裡,治宜厚重,如升麻葛根湯中用升麻、葛根;少陽為 陽中之樞,治宜和解,如小柴胡湯中用柴胡。三陰經病則為邪在裡,須分虛實寒
77 同文獻 4,卷 1:pp. 884-885.
78 同文獻 4,卷 7:pp. 947.
79 同文獻 4,卷 1:pp. 884-885.
80 同文獻 4,卷 15:pp. 1061-1062.
81 同文獻 4,卷 7:pp. 945-946.
熱:脈見沉數有力,症見大滿大實,陽邪熱結,即是熱邪傳裏,治當用下法;脈 見沈緊無力,症見畏寒厥冷,嘔吐,腹痛,瀉痢,且外無大熱,內無煩渴等症狀,
即是陰寒直中,治宜溫中。
在表宜散,在裡宜攻 但景岳認為不可拘泥不知變通,亦有三陽便入腑者,
入腑則宜下,景岳在《傷寒典》中便詳述熱證傳裡時的脈證:「怕熱,躁渴譫語,
揭去衣被,揚手擲足,斑黃發狂,或潮熱自汗,大便不通,小便短赤,或胸腹脹 滿疼痛,或上氣喘促,脈實有力。」82此時不拘日數多少,都可清裡,景岳秉持 著下之不嫌遲的觀念,強調必頭痛,發熱惡寒等表證已無,且胸腹脹滿,按之堅 實者方可確定為腸胃燥結,乃可放心攻之,否則內不實而攻之,則必致耗傷正氣 而不救。另外,三陰亦有在經者,在經則宜汗,景岳在《傷寒典》中便舉仲景《傷 寒論》:「太陰病,脈浮者,可發汗,宜桂枝湯。」「少陰病,始得之,反發熱,
脈沉者,宜麻黃附子細辛湯。」「厥陰證,下利,腹脹滿,身體疼痛者,先溫其 裏,乃攻其表,溫裏四逆湯,攻表桂枝湯。」來說明三陰之發熱,即是三陰之在 經可汗者。83景岳反對死板地按照發病日數來決定病傳何經,逐經執方求治則證 多不合,故其強調:治傷寒當不必拘於日數,但見表證未解,即當治表,但見裡 證已具,即當治裏,因證辨經,隨經施治;病人發病日數雖多,只要有表證而脈 見緊數者,仍當解散,不可攻裏。若表邪已輕,發病日數雖少,但只要有裏證而 脈見沉實者,即當攻裏,不可發表。此外景岳特別提出發表和攻裡兩種治法皆是 針對邪實而言。若是病人形氣不足,脈微弱無力者,則不可言發言攻,而當用補 法治表,但補有輕重,或宜兼補,或宜全補,則又需要以臨床上病人症狀不同來 靈活運用。
陰陽為綱統六變,寒邪淺深分表裡 景岳在傷寒外感的辨證上,除了六經 辨證之外還加入了八綱辨證的概念,景岳在《傷寒典》中以傳經、經臟、脈證等 各方面論述陰陽,並說:「傷寒綱領,唯陰陽為最。」84將陰陽作為獨立於寒熱、
表裡、虛實之上的總綱,故稱二綱六變而不稱八綱,其實是要強調陰陽的重要性。
而表裡多用來代表外邪所在的部位,如《傷寒典‧表裡辨》中以症狀分表裡,心 腹不滿、呻吟不安、能食、不煩不嘔則症在表,心腹脹痛、躁煩悶亂、不能食、
82 同文獻 4,卷 7:pp. 960-961.
83 同文獻 4,卷 7:pp. 957-958.
84 同文獻 4,卷 7:pp. 947.
煩滿而嘔則證在裡,不欲食者初見心煩喜嘔,及胸膈漸生痞悶者則證在半表半裡
健之謂,謂中和之力也。大抵有力中不失和緩,柔軟中不失有力,此方是脈中之 神。若其不及,即微弱脫絕之無力也。若其太過,即弦強真藏之有力也。二者均 屬無神,皆危兆也。」92可知景岳的脈有神不單指脈有力,尚要有脈來和緩的特 性方為有神,也才是真正的實證,可放心攻邪,否則正氣虛而誤攻則必邪不解而 先傷元氣,如以譫語鄭聲為例,景岳分譫語為邪實,或為燥糞、或為瘀血、或為 火盛熱極,必有聲高、氣壯、脈強之象,登高罵詈,狂呼躁擾之類皆是;鄭聲為 神虛,或因誤汗誤下、或因思慮心氣耗竭、或因勞力內傷而損及脾腎、或因日用 消耗而暗殘中氣,必有聲低、氣短、脈無力之象,自言自語,喃喃不全,或見鬼 怪,或驚恐不休,或問之不應,答之不知之類皆是。93
三、解表發汗循經辨證,六經用藥各有不同
寒邪犯表必發汗 《傷寒典》的內容是以論述外感傷寒為主,外邪由表入 裡,先皮毛、次經絡、次筋骨、而後及臟腑,初病時邪閉皮毛而惡寒發熱為病在 衛,邪至經絡筋骨而拘急骨節疼痛為病在營,其實皆為寒邪侵犯營衛使血氣混 淆、經脈壅滯所致。故景岳言:「傷寒但見發熱惡寒,脈緊數,無汗,頭項痛,
寒邪犯表必發汗 《傷寒典》的內容是以論述外感傷寒為主,外邪由表入 裡,先皮毛、次經絡、次筋骨、而後及臟腑,初病時邪閉皮毛而惡寒發熱為病在 衛,邪至經絡筋骨而拘急骨節疼痛為病在營,其實皆為寒邪侵犯營衛使血氣混 淆、經脈壅滯所致。故景岳言:「傷寒但見發熱惡寒,脈緊數,無汗,頭項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