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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傷寒典對後世紹興傷寒學派的影響

第五節 虛證傷寒的探討

傷寒學家,把仲景《傷寒論》病證中偏向屬表、屬熱、屬實歸於三陽經,

而病證中偏向屬裡、屬寒、屬虛歸三陰經,分太陰篇腹滿時痛,自利不渴,以脾 陽虛衰的表現為多;少陰篇脈微細、但欲寐為腎陽不足之證;而厥陰篇亦有肝腎 陰寒過盛的寒證,以手足厥冷、下利為主要症狀,從此開啟了研究虛證傷寒的大 門。

金元之際,兵禍連年,疾病流行,人民因生活困苦,流離失所,風餐露宿,

飲食生冷,易傷脾陽,或體質虛寒,或因醫不及時,或醫不得法,拖至後期,多 成陰證,故此時醫家更重視傷寒中的虛證,且漸漸融入內傷的觀念,而不再只拘 泥於外感病的範疇,如李東垣、王好古等都是其中佼佼者。

一、東垣強調脾胃內傷

東垣提出喜怒過度、飲食失節、寒溫不適、勞役所傷皆可能造成脾胃損傷,

脾胃損傷則中氣不足,此為不足之證,詳細而論:飲食內傷,首先傷胃,脾繼之 而病,多造成水穀精微不能運化,週身失其生化之源。勞倦內傷首先傷脾,胃繼 之而病,其並多致脾氣下流,陰火上衝,而形成內傷發熱。七情內傷,則主要在 於助火乘脾,使元氣與陰火關係失調,而導致脾胃功能受損,六淫邪氣亦可能由 外而內,使脾胃功能受損。而脾病則多表現為氣虛而運化失司,出現怠惰嗜臥、

四肢不收、大便泄瀉,而胃傷則受納失職,水穀不得腐熟,出現飲食不化、口不

知味、兀兀欲吐而惡食的症狀。東垣最強調外感和內傷證的不同,如外傷寒邪之 惡寒為寒邪所致,雖蓋重衣近烈火亦不能止其寒,其發熱為寒邪侵襲皮膚毛腠,

鬱遏衛氣,衛氣不得伸則發熱,其熱發於皮毛之上,如羽毛之拂;而內傷之惡風 寒是因為脾胃不足,不能上行心肺以滋養上焦之皮膚腠理,皮膚之間無陽以滋 養,失其榮衛之外護,故皮毛之間虛弱,見風寒或居陰寒處便惡之,但避風寒或 添衣被溫暖之或宜溫暖處則所惡風寒便不見,而內傷之發熱為腎間受脾胃下流之 濕氣,閉塞於下,致陰火上衝,作蒸蒸而熱,渾身躁熱; 且內傷表虛無陽之不 任風寒常常有之,其躁熱則間而有之,二者不齊,躁作寒已,寒作燥已,非如外 傷之寒熱齊作,無有間斷。李東垣另外還從辨脈、手心、手背口鼻、氣少氣盛、

頭痛、筋骨四肢、渴與不渴等方面詳細闡述外感內傷的差異。

二、王好古、許叔微,論脾腎陽虛尤重在腎

王好古則認為飲食生冷,過服涼藥,口鼻吸入霧露雨濕之氣等「冷物」都 可通過口鼻入腹,損傷脾胃陽氣而成陰證。獨具創見地闡述霧露雨濕不僅可襲人 肌表而致病,又因它與飲冷同為濁邪,病邪性質相同,都可通過口鼻為侵入途徑,

所引起陰證的脈證又極相似。補充了除風寒襲表導致的外感陰證之外的內感陰 證,擴大了陰證的範圍,把三陰陽虛病證從外感擴大到內傷雜病方面。但是,他 認為這些外因不過是條件,內因「本氣虛」和「內已伏陰」才是構成陰證的主要 原因。而「本氣虛」和「內已伏陰」又重在少陰腎和太陰脾,尤重在腎,因為太 陰脾為受病之源,腎是全身陽氣之本。《陰證略例》中便說:「人之陽氣俱藏於一 腎之中」,若腎陽充盛,即使冷物傷脾或風寒外傷,因為正氣夠強,所以能使陰 寒之邪逐漸消失而不致發病,若脾腎陽虛,即「內已伏陰」之人,一旦感受外寒 飲冷,內外皆陰,遂成陰寒過盛的陰證。可見王好古強調體質虛和內有陰寒乃是 患病和病情輕重的關鍵。若體素虛寒,雖不感寒飲冷,也可病陰證,如兼外感,

內外俱病,則病情更重,更難治療。其實宋朝許叔微便已十分注重脾腎和傷寒之 間的關係,且又特別強調以腎為主,認為身乃人身之根蒂,《傷寒百證歌》便說:

「趺陽胃脈定死生,太谿腎脈為根蒂。」和「傷寒必診太谿、夫陽者,以腎脈、

胃脈為主。」他在《傷寒發微論》中專門為此撰寫「論傷寒以真氣為主」一篇,

開宗明義的說:「傷寒不問陰證陽證,陰毒陽毒,要之真氣完壯者易醫,真氣虛 損者難治。」認為病人要是元氣不固,真陽不完,一感受傷寒便容易發為重病而

死。許叔微又以陰病和陽病來解釋,若是陽病當用下法,可是病人真氣弱則下之 易脫,若是陰病當用溫法,可是病人真氣弱則客熱便生,因此醫者很難用藥,不 是因為病難治,而是因為病人本太不足。許叔微在《傷寒九十論》中舉一腎虛陽 脫的醫案為例:病人一開始六脈虛浮而緊,後脈無根蒂,獨見皮膚,許叔微認為 此脈為內經中的「懸絕」,《傷寒論》中的「瞥如羹上肥」,代表陽氣衰微之象,

後病人果然喘息息高而死。故許叔微更倡導傷寒應以真氣為主,真氣完固之時,

方能身常無病,若元氣不固,真陽不完,一發病便病勢危急而難治,從一開始許 叔微就以太谿腎脈為診斷重要依據,後醫案名直接點出為腎虛陽脫,可見許叔微 的真氣和腎是有直接關連性,所以我們可以合理推測,許叔微應該對景岳強調治 傷寒需顧護命門元氣的學術思想有一定程度的影響。

三、景岳脾腎並重

景岳出身於“先世以軍功起家,食祿千戶,世襲指揮使”的家庭200,來往接 觸的大多為貴族官僚等社會上層的人物,這些人平日生活富裕優渥,多食肥甘厚 味則脾胃先傷,而飽暖思淫欲,不知保養而縱情流連於聲色場所,恣意戕伐真元 則腎氣虛損,再加上為了追逐功名利祿,竭盡心力,雖無勞役操作等體力負擔,

卻因勞心耗神而形神具困,故景岳謂:「今人之患傷寒者,惟勞倦內傷,七情夾 虛之類,十居其八。」也因此《傷寒典》中特別強調虛證傷寒的重要性,認為傷 寒死生之機,全在虛實二字,邪之所湊,其氣必虛,故傷寒為患者,多因其先正 虛於內,而後外邪乘虛而入。景岳承繼東垣脾胃內傷的學術思想,認為飢飽勞倦 皆能使脾胃之氣受傷,但與東垣純論內傷不同,景岳指出因脾胃虛弱,清陽之氣 不升,則無陽以護其營衛,腠裡開則外邪易入,而單純的勞倦內傷之證為困倦發 熱、怠惰嗜臥、懶於言語、其脈緩而大,或浮或細,而一旦內傷而兼感外邪,則 亦會出現頭痛發熱惡寒、骨節酸疼等表證,即景岳所創之「勞力感寒」。且景岳 還反對東垣在脈診上主張左為人迎主表,右為氣口主裡,外感則左手人迎浮緊,

內傷則右手氣口脈大的說法,認為《內經》、《難經》、《傷寒論》皆無以左右言表 裡的說法,唯有浮大為表,沈細為裡之說,故景岳主張六脈具有表裡,左右各有 陰陽,而外感時兩手之脈具有緊數之象,但從有力無力分陰證陽證,而內傷者左 右脈具緩大,又必已有神無神辨虛邪實邪,故可知內傷兼有外感時其脈雖浮大而

200 明‧張景岳,李志庸主編,張景岳醫學全書,景岳全書 ‧賈棠序:pp. 815.

無力,且多兼緊數。

景岳不但重視脾胃,還承繼了許叔微和王好古的學術思想,強調腎在傷寒 病中的重要性,且更融入趙獻可的命門學說,景岳以腎受五臟六腑之精而藏之,

而腎有精室名之曰命門,命門為真陰之臟,精即藏於此,命門中有水火,元精即 為命門之水,而精能化氣,元氣即為命門之火,命門之水火即為十二臟之化源,

故稱命門為元氣之根,精氣之海,死生之竇,若命門虧損,則五臟六腑皆失所恃,

而陰陽病變無所不至,故景岳在《傷寒典》中屢屢言及若元氣元精不足,則外邪 易深入於裡,其證多虛而其脈多微弱無力,雖有表證卻不可輕易發汗逐邪,因其 陽虛則元氣不能托送而邪不能外出,因其陰虛營血不足而汗出無源,故雖欲發汗 而汗難出,縱有微汗,亦不過是強逼肌腠之汗,必素固根本使真元漸充,使脈由 微細而至滑大,無力而至有神,正氣一復則自能逐邪外出,也就是必須詳辨氣血 陰陽之不足,或以益氣、或以養血、或以溫陽、或以滋陰以補之,使其所虛者不 虛,則病無所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