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張景岳生平述略與醫學著作
第五節 《傷寒典》的證候分析
一、發狂譫語,如狂鄭聲,虛實分治
傷寒發狂當先分虛實 景岳認為傷寒發狂當先分虛實,實者為陽明實熱之 病,實熱之邪傳入胃腑, 熱結不解,熱邪上乘心肺,故令神智昏亂而發狂。其 理論基礎當源至於內經,內經《素問‧宣明五氣篇》曰:「邪入於陽則狂,邪入 於陰則痺。」43《素問‧生氣通天論》曰:「陰不勝其陽,則脈流薄疾,並乃狂。」
44都證明了內經認為陽氣太盛之時會產生“狂”的症狀,而《素問‧陽明脈解篇》
不但將發狂的症狀歸於六經中的陽明,更進一步詳細說明發狂的症狀,如:「所 謂病至則欲乘高而歌,棄衣而走者,陰陽復爭而外並於陽,故使之棄衣而走也。」
45認為陰陽相爭時若陽氣勝陰負,則陰氣盡歸於陽氣使陽氣獨盛,陽盛則熱,熱 擾心神則有狂亂的症狀出現,景岳則對內經發狂的症狀作更進一步解釋:因為四 肢為諸陽之本,陽氣盛則四肢實,故會有登高而歌等躁動的現象,而熱盛於身則 出現棄衣而走的症狀,更嚴重則會出現妄言罵詈,不避親疏而歌的狂亂症狀,景 岳稱其“陽盛為邪”,而成無己《傷寒明理論》也說:「是謂陽邪並於陽明也。
傷寒熱毒在胃,並於心臟,使神不寧,而志不定,遂發狂也,為邪熱至極也,非 大吐下則不能已。」46
景岳論傷寒發狂虛證,虛狂的症狀和實狂有明顯不同,虛狂者雖然不時躁 擾,但禁之則止;雖口多妄誕,但聲息不壯;或兼有眼見虛空或驚惶不定的症狀;
相對於實證發狂來說,上則口無焦渴,下則便無硬結,外無黃赤之色或剛暴之氣,
內無胸腹之結、滑實之脈。虛狂的發病基礎是精氣受傷,本先虛於內,一旦有外 感寒邪誘發,便會神魂不守而出現類似發狂的症狀。
發狂譫語病機共通 和發狂相比而論,景岳對譫語的定義為神魂昏亂而語言 不正,認為譫語為狂妄之語,屬於實邪,若詳細區分兩者的不同,譫語以言語上 的混亂為主,而發狂的包含層面較廣,可能包括語言和肢體動作上的混亂,但其
43 同文獻 9,宣明五氣論篇,志遠書局,台北 1994:pp. 209.
44 同文獻 9,生氣通天論篇,志遠書局,台北 1994:pp. 28.
45 同文獻 9,陽明脈解論篇,志遠書局,台北 1994:pp. 249.
46 金‧成無己撰,張國駿主編,成無己醫學全書,傷寒明理論,卷三,中國中醫藥出版社,北 京 2004:pp. 179-180.
實並沒有非常清楚的界定,如景岳在《傷寒典‧譫語鄭聲》中所述譫語相關的症 狀:「譫語其聲必高,其氣必壯,其色必厲,其脈必強,凡登高罵詈,狂呼躁擾 等皆屬之。」47便可見有肢體動作混亂的症狀被包含其中,而且景岳認為譫語的 病機可能是傷寒陽明實熱,上乘於心,心為熱冒,導致神魂昏亂而譫妄不休,和 發狂的陽明熱盛擾心肺基本上有很大的共通之處。治療上若大便硬結,腹滿而堅 則為可攻之證,用大小承氣湯、涼膈散、六一順氣湯之類下之。若無脹滿實堅等 證,則但以白虎湯、抽薪飲清泄胃熱即可。
如狂發狂病因病機不同 景岳認為如狂證雖然症狀和發狂有類似之處,但其 病因病機並非陽明邪熱上擾心神,而是太陽邪熱不解,隨經入腑,熱結於裡且與 血相搏,蓄於下焦而不行,即成無己《傷寒明理論》所說:「傷寒蓄血,何以明 之?蓄血者,血在下焦,結聚而不行,蓄積而不散者是也。」48而依內經《素問‧
調經論》所說:「血並於下,亂而喜忘。」49可知血瘀於下會上擾心神而造成喜忘 等症狀,但尚未到陽明邪熱上擾心神所出現那種躁動狂亂的程度,故稱其為“如 狂”而不說“發狂”,此時則用桃仁承氣湯或抵當湯下其瘀血。
鄭聲乃精氣耗損而致元神失守 鄭聲是神魂昏亂而語言不正,患者或因過汗 亡陽、或因誤下亡陰,也有可能因焦思抑鬱而竭厥心氣、或因勞力內傷而致損脾 腎,因其為虛邪致病,故症狀表現多為虛象:聲低、氣短、色萎悴、脈無力。而 語言症狀方面多為自言自語、喃喃不全,或見鬼怪、或驚恐不休,或問之不應、
答之不知,可見其和譫語實邪登高罵詈,狂呼躁擾絕不相同,反而和虛狂相同,
是精氣耗損而致元神失守,外邪乘虛而入,誘發神智不清併有語言混亂的症狀。
鄭聲虛狂之治 治療上虛而夾邪者,以補中益氣湯或補陰益氣煎補中散邪。
而純虛者先辨陰陽,虛在陽分當以甘溫之劑補其陽,脾胃氣虛者用四君子湯,氣 血兩虛者用八珍湯,甚至十全大補湯,而大補元煎則用於元氣大虛,陰虧血少之 時。若陽虛生寒,中焦脾陽不振用理中湯,下焦腎陽虛衰用四味回陽飲,身有微 熱,或面赤戴陽,或煩躁不寧,欲坐臥於泥水中,但是脈卻微弱無力者稱為陰躁,
是因為命門火不歸元,故浮散於上而發躁如狂,當用八味丸或右歸飲大補命門而 引火歸元。虛在陰分當以甘涼醇靜之物滋其陰,血虛則用四物湯,元精(陰)虧
47 同文獻 4,卷 8:pp. 970.
48 同文獻 46,卷三:pp. 180.
49 同文獻 9,調經篇:pp. 461.
虛用左歸飲,若若腎陰水虧而產生虛熱之火則用一陰煎,若虛熱更盛則用加減一 陰煎,若腎水不足於下,心火亢盛於上則用二陰煎。
二、動氣戰慄虛損,培本直救真陰
動氣證虛損極多 景岳論動氣之證時,言其症狀為臍周或臍下築築然跳動,
甚則上沖胸咽,而病機則是「此動氣之見於虛損者極多,而見於傷寒者亦不少」
50,但動氣之在臍旁者,皆本於下焦之陰分,乃「天一無根,故氣不蓄臟,而鼓 動於下,誠真陰不守,大虛之候也」51,可見景岳將病機歸結於命門陰精虛損,
氣不歸元,因此「精虛者既不可汗,陰虛者又不可下」52,仲景用理中丸去朮加 桂以治脾腎,景岳則認為應直救真陰,以培根本,使其氣有所歸。
本虛戰慄,溫補命門為要 戰汗一證,乃外感病中正邪交爭之表現,仲景《傷 寒論》條文:「脈浮而緊,按之反芤,此為本虛,故當戰而汗出也。」53若其人 正氣充足,則邪不能與之爭,但汗出而不作戰,且脈浮大而數,按之不芤;若其 人脈浮按之反芤則表示本虛,故傷寒外邪欲解將汗之時,必因邪正相爭而作戰,
如《傷寒論》條文所說:「太陽病未解,脈陰陽俱停,必先振栗,汗出乃解」54。 而景岳更分邪正交爭於外者為戰;邪正交爭於內者為慄,戰為正氣將復而解之 象,表示正勝邪故戰而汗解;而慄是邪氣肆強,正不勝邪,故陰寒內盛反成寒逆,
此時必用大補溫熱之劑或艾灼回陽等法以溫補命門,助其正氣而在內陰邪方能外 出作汗而解。
景岳曾治療一年衰體弱的病人患傷寒外感,用溫補之法調理十日後,忽然作 戰,但戰而不得汗,景岳令以六味回陽飲服之即大汗如浴,但汗出之後便不可收,
乃至身冷如脫,鼻息幾無。張氏命前藥再進,服後果然汗收神複。究其原理,乃 是因為「汗之出與汗之收,皆元氣為之樞機耳。」55可見先前溫補之法收效,使 命門元陽已復,故足以托在裡之陰邪外出而有汗出的表現,但後可能因汗出太過 或正氣仍嫌不足,故有汗出不止、身冷的表現,此時當堅持溫補之法使元氣充足 則其汗自止。
50 同文獻 4,卷 8:pp. 973.
51 同文獻 4,卷 8:pp. 973.
52 同文獻 4,卷 8:pp. 973.
53 同文獻 31,卷 4:pp. 119.
54 同文獻 31,卷 3:pp. 120.
55 同文獻 4,卷 8:pp. 974.
三、噦為呃逆,總由氣逆,須分虛實
景岳認為古代醫書中並無呃逆一證,在內經中稱其症狀為“噦”,如內經《口 問篇》「人之噦者,何氣使然?岐伯曰:穀入於胃,胃氣上注於肺。今有故寒氣 與新穀氣俱還入於胃,新故相亂,真邪相攻,氣并相逆,復出於胃,故為噦。肺 主為噦,取手太陰,足少陰。」56提出寒氣和胃氣相攻後,胃氣上逆而為“噦”,
後因其呃呃連聲,故稱“噦”為呃逆,並反駁當時醫家以噦即為咳逆的主張,內 經《氣交變大論》中說:「歲金太過……甚則喘欬逆氣。」57故咳逆是因喘咳過 甚所造成的氣逆,和呃逆大有不同。
呃逆虛證之治 景岳認為呃逆之由,總由氣逆,而傷寒外感所引起的呃逆,
則必須再分虛實,呃逆聲小息微而脈見微弱者多為虛證,如仲景《傷寒論》:「陽 明病,不能食,攻其熱必噦,所以然者,胃中虛冷故也。」58和「陽明病,不大 便六七日,恐有燥屎……若不轉屎氣者,此但初頭硬,後必溏,不可攻之,攻之 必脹滿不能食也。欲飲水者,與水則噦。」59故可知胃中虛冷所致的呃逆是因為 脾胃無法運化腐熟水穀,造成升清降濁功能低下,氣機阻滯不暢後上逆為噦,且 伴有腹脹滿、不能食等脾胃虛寒的症狀,故景岳多以溫補脾胃治之,如中焦脾胃 虛寒,氣逆為呃者,宜理中加丁香湯,或溫胃飲加丁香。若因勞倦內傷,而致呃 逆者,宜補中益氣湯加丁香。若傷寒外感用吐利之法治之後胃氣微虛,或兼膈熱 而呃逆者,景岳取仲景《金匱要略》中橘皮竹茹湯稍清胃熱兼補中以治之,若無 熱者景岳以《金匱要略》:「病人胸中似喘不喘,似嘔不嘔,似噦不噦,徹心中憒 憒然無奈者,生薑半夏湯主之。」60之意,以生薑、半夏、丁香、柿蒂、白朮、
肉桂之類隨證用之。若其人虛弱,從中焦脾胃虛寒到了下焦肝腎虛寒的地步,景 岳稱其「肝腎生氣之原不能暢達」,即元陽無力,易為抑遏所致,故景岳認為此 種虛人呃逆當從腎治之,以歸氣飲或用理陰煎加丁香治之。若是大病之後、虛損 誤攻導致病人虛羸之極,則當速補脾腎,更有甚者,唯有用大補元煎及右歸飲之 類大補元氣。
56 楊維傑編譯,皇帝內經靈樞譯解,口問篇,志遠書局,台北 1994:pp. 256.
57 同文獻 9,氣交變大篇:pp. 533.
58 同文獻 31,卷 4,新文豐出版公司,台北 1985:pp. 173.
59 同文獻 31,卷 4,新文豐出版公司,台北 1985:pp. 143.
60 同文獻 31,卷 5,新文豐出版公司,台北 1985:pp. 194.
呃逆實證之治 呃逆聲強氣盛而脈見滑實者則多為實證,景岳歸之於少陽陽
呃逆實證之治 呃逆聲強氣盛而脈見滑實者則多為實證,景岳歸之於少陽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