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孔門弟子
第二節、 儒分為八
關於孔子死後儒家的分裂狀況，韓非有「儒分為八」的說法：
世之顯學，儒、墨也。儒之所至，孔丘也。墨之所至，墨翟也。自 孔子之死也，有子張之儒，有子思之儒，有顏氏之儒，有孟氏之 儒，有漆雕氏之儒，有仲良氏之儒，有孫氏之儒，有樂正氏之儒。
自墨子之死也，有相里氏之墨，有相夫氏之墨，有鄧陵氏之墨。故 孔、墨之後，儒分為八，墨離為三，取舍相反、不同，而皆自謂真 孔、墨，孔、墨不可復生，將誰使定世之學乎7？
郭沫若順著韓非的說法，在《十批判書‧儒家八派的批判》中將「儒分為 八」理解為「孔子死後儒家分裂成八個不同的思想派別」。而這八派中竟然沒有
5司馬遷，《史記‧孔子世家》，頁 746。
6司馬遷，《史記‧儒林列傳》，頁 1253。
7 《韓非子‧顯學》，頁 1080。
子夏氏之儒，郭沫若以為這是韓非承認法家出於子夏。他說：
孔子死後，據《韓非子‧顯學篇》說：儒家是分為八派的，「有子張 之儒，有子思之儒，有顏氏之儒，有孟氏之儒，有漆雕氏之儒，有 仲良氏之儒，有孫氏之儒，有樂正氏之儒」。八派中把子夏氏之儒除 外了，這裡有一個重要的關鍵。這是韓非承認法家出於子夏，也就 是自己的宗師，故把他從儒家中剔除了8。
吳龍輝在《原始儒家考述》中提到，「人們在對這條材料的理解上卻似乎犯 了一個錯誤。那就是，將儒分為八簡單地理解為孔子死後儒家分裂成八個不同 的思想派別。9」吳龍輝以為「將儒分為八等同為儒家八派是不恰當的」。他的 理由有三：其一，「從學術思想的傾向來看，在韓非所提到的『八氏』中，子 思、孟子、樂正子師承相接，前唱後和，實際上只能算作一派。」其二，「就現 在所能見到的歷史材料而言，韓非所提到的八氏也根本不能概括孔子死後儒家 裂變的情況。」其三，「即以韓非所提到的八家而論，其間時間先後相差甚遠，
最早的子張、子思等乃春秋末、戰國初人，最晚的荀卿（即孫氏）、樂正克等乃 戰國末期人，將他們作為並列的思想流派而論，似乎不妥。」所以他認為，「韓 非所提到的八氏，乃是孔子死後在孔門後學爭正統的鬥爭中先後湧現的以孔子 真傳自居的八大强家。10」
梁濤在〈論孔門後學的分化11〉一文中，也有類似的看法。他一方面肯定 孔門後學發生了分化的事實，同時認為不必拘泥於「儒分為八」的說法，應該 要尋找新的途徑和方法，並結合可靠的文獻資料，以求對孔門後學的發展情況 有一全面、真實的了解。他提出了探討孔門後學分化的原則和方法：
第一、探討孔門後學的分化，應該從孔子的思想出發，從孔子思想
8 郭沫若，《十批判書‧儒家八派的批判》，頁 125。
9吳龍輝，《原始儒家考述》，頁 129。
10吳龍輝，《原始儒家考述》，頁 129～130。
11 梁濤，〈論孔門後學的分化〉，http://www.confucius2000.com/confucius/lkmhxdfh.htm
的內在矛盾來探求孔門後學分化的原因和發展的軌跡。古代思想家 在創立自己學說時，由於其內含的豐富性和矛盾性，往往具有向不 同方向發展的可能性。這種可能性在他們去世後往往被後繼者發展 為不同學派，這在古代思想文化史上是一個較普遍的現象，孔子創 立的儒學也不例外。孔子早期重視禮學，提出「克己復禮為仁」的 命題；以後又突出、強調仁在其思想中的地位，認為「吾道一以貫 之」；晚年對於《易》又發生濃厚興趣，「居則在席，行則在囊。」
（馬王堆帛書《要》）試圖從天道的角度對仁、禮關係問題作出探 討。這樣孔子一生的思想便表現出不同的傾向，而由於傳授和理解 的關係，這些不同傾向往往被孔門弟子加以繼承和發展，形成對孔 子思想的不同理解和分歧。可以說，思想的分歧是孔門分化的一個 重要原因。
第二，探討孔門後學的分化，應注意儒學以後的發展和分化，從先 秦儒學思想發展的邏輯線索來探求孔門後學分化的真實情況。馬克 思說：「人腦的解剖是猴腦解剖的一把鑰匙。」物種的差別和特徵往 往要到進化的高級階段才能充分顯現出來。因此，瞭解一個物種就 不能僅僅停留在其自身，還應到它發展的更高階段去發現打開其秘 密的鑰匙，對於思想、學說來說也是如此。如果說，儒學一開始的 分化還不明朗的話，那麼到其發展的「高級」階段，這一分化則逐 漸清晰起來，形成孟子重視仁（心）的內在派，荀子重視禮的外在 派和《易傳》的天道派。這三派是早期儒學分化的結果，與其具有 內在的聯繫，從這三派的分化中可以推測到早期儒學分化的一些情 況。當然，這並不意味著前後的分派只是一種簡單的對應關係，實 際上不同派別之間可能存在著相互影響、相互滲透的複雜關係。
第三、說明孔門後學的分化，必須要有可靠的文獻資料為依據。孔 門後學的分化，是當時思想界的一件大事，不可能不被人們所注
意，也不可能不以某種方式被記錄下來。因此，用確切的文獻資料 來說明孔門後學分化是十分必要的。如果說思想分析只是揭示了抽 象的邏輯事實的話，那麼，文獻記載則反映的則是具體的歷史事 實，將思想分析與文獻記載相結合，可以避免前者所可能產生的片 面性和主觀性，才有可能得出符合實際的正確結論12。
我們從韓非「儒分為八」的說法中，了解到孔子後學確實存在有嚴重的分 化現象，但是，透過上述的分析討論，我們也發現韓非的八派分法並不能完整 描繪先秦時代孔門後學思想流變的全貌。我們已經探討了孔子思想的內部矛 盾，我們將根據上述梁濤所提的方法繼續討論孔子弟子們思想的分化情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