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儒學的起源
第二節、 「儒」的本義
許慎在《說文解字》中對「儒」的本義解說：
儒，柔也。術士之稱。从人，需聲4。
段玉裁在《說文解字注》中，引用了鄭玄在《周禮》中對「儒」和「師 儒」的注解：
2楊寬，《戰國史》（台北，台灣商務印書館，1997 年 10 月初版），頁 11。
3楊寬，《戰國史》（台北，台灣商務印書館，1997 年 10 月初版），頁 12。
4許慎著段玉裁注，《說文解字注》（台北，天工書局，1987 年 9 月再版），頁 366。
鄭目錄云：「儒行者，以其記有道德所行。儒之言優也，柔也；能安 人，能服人。又儒者濡也，以先王之道能濡其身。5」
術，邑中也，因以為道之稱。《周禮》：「儒，以道得民。」注曰：
「儒，有六藝以教民者。」〈大司徒〉：「以本俗六安萬民」「四曰聯 師儒」，注云：「師儒，鄉里教以道藝者。」按六藝者，禮樂射御書 數也。《周禮》謂六德六行六藝，曰德行道藝。自真儒不見，而以儒 相詬病矣6。
鄭玄除了將儒和儒行相結合外，還特別指出古時「儒」與「濡」相通。
根據徐中舒在《甲骨文中所見的儒》中所歸納的看法，他認定：儒在殷商 時代就已經存在了，甲骨文作需字，即原始的儒字。整個字象以水沖洗沐浴濡 身之形7。
徐山在〈儒的起源〉中提到：「儒」字（其初文為「需」）在形、音、義三 個互為關聯的層面上，都有各自的原型和演變系列8。
「西周金文有「需」字，其形體上為雨，下為天（「天」和「大」一 樣 ， 都 是 人 的正 面 形 ）。「 需 」 的字 形 義 為人 在 雨 下 ， 當屬 會 意 字。……甲骨文中未見上為雨下為人形的「需」字。根據徐中舒的 看法，認為「需」的甲骨文形體即大形（人的正面形）周圍有三點 或四點狀。這裡首先存在著辨識的問題。由於徐中舒先生認定的
「需」的甲骨文，同金文相對照後，兩者區別較大，這樣，甲骨文 中所認定的字形是否真是「需」字？對此，筆者以為尚可存疑。我 們認為「需」的字形原型即金文所示的那樣上為雨下為人狀。即便
5許慎著段玉裁注，《說文解字注》（台北，天工書局，1987 年 9 月再版），頁 366。
6 同上。
7 徐中舒，《甲骨文中所見的儒》，《四川大學學報》，1975 年第 4 期。
8 徐山，〈儒的起源〉《江海學刊》，1998 年第 4 期。
是像徐中舒先生認定的那樣「需」有甲骨文字體，亦為一種簡體，
且人形周圍的三點或四點的原義為雨點義。《說文》所列的篆文
「需」，其形體上為雨下為而，篆文下面的「而」為金文下面的
「天」（人形）的訛變。由於「需」的本義域的構成有兩個義項，一 為名詞的「儒」義，一為動詞等待、需求義，後又發生語音分化，
這樣變造出「儒」自來（最遲在篆文中已有），分擔初文「需」中原 有的名詞義。「儒」為増形孳乳字，所增加的形符「人」，實際上強 化了「需」形下面的人義9。
由上述引文可知，徐山以為「需」是「儒」的初文，西周金文「需」字的 形體上為雨、下為天。《說文解字》所列的篆文「需」，其形體上為雨下為而，
篆文下面的「而」為金文下面的「天（人形）」的訛變。後來又因為語音分化，
便造出「儒」來分擔初文「需」中原有的名詞義。
至於「需」的聲，需，上古音心母侯部。儒，上古音日母侯部。根據徐山 的研究，「需」的讀音在金文中仍保留著兩讀，既讀作心母，又讀作日母這一聲 母的原型泥母。這個現象是原始漢語就出現的語音歷時演變的結果，即「需」
有兩讀，先有泥母，後有心母，演化過程中呈現出聲類發音部位的前化。「需
（儒）」所在的語音演變類型的演變過程為：原始音泥母經由日母而逐漸演變出 心母。「需（儒）」的語音由於歷時演變產生了兩讀，又由於「需（儒）」的本義 域有二，為了區別起見，泥母字（後為日母字）則寫作「儒」，且為名詞，心母 字則採用原來的寫法作「需」，且為動詞10。
「需（儒）」的產生源於原始的雷神崇拜。祭祀雷神的原始方式是燎祭，其 直接目的在於求雨11。「需（儒）」的形義反映的正是祭祀雷神的求雨儀式。「需
（儒）」的原型上為雨，下為人形，形義為人（即祭祀者「儒」）求天上降雨。
9徐山，〈儒的起源〉《江海學刊》，1998 年第 4 期。
10徐山，〈儒的起源〉《江海學刊》，1998 年第 4 期。
11 參見徐山，《雷神崇拜－－中國文化源頭探索》，上海三聯書店，1992 年版。
有關「需（儒）」一詞發生學意義上的問題，必須置於漢語言譜系之 中才能解決。原始「na」音位義中有一個語義類型是「女」。女，上 古音泥母魚部。《說文》：「女，婦人也。」其甲骨文字形為兩手於胸 前屈膝跪坐的人形。「需（儒）」的語音原型為「na」音，表明「需
（儒）」的語義類型源於「女」，即「需（儒）」為「女」的語義派生 的結果。「需（儒）」的本義為雷神燎祭集團中的女性祭祀者。本義 指女性祭祀者的「需（儒）」的音位義源於「女」，和本義指女巫的
「巫」的音位義源於「母」，兩者呈現出語義的同步引申現象12。
從上述引文中我們可以了解，作為名詞義的「儒」，其本義就是「需」字形 下方的人的祭祀身份的確認。《辭源》在解釋「儒」的典籍最早義時認為：「古 代從巫、史、祝、卜中分化出來的人，也稱術士，後泛指學者。《周禮‧天官‧
冢宰》：『四曰，儒以道得民。』注：『儒，諸侯保氏有六藝以教民者。』疏：
『儒掌養國子以道德，故云以道得民，民亦謂學子也。』《論語‧雍也》：『女為 君子儒。』13」所指的正是從古代巫、史、祝、卜中分化出來的人，亦即「需
（儒）」字由其本義求天降雨的祭祀者，逐漸轉而為「有六藝以教民者」，也就 是從事文化教育活動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