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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孔子——儒學的創立

第一節、 述而不作

二、 提振周文

在《論語》中我們可以看到孔子推崇周代文化的事例:

子曰:「甚矣吾衰矣。久矣,吾不復夢見周公。」(《論語‧述而》) 舜有臣五人而天下治。武王曰:「予有亂臣十人。」孔子曰:「才 難,不其然乎﹖唐虞之際,於斯為盛。有婦人焉,九人而已。三分 天下有其二,以服事殷。周之德,可謂至德也已矣。」(《論語‧泰

20 《春秋左傳會注》襄公傳三一‧一二,頁 1192~1193。

伯》)

子畏於匡。曰:「文王既沒,文不在茲乎﹖天之將喪斯文也,後死者 不得與於斯文也;天之未喪斯文也,匡人其如予何﹖」(《論語‧子 罕》)

子曰:「周監於二代,郁郁乎文哉!吾從周。」(《論語‧八佾》)

從這些例子可以看出,孔子對於為周朝制禮作樂的周公夢寐思之,又以至 德稱許周朝,更以周文王和周代文化繼承者自居。但是,這並不意味著孔子對 於周文化完全認同和接受,不代表孔子對文王、周公所開創的周代文化誓死捍 衛。孔子對於周文化真正的態度又是什麼呢?吳龍輝認為孔子與周代貴族文化 之間具有繼承與超越的雙重關係;他在《原始儒家考述》中提到:

孔子認為,與殷、夏文化相比,由文王、周公所創立的周代貴族文 化是一種相對進步的文化。所以,孔子雖然也屬殷王朝後裔,但與 那些懷著狂熱的復國慾望的殷商遺民不同,他主張放棄殷商文化而 繼承周文化。

但是,與此同時,我們還應當看到,孔子在從歷史發展的角度對周 代貴族文化作出肯定的同時,他又從歷史發展的角度對之進行了否 定。孔子認為,從社會發展的趨勢來看,周代貴族文化在新的歷史 潮流面前又已成為一種落後的、阻礙社會進步的文化。要創建一套 適合正在成長的官僚地主地主社會的平民文化體系,就必須對周代 貴族文化予以超越和改造21

在《論語‧為政》篇中論殷、周之損益和《論語‧雍也》篇論齊、魯之 變,最能表現出孔子對周文化這種繼承與超越的雙重關係。

子張問:「十世可知也﹖」子曰:「殷因於夏禮,所損益可知也;

21 吳龍輝,《原始儒家考述》,頁 39~40。

周因於殷禮,所損益,可知也;其或繼周者,雖百世可知也。」

(《論語‧為政》)

子 曰 : 「 齊 一 變 , 至 於 魯 ; 魯 一 變 , 至 於 道 。 」 ( 《 論 語 ‧ 雍 也》)

子張請教孔子「十世」之後社會將出現怎樣的局勢,就是討論周王室衰 微,諸侯爭霸的情況下,未來政治變遷的趨勢。孔子從「周因於殷,殷因於 夏」的「百世可知」的一般常理說明社會向前發展不可避免地導致政治上的變 更,不能保守停滯不前,而應該朝著未來的方向不斷的前進。而〈雍也〉篇提 到的齊、魯之變也同樣表達這樣的意思。

周禮在魯國主要是作為政治制度而不是僅僅被作為文獻保留。魯國所採用 的是典型的、由周公確立的封建宗法貴族文化,而齊國則保存了前封建時代的 落後文化。這在《史記》中有記載:

周公卒,子伯禽固已前受封,是為魯公。魯公伯禽之初受封之魯,

三年而後報政周公。周公曰:「何遲也?」伯禽曰:「變其俗,革其 禮,喪三年然後除之,故遲。」太公亦封於齊,五月而報政周公。

周公曰:「何疾也?」曰:「吾簡其君臣禮,從其俗為也。」及後聞 伯禽報政遲,乃歎曰:「嗚呼,魯後世其北面事齊矣!夫政不簡不 易,民不有近;平易近民,民必歸之。22

正因為齊、魯文化在社會性質上存在著這樣的差異,孔子所謂「齊一變,

至於魯」指的是齊國由不完全的封建文化進入魯國式的典型封建文化;「魯一 變,至於道」的「道」則是指超越周代封建貴族文化的一種新文化。這種新文 化既從周代文化中脫胎,但又與周文化有本質區別。這樣的新文化就是孔子所 謂的「為東周」。

22司馬遷,《史記‧魯周公世家》,頁 555。

公山弗擾以費畔,召,子欲往。子路不說,曰:「末之也已,何必公 山氏之之也﹖」子曰:「夫召我者而豈徒哉﹖如有用我者,吾其為東 周乎﹖」(《論語‧陽貨》)

孔子所謂的東周指的是繼周文化之後而出現的一個新文化時代。因為這種 新文化與周文化不同,它是對周文化所作的一種繼承與超越,所以孔子稱之為

「東周」。這也就是孔子所追求的「道」。

社會的發展是一個連續不斷更新的過程,新的事物只能從舊的母體中產 生。完全割裂歷史和拋棄傳統的作法在現實中是行不通的。孔子在春秋時代的 社會大變動中要建立一套適應正在成長的地主封建社會的平民文化,他必須以 已經存在的周文化為起點;這正如文王、周公等人建立周代封建貴族文化必須 以商代奴隸制貴族文化為基礎一樣。

總之,孔子對於文化的態度和理想就如同吳龍輝所言:「廣泛地繼承以周文 化為代表各種傳統文化,通過擇善而從、因革損益而創造一套超越周文化的新 文化,乃是孔子基本的文化態度和文化理想。23」孔子將周代貴族文化中帶有 神秘主義色彩的天命觀改造而成為「盡人事以待天命」的思想;更進一步把為 統治集團服務的禮樂制度,透過「攝禮歸仁」的改造,使之成為推行於全民範 圍的政治制度。我們可以從神(天命觀)和禮樂制度這二方面來了解孔子對於 周代貴族文化所進行的超越和改造。

早在原始社會初民面對強大而神秘的自然界,開始了對超自然的神秘力量 的崇拜,當時人們普遍相信,在人類社會之上存在著一個宇宙萬物的最高主 宰,或稱之為「天」、「上帝」、「神」。不但將地震、隕星、水旱蝗災、瘟疫等自 然災害看作是皇天上帝在發威示警,而且人間社會的等級秩序也是皇天上帝有 意的安排。從《左傳》、《國語》等書的記載可以看出,建立在宗教信仰基礎上 的祭祀、盟誓、占卜等宗教文化活動,在當時人們的生活中佔有無比重要的地

23 吳龍輝,《原始儒家考述》,頁 46。

位。例如:

十二年,春,楚子圍鄭,旬有七日。鄭人卜行成,不吉;卜臨于大 宮,且巷出車,吉。國人大臨,守陴者皆哭。楚子退師。鄭人修 城。進復圍之,三月,克之。入自皇門,至于逵路。鄭伯肉袒牽羊 以逆,曰:「孤不天,不能事君,使君懷怒以及敝邑,孤之罪也,

敢不唯命是聽﹖其俘諸江南,以實海濱,亦唯命;其翦以賜諸侯,

使臣妾之,亦唯命。若惠顧前好,徼福於厲、宣、桓、武,不泯其 社稷,使改事君,夷於九縣,君之惠也,孤之願也,非所敢望也。

敢布腹心,君實圖之。」左右曰:「不可許也,得國無赦。」王 曰:「其君能下人,必能信用其民矣,庸可幾乎﹖」退三十里而許 之平。潘尪入盟,子良出質24

二十二年,春,陳人殺其大子御寇。陳公子完與顓孫奔齊。顓孫自 齊來奔。齊侯使敬仲為卿。辭曰:「羇旅之臣幸若獲宥,及於寬政,

赦其不閑於教訓,而免於罪戾,弛於負擔,君之惠也。所獲多矣,

敢辱高位以速官謗﹖請以死告。詩曰:『翹翹車乘,招我以弓。豈不 欲往﹖畏我友朋。』」使為工正。飲桓公酒,樂。公曰:「以火繼 之。」辭曰:「臣卜其晝,未卜其夜,不敢。」君子曰:「酒以成 禮,不繼以淫,義也;以君成禮,弗納於淫,仁也。」初,懿氏卜 妻敬仲。其妻占之,曰:「吉。是謂『鳳皇于飛,和鳴鏘鏘。有媯之 後,將育于姜。五世其昌,並于正卿。八世之後,莫之與京。25』」 成季之將生也,桓公使卜楚丘之父卜之,曰:「男也,其名曰友,

在公之右;間于兩社,為公室輔。季氏亡,則魯不昌。」又筮之,

遇大有 之乾 ,曰:「同復于父,敬如君所。」及生,有文在其手

24 《春秋左傳會注》宣公傳十二‧一,頁 718~721。

25 《春秋左傳會注》莊公傳二二‧一,頁 220~222。

曰「友」,遂以命之26

十八年,春,齊侯戒師期,而有疾。醫曰:「不及秋,將死。」公 聞之,卜,曰:「尚無及期!」惠伯令龜。卜楚丘占之,曰:「齊 侯不及期,非疾也;君亦不聞。令龜有咎。」二月丁丑,公薨27

在春秋時代的社會大變動中,隨著對自然力的真正認識不斷加深,統治階 級一些富有改革精神的思想家在解釋自然和社會現象的時候,開始把各種神秘 力量驅離,轉而讓理性思考有了發展的空間。在理性思考運作下,貴族階級處 理事務的時候,不再迷信於巫術活動,而是致力於人事。例如:

邾文公卜遷于繹。史曰:「利於民而不利於君。」邾子曰:「苟利 於民,孤之利也。天生民而樹之君,以利之也。民既利矣,孤必與 焉。」左右曰:「命可長也,君何弗為﹖」邾子曰:「命在養民。

死之短長,時也。民苟利矣,遷也,吉莫如之!」遂遷于繹。五 月,邾文公卒。君子曰:「知命。28

夏,大旱。公欲焚巫、尪。臧文仲曰:「非旱備也。修城郭、貶食、

省用、務穡、勸分,此其務也。巫、尪何為﹖天欲殺之,則如勿 生;若能為旱,焚之滋甚。」公從之。是歲也,饑而不害29

冬,有星孛于大辰,西及漢。申須曰:「彗所以除舊布新也。天事 恆象,今除於火,火出必布焉,諸侯其有火災乎!」梓慎曰:「往 年吾見之,是其徵也。火出而見,今茲火出而章,必火入而伏,其 居火也久矣,其與不然乎﹖火出,於夏為三月,於商為四月,於周 為五月。夏數得天,若火作,其四國當之,在宋、衛、陳、鄭乎!

26 《春秋左傳會注》閔公傳二‧四,頁 263~264。

27 《春秋左傳會注》文公傳十八‧一,頁 629。

28 《春秋左傳會注》文公傳十三‧三,頁 597~598。

29 《春秋左傳會注》僖公傳二一‧二,頁 390~391。

宋,大辰之虛也;陳,大皞之虛也;鄭,祝融之虛也,皆火房也。

星孛及漢,漢,水祥也。衛,顓頊之虛也,故為帝丘,其星為大 水,水,火之牡也。其以丙子若壬午作乎!水火所以合也。若火入 而伏,必以壬午,不過其見之月。」鄭裨竈言於子產曰:「宋、

衛、陳、鄭將同日火。若我用瓘斝玉瓚,鄭必不火。」子產弗與30。 夏,五月,火始昏見。丙子,風。梓慎曰:「是謂融風,火之始也;

七日,其火作乎!」戊寅,風甚。壬午,大甚。宋、衛、陳、鄭皆 火。梓慎登大庭氏之庫以望之,曰:「宋、衛、陳、鄭也。」數日皆

七日,其火作乎!」戊寅,風甚。壬午,大甚。宋、衛、陳、鄭皆 火。梓慎登大庭氏之庫以望之,曰:「宋、衛、陳、鄭也。」數日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