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沒有找到結果。

第三章、 孔子——儒學的創立

第一節、 述而不作

一、 禮崩樂壞

正如前文所述,春秋時代是一個「禮崩樂壞」的時代;所謂的「禮崩樂 壞」並不是指春秋時代「禮樂形式」不昌盛,而是指孔子所說的「禮樂征伐自 諸侯出」的「無道」狀態1。這樣的狀態一方面來自宗法世襲制度動搖造成社會 的變動,另一方面來自於春秋各國相互爭霸。在周朝初年,周公為了鞏固周皇 室的政權,制定了一套完善的禮樂制度,以作為政治的指導原則。雖然在當時 的統治階級中,禮樂生活佔據了十分重要的位置;但是,在西周時代並沒有形 成明確的禮樂治國的思想。當時貴族的統治權處於高度穩固狀態,因而統治階 級仍然陶醉在「祖德天命」的氣氛中,把「德」當作是政權的基礎。

王曰:「古人有言曰:『牝雞無晨。牝雞之晨,惟家之索。』今商 王受,惟婦言是用。昬棄厥肆祀,弗荅;昬棄厥遺王父母弟,不 迪。乃惟四方之多罪逋逃,是崇是長,是信是使,是以為大夫卿 士;俾暴虐于百姓,以姦宄于商邑。今予發,惟恭行天之罰。今日 之事,不愆于六步、七步,乃止齊焉。夫子勖哉!不愆于四伐、五 伐、六伐、七伐,乃止齊焉。勖哉夫子!尚桓桓,如虎、如貔、如 熊、如羆,于商郊;弗迓克奔,以役西土。勖哉夫子!爾所弗勖,

其于爾躬有戮!2

王曰:「嗚呼!肆哉!爾庶邦君,越爾御事。爽邦由哲,亦惟十

1《論語‧季氏》孔子曰:「天下有道,則禮樂征伐自天子出;天下無道,則禮樂征伐自諸侯 出。自諸侯出,蓋十世希不失矣;自大夫出,五世希不失矣;陪臣執國命,三世希不失矣。

天下有道,則政不在大夫。天下有道,則庶人不議。」《四書集注》,頁 390~391。

2 《周書‧牧誓》,屈萬里《尚書釋義》頁 91~92。

人,迪知上帝命,越天棐忱,爾時罔敢易法,矧今天降戾于周邦﹖

惟大艱人,誕鄰胥伐于厥室;爾亦不知天命不易。予永念曰:天惟 喪殷;若穡夫,予曷敢不終朕畝﹖天亦惟休于前寧人,予曷其極 卜﹖敢弗于從,率寧人有指疆土﹖矧今卜并吉﹖肆朕誕以爾東征;

天命不僭,卜陳惟若茲。3

從《尚書》中可以清楚的看出周人除了將殷商的滅亡歸因於殷人的暴行,

在這裡武王指責商王的罪行,「婦言是用」「昬棄肆祀、昬棄遺王父母弟」,

「暴虐于百姓」等,所以,他要「恭行天之罰」。一方面為自己的革命行為找 尋根據,另一方面也顯示出周初對於「天命」的解釋和殷商時代有所不同。人 世的禍福不再是由上天直接決定和由天神執行,而是由人(武王)來執行天對 某些人(商王受)的懲罰。而武王之所以能得此「天命」,乃是因為「明德慎 罰」。為了使政權得到正當性並能延續,強調「敬德」以保持「天命」。所以周 公在〈康誥〉中告誡康叔:

王若曰:「孟侯,朕其弟,小子封。惟乃丕顯考文王,克明德慎 罰,不敢侮鰥寡,庸庸、祗祗、威威、顯民。用肇造我區夏;越我 一二邦,以修我西土。惟時怙,冒聞于上帝,帝休。天乃大命文 王,殪戎殷,誕受厥命。越厥邦厥民,惟時敘。乃寡兄勖,肆汝小 子封,在茲東土。4

王曰:「嗚呼!封。汝念哉!今民將在祗遹乃文考,紹聞衣德言,

往敷求于殷先哲王,用保乂民。汝丕遠惟商耇成人,宅心知訓。別 求聞由古先哲王,用康保民,弘于天若。德裕乃身,不廢在王命。

5

3 《周書‧大誥》,屈萬里《尚書釋義》頁 113。

4 《周書‧康誥》,屈萬里《尚書釋義》頁 115。

5 《周書‧康誥》,屈萬里《尚書釋義》頁 116。

王曰:「嗚呼!小子封。恫瘝乃身,敬哉!天畏棐忱,民情大可 見。小人難保;往盡乃心,無康好逸豫,乃其乂民。我聞曰:『怨 不在大,亦不在小;惠不惠,懋不懋。』已,汝惟小子,乃服惟弘 王,應保殷民;亦惟助王宅天命,作新民。6

王曰:「嗚呼!肆汝小子封。惟命不于常;汝念哉,無我殄享,明 乃服命,高乃聽,用康乂民。」王若曰:「往哉封。勿替敬典!聽 朕告汝,乃以殷民世享。」7

王曰:「封,我聞惟曰,在昔殷先哲王,迪畏天,顯小民,經德秉 哲。自成湯咸至於帝乙,成王畏相。惟御事厥棐有恭,不敢自暇自 逸,矧曰其敢崇飲?越在外服,侯、甸、男、衛、邦伯,越在內 服,百僚、庶尹、惟亞、惟服、宗工,越百姓里居,罔敢湎於酒;

不惟不敢,亦不暇。惟助成王德顯,越尹人祗辟。8

周公在〈康誥〉中把文王的明德慎罰和受天大命聯繫起來。正因為文王有

「克明德慎罰,不敢侮鰥寡」的德行,這些德行「冒聞于上帝,帝休,天乃大 命文王,殪戎殷,誕受厥命。」因此,周公告誡康叔「用康保民,弘于天若。

德裕乃身,不廢在王命。」、「敬哉!天畏棐忱,民情大可見。」可畏的天意往 往是通過民意表現出來的,德政就是用康保民,使人民生活安定康寧,如果君 主對人民能「若保赤子,惟民其康」,政權才能安定鞏固。周公更警惕康叔「惟 命不于常」,上天的意志和命令是會改變的,上天不會把人世間的權命無條件的 永遠賦予一姓王朝,想要永保天命,就得「迪畏天,顯小民,經德秉哲」。正因 為周公有此「明德」和「保民」的思想,人得為自己的行為負責,使得殷商時 代的「天命」逐漸有了人文的轉向,成為春秋時代禮治思潮的先驅。

6 《周書‧康誥》,屈萬里《尚書釋義》頁 116~117。

7 《周書‧康誥》,屈萬里《尚書釋義》頁 123。

8 《周書‧酒誥》,屈萬里《尚書釋義》頁 126~127。

在周朝建立之初,人們把「德」看作政權的基礎,雖然周公制定了一套完 善的政治制度,但是,周公所制定的禮樂制度還只是儀文,其主要作用在於捍 衛和標誌貴族階級的特權生活,在當時還沒有形成明確的禮樂治國的思想。而 把禮樂作為政治指導原則的禮治思潮一直到春秋時代才出現。

隨著國野制度的崩潰和宗法世襲制度的動搖,春秋時代的政治形勢和西周 時代大不相同,西周時代所重視的空洞的「德」逐漸喪失其絕對權威地位,以 前主要作為威儀的「禮」被懷有遠見卓識的政治家重新賦予新的意義。

從《國語‧周語上》內史興對周襄王所說的話,可以看出政治思想從

「德」到「禮」的轉變。

襄王使太宰文公及內史興賜晉文公命,上卿逆于境,晉侯郊勞,館 諸宗廟,饋九牢,設庭燎。及期命于武宮,設桑主,布幾筵,太宰 蒞之,晉侯端委以入。太宰以王命命冕服,內史贊之,三命而後即 冕服。既畢,賓、饗、贈、餞如公命侯伯之禮,而加之以宴好。內 史興歸,以告王曰:「晉,不可不善也。其君必霸,逆王命敬,奉禮 義成。敬王命,順之道也;成禮義,德之則也。則德以導諸侯,諸 侯必歸之。且禮所以觀忠、信、仁、義也,忠所以分也,仁所以行 也,信所以守也,義所以節也。忠分則均,仁行則報,信守則固,

義節則度。分均無怨,行報無匱,守固不偷,節度不攜。若民不怨 而財不匱,令不偷而動不攜,其何事不濟!中能應外,忠也;施三 服義,仁也;守節不淫,信也,行禮不疚,義也。臣入晉境,四者 不失,臣故曰:『晉侯其能禮矣,王其善之!』樹於有禮,艾人必 豐。9

內史興認為,「禮義」是「德」的具體法則,「忠孝仁義」等倫理道德必須 通過「禮」才能表現出來,這是把「禮」當作「德」的體現並且把它當作指導

9《國語‧周語上》,頁 32~34。

具體政治的重要思想概念。這樣的例子在《左傳》中也有很多。

初,晉穆侯之夫人姜氏以條之役生大子,命之曰仇。其弟以千畝之 戰生,命之曰成師。師服曰:「異哉,君之名子也!夫名以制義,義 以出禮,禮以體政,政以正民,是以政成而民聽。易則生亂。嘉耦 曰妃,怨耦曰仇,古之命也。今君命大子曰仇,弟曰成師,始兆亂 矣。兄其替乎!10

秋,盟于甯母,謀鄭故也。管仲言於齊侯曰:「臣聞之:招攜以禮,

懷遠以德。德、禮不易,無人不懷。」齊侯修禮於諸侯,諸侯官受 方物11

鄭伯使太子華聽命於會,言於齊侯曰:「洩氏、孔氏、子人氏三族,

實違君命。君若去之以為成,我以鄭為內臣,君亦無所不利焉。」

齊侯將許之。管仲曰:「君以禮與信屬諸侯,而以姦終之,無乃不可 乎﹖子父不奸之謂禮,守命共時之謂信,違此二者,姦莫大焉。」

公曰:「諸侯有討於鄭,未捷;今苟有釁,從之,不亦可乎﹖」對 曰:「君若綏之以德,加之以訓,辭,而帥諸侯以討鄭。鄭將覆亡之 不暇,豈敢不懼﹖若揔其罪人以臨之,鄭有辭矣,何懼﹖且夫合諸 侯,以崇德也。會而列姦,何以示後嗣﹖夫諸侯之會,其德、刑、

禮、義,無國不記。記姦之位,君盟替矣。作而不記,非盛德也。

君其勿許!鄭必受盟。夫子華既為大子,而求介於大國以弱其國,

亦必不免。鄭有叔詹、堵叔、師叔三良為政,未可間也。」齊侯辭 焉。子華由是得罪於鄭12

由此看來,在春秋前期把禮樂作為政治指導的禮治思想,已經成為春秋時

10《春秋左傳會注》桓公傳二‧八,頁 91~92。

11《春秋左傳會注》僖公傳七‧三,頁 317。

12 《春秋左傳會注》僖公傳七‧三,頁 317~319。

代的重要政治思潮了。到了春秋後期,隨著禮治思潮的發展,人們對於「禮」

的認識更為明確和系統化。根據《左傳》昭公五年記載:

公如晉,自郊勞至于贈賄,無失禮。晉侯謂女叔齊曰:「魯侯不亦善 於禮乎﹖」對曰:「魯侯焉知禮!」公曰:「何為﹖自郊勞至于贈 賄,禮無違者,何故不知﹖」對曰:「是儀也,不可謂禮。禮,所以 守其國、行其政令、無失其民者也。今政令在家,不能取也;有子 家羈,弗能用也;奸大國之盟,陵虐小國;利人之難,不知其私。

公室四分,民食於他。思莫在公,不圖其終。為國君,難將及身,

不恤其所。禮之本末將於此乎在,而屑屑焉習儀以亟。言善於禮,

不亦遠乎﹖」君子謂叔侯於是乎知禮13

晉平公和女叔齊對禮的認識,正反映了春秋時代新舊兩種不同的觀念。晉 平公以威儀為「禮」,所注重的只是禮的儀式;而在女叔齊看來,禮是國家政治 的根本,其作用在維護國家的穩定、限制貴族擴張、團結廣大民眾。這樣的見 解,正是春秋時代新興的禮治思潮對「禮」所賦予的新生命。子產也有這樣的

晉平公和女叔齊對禮的認識,正反映了春秋時代新舊兩種不同的觀念。晉 平公以威儀為「禮」,所注重的只是禮的儀式;而在女叔齊看來,禮是國家政治 的根本,其作用在維護國家的穩定、限制貴族擴張、團結廣大民眾。這樣的見 解,正是春秋時代新興的禮治思潮對「禮」所賦予的新生命。子產也有這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