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創作思想內容與形式
第二節 內容即形式 形式非內容
德國藝術家安塞爾姆.基弗(Anselm Kiefer,1945-)曾説:「風格和媒材不
重要,重要的是思想。」22如前一章節所述,在當代藝術的環境中,許多藝術創 作仍缺乏實質的客觀內容,總以主觀的概念或媒材創意,作為創作的主要思想,
最後導至內容空洞,為藝術而藝術,落入自說自話的意識型態。但以當代藝術發
22見陳丹青《紐約瑣記》第254頁,中國 廣西,廣西師範大學出版社,2007。
第二節 內容即形式 形式非內容
圖 4-‐3、法國 拉斯科洞窟壁画
展的立場,不應該再把個人的「主觀」感受,作為藝術創作的論述,那只會讓藝 術創作停滯不前,且感無趣或乏味。那麼,做為當代藝術家又該何去何從呢?基 弗(Anselm Kiefer)生於1945年,正是德國的戰敗年,由於在這個國家最絕望、
蕭條的氣氛中出生與成長。他的作品藉以傳達『我所感受到的人類世界』作為思 想媒介,滄桑、灰暗、坎坷、荒涼,因此被譽為『德國精神廢墟上的詩人』。他 為戰爭的殘酷提出自省,再提出「客觀」的哲學思想內容,運用最合適的媒材形 式,去精準料理一道有意義的藝術作品(圖4-4) ,這種客觀觀察,呼應時代的創 作模式,是筆者認為值得效法的方式。
繪 畫 縱 使 無 法 在 藝 術 表 現手法上,創造 出更新的形式,
然 而 相 較 其 他 藝術表現媒材,
卻有容易收藏、保存及其它諸多好處,在藝術市場上還是主流的交易對象。過去 現代藝術家,為了追求不一樣的風格,喜歡把工作室當實驗室,以自動或半自動 技法,不斷開發新的媒材或表現形式,再套上個人主觀的意識形態,然後像影印 機一樣,大量生產作品,這樣像工廠流水線般製作的作品,容易陷入藝術形式的 泥淖之中,不但視覺畫面大同小異,而且內容空洞貧乏。或許形式的追求有當時 的時空背景,但在當代藝術裡,徒具形式仍是不足。筆者認為當代藝術家必須也 是思想家,從當下的生活環境,去思索一種近乎於”道”,一種”頓悟”,粹練 出一個客觀且理性的思想。
圖4-‐4 安塞爾姆.基弗《Velimir Chlebnikov》油畫局部,190x330cm,2005
在收集傑哈.李希特(Gerhard Richter,1932)
所有思想的《影像的模糊》一書中,也記載了 李氏對內容和形式之間的看法。對他而言,藝 術純粹是一元論,完全只有內容問題,完全否 定形式的存在,主要是內容一旦完成,便自然決
定了形式(圖4-5) 。但以英國藝評家貝爾(Clive Bell,1881-1964)的形式主義觀 點來說,卻有相反的論定,貝氏認為美是一種“有意義的形式”,所以繪畫中的 線條、色彩組合,本身即有審美的情感,因此形式遠比內容來得重要,可以表現 出“終極實在”,也就是形而上的思想。二人的藝術主張,可說是大異其趣,但 筆者認為現代和當代藝術的內容有所不同,當代繪畫裡所指稱的內容,已非表面 上的繪畫形式風格,更多的是背後想要傳達的思想。因此過去美學觀,用來評價 藝術的真、善、美,已被當代藝術市場所強調的學術、經濟和審美所取代。因此 貝爾過去的“形式即是美”的說法,在當代藝術的時代裡,已無存在的必要。所 以筆者在此所強調的”內容即形式,形式非內容”和李希特的想法一致,同指只 要有一個客觀思想,不管這個內容如何呈現,自然便產生了形式,只是筆者和李 希特觀念不同之處在於:形式雖可自然產生,藝術家仍保有改變和選擇的機會,
因此形式完全可以獨立存在。所以在這種論定下,如果只是純粹開發新媒材,還 是追求創作的偶然性,缺乏客觀的思想內容,只是硬套上個人主觀的意識形態或 感受,那只能稱為一種創意,一種視覺美感效果,除了裝飾作用,很難造成任何 藝術上的價值。
圖4-‐5、傑哈.李希特《閱謮者》
油畫,72x102cm,1994
過去現代藝術總強調藝術家的主觀觀念,可以任意指鹿為馬,就像藝術家邁 克爾·克雷格-馬丁(Michael Craig-Martin,1941-),他在1973年創作的裝置藝術 作品《一棵橡樹》,一個盛着水的玻璃杯,高 高地放在展板上,再宣稱一杯水為一顆橡樹(圖 4-6),結果造成藝術圈不小的爭議。在這樣的觀 念之下,藝術變得各說各話,也變得沒有標準,
自然在這種觀念形式泛濫之下,人人只要宣稱 自己是藝術家,便都可以成為藝術家。
但這樣的說法,有使藝術泛濫成災的危險,甚至感到虛無。過去,繪畫一路 從講究技藝的高下,為宗教、貴族而服務,歷經照相術、電腦科技的發明,再轉 向個人的情感風格展現,如今繪畫卻只能在形式的框架中繞圈子,即使在媒材上 作改變,也只有視覺上的美感。因此在形式已死的情況下,與其不斷重覆各種繪 畫形式,或在創作材料上費盡心思,不如徹底抛棄形式的追求,重新建立一個新 秩序,新的藝術本質。雖然亞瑟.丹托曾言:
即然以哲學方法解決藝術問題的基礎已建立,藝術家便不再有責任,這問題 終究還是落到哲學家身上。藝術交棒給哲學家,解脫歷史負擔的藝術家們,可以 自由自在、任憑喜好、為自己想要的目的來創作藝術,這就是當代藝術的標記,
和現代主義不同。23
23 見亞瑟丹托《在藝術終結之後》第八章,第 204 頁。